(早上6點30分........)

從濱島旅遊回來后黯伯基本沒歇停過,凈回國坐飛艇坐車的勞頓就足夠讓人喊累。然而黯伯靠後還應付那個猶如禽獸的姐姐,費着幾公升口水推銷自己的發明。成功博取到對方的一個小簽名后又急急忙忙跑去朋友家作客,雖然主要目的為詢問對方身體情況。不過後來卻抵禦不住桌游的誘惑,便管不住手地耍上幾局。本想着回到家后好好洗澡再倒頭睡到中午,誰知不幸的碰上狼人。辛苦打跑對方后又一同培幽谷坐上救護車,既然順道來到醫院自然也對脖子的傷口做點小處理。緊接着輪到負責治安管理騎士前來找他「談心」,好不容易交代整個好情況吧。早晨的幾樓陽光已穿過水霧映入醫院內,黯伯唯有順勢打電話預約好木匠和技工師傅修理家裡的門。當他坐在咖啡廳的角落位置,服務員將羊角包和咖啡擺放到他面前時——手錶的時間已經顯示為六點半。

他用捂着臉,勞累地打起一口長長的哈欠。這聲哈欠牽動了場其他人的睡意,轉眼間咖啡廳里洋溢着勞累的氛圍。好幾個人受到黯伯的影響也跟着打起哈欠,使本來就安靜的咖啡館更加死寂。

造成此死寂的原因黯伯理應要付一半責任,其餘的一半責任應該要找今天的天氣負責。

恰巧,黯伯右手肘緊貼的落地玻璃可以很好的看到今天天氣——白茫濃霧。

早上的情況比夜晚還要糟糕,今早的城市廣播甚至發出人們出行請優先選擇走路的建議。飛艇全線停止起飛降落,輪渡停止出航。全國多地現今進入緊急對霧狀態,大量的騎士被分派到道路進行交通指揮作業。黯伯看着粘附在玻璃上一顆顆豌豆大的水珠,對緊急狀態的發布毫無反對意見。時不時總有幾個行人出霧團中鑽出,小步慢行地走過黯伯邊跟接着再鑽入到霧團中。

換做平時,坐在這個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市情況。遠處的煙囪、穿梭在建築物間的小飛艇、吆喝今天頭條的報童、急忙轉彎的車輛。沒錯,這間咖啡廳坐落在十字路口的彎位道路旁。只不過目前被白霧之牆擋住而已,每輛來往的車輛也變成兩個會移動的模糊小光點。就算待在室內,黯伯亦感到一種空氣中瀰漫水汽的「黏糊」噁心感。不僅如此,霧氣還為室內的人們帶來強烈的疲倦感。就連準備一杯黑咖啡和一塊羊角麵包的簡單事,也令黯伯等待了足足七八分鐘才盼來。

每年的這個時段姆泰定會起大霧,可遠沒有今年嚴重。過往頂多算遁入仙境,還能說城市樣貌別有番風味。現在是直接往人臉上貼片馬賽克,只剩一種被困住的壓抑。光是黯伯從醫院走到咖啡廳的期間,路上便已經目睹數次小交通意外。幸好都沒有釀成大問題,全是車輛之間彼此的輕微碰撞摩擦。不過即便有發生某種好事,在這樣的天氣里也高興不起來。

如此想着的黯伯一如往常地輕拿起咖啡杯,緩緩將咖啡送進嘴裡。熱度適中的黑咖啡屬黯伯目前唯一的慰藉,縱然這樣糟糕的天氣,咖啡味道依舊如以往同樣醇香。儘管胃部不適和身體勞累的時候喝咖啡非明智之舉,只會徒添身體的負擔。但黯伯太需要咖啡治癒自己了——哪怕清楚繼續攝入咖啡會加重自己的失眠。

不知道算好事亦或算壞事,黯伯目前失眠了。明明身體勞累的要化灰,然而閉上眼睛卻精神抖擻。絲毫不有睡眠的慾望,或許是他精神過於繃緊的關係。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入睡的話只會感到痛苦,遠不如醒着感到放鬆。失眠絕對談不上是好事——拿平常來說。如今發生特殊情況就另當別論,失眠的時間反倒給予黯伯調查昨晚那隻狼人的空閑。所以他反其道行之,既然都已經處於失眠狀態。喝咖啡和不喝咖啡也是失眠,倒不如多喝咖啡「過載」身體維持失眠以方便調查。

當然,基於今次事件的某個特殊點未確認前。黯伯不打算找一個華生協助調查,再者單獨行動向來是他最擅長做的事。說到關於昨晚狼人的身份,黯伯心中當然有最大嫌疑人候選——列成。黯伯會作出此推測的理由很簡單,僅因為奧卡姆剃刀等歪理適用於目前情況,他知道列成是潛在狼人故優先懷疑對方而已,實際上他來咖啡廳前曾撥通列成家裡的座機電話。結果是無人接通,導致使黯伯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測。

為證實推測的真偽,黯伯下一步就要動身前往列成的住所窺探究竟。在此之前他還需要做些準備,例如.............寫遺書。

畢竟狼人的長相都相差無幾,如果昨晚襲擊黯伯的狼人並非列成。在這段狼人的敏感時期,黯伯突然和人交待去列成家裡免不要引來猜疑。又如果昨晚狼人的真身的確是列成,黯伯毫無交待就失蹤無疑自斷線索。為此最好的方法是做好預備,他從口袋裡掏出便簽和筆。悄悄地寫下身後事,其中包括自己的研究筆記存放的地方。以及去其後將前往的地方,還有各種各種的要事交代。雖然便簽位置有限寫不了太多肺腑之言,不過基本的事已經交代完畢。黯伯粗略的檢查遺書的遺留,確認無誤后粘貼到椅子底部。如此一來,假若自己突然失蹤的話刑事調查員肯定會尋找自己失蹤前去過的地方。椅子底部小小的便簽則可成為線索的關鍵,假若事情「大步檻過」(有驚無險躲過劫難)便找天回來撕掉即可。準備好後事的黯伯隨即以一貫低調的姿態淡出人群的視野,動身前往列成的住所。

生活於大城市中,行走於街道的每個人皆是孤獨的。或者說彼此有距離的,大霧則會延長這種人心的距離至遙不可及。好比說遭遇打劫的頻率,每年這幾天打劫率總會有所提升。沒有什麼天氣比大霧天更適合打劫了,導致行人在霧中相遇時會彼此警惕對方。

所以但凡有人與黯伯在霧中相遇,黯伯皆會不自覺警惕對方是狼人——然而他似乎遇到為數不多的例外人物。

“嗯?真巧,很少見你那麼早活動。嘛...............早上好。”

不知因為巧合亦或某種必然,大霧天中彼此形單隻影又孤獨的青生與黯伯相遇了。畢竟距離上次見面的不算太遠,還有經過拍賣會的那檔子事後青生覺得敵對的僵局有所緩解。於是就繞繞後腦勺和黯伯打招呼。

“啊,早上好。”

出於禮節黯伯也和青生打招呼,不過亦僅限於禮節上而已。他沒忘記青生在上次事件中的協助,但不代表會放棄自己的立場。里班圖·青生依舊是立場上的最大敵人,至少在未來一年不容改變。這麼想着的看瞄見對方手裡拎着個禮品袋,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涌到心頭。

“你要去列成家?”

考慮到青生緊跟自己尾后從濱島回來,那麼可能和昨晚的自己同樣是跑去送手信。

“怎麼?你也是啊?”

“.........對。”

眼見青生似乎對昨晚的狼人事件毫不知情,這就讓黯伯有點頭疼。因為知道列成實為潛在狼人的事整個世界只有他和對方知道,如今青生又在這種骨節眼上造訪列成無疑百害無一利。

“我請求暫時休戰。”

經過多番思考,黯伯說出平常情況里永遠不會說出來的話。

“..........你提出暫時休戰我是很高興,但我怎麼覺得你背後有小算盤?”

就算超直覺異能沒有低語,青生大概也會疑惑黯伯的言辭。恰好碰個正着時他就最先注意到黯伯的眼袋,顯然不像有得到充足休息。好歹兩人有過較長的共同生活時期,青生清楚黯伯有多重視睡眠。重視睡眠的傢伙突然盯着眼袋,又說著反常話不外心裡有鬼。

“和以往一樣,你猜得到就算你贏。”

黯伯何嘗又不提防着青生的超直覺以及腦子轉速,即便知道自己有小算盤的也好。猜不到小算盤的模樣僅得知其存在的話是沒有意義。

“切,雖然不知道你葫蘆里賣什麼葯。不過無所謂了,拿着,剛才路邊的騎士派發給我的大蒜水。”

青生見對方如往常一般只帶着那把黑色長傘,不由心生憂慮。於是把一瓶大蒜水扔到黯伯手裡。雖然對方手持的雨傘非同一般,屬於集雨傘、細劍、麻醉槍於一體的究極工具。常人可能對這把不起眼的玩意感到陌生,可他對這種雨傘再熟悉不過。與普通傘槍不同的是對方的傘採用二合一傘柄設計,看似單柄實則為二合一柄。原因在於一柄為負責收納細劍的劍鞘存在,另一柄則作為發射麻醉長針的槍管存在。儘管雨傘屬上乘的優質武器,但要面對狼人的話倒不如一瓶可以刺激五官的大蒜水好用。

“那你呢?”

接穩青生大蒜水的黯伯回問青生。

“你把剛剛奪走的異能還給我的話,這瓶蒜水我不要也罷了。我索回我的異能保身,你拿着大蒜水保身很均衡不是么?”

趁人不經意間奪走異能可是黯伯的拿手好戲,青生可不會因為上次對方老實就忘記提防今次狡猾。毒槍傘不如大蒜水好用,大蒜水卻又不如超直覺好用。如今超直覺異能和大蒜水兩樣保身招皆被對方捏在手裡,就有點把雞蛋放到同一個籃子的感覺。

“你還是對我那麼設防。”

“當然,再怎麼說我以前也是睡在你隔壁那張床。”

和上次調查同樣,兩人彼此交換了微笑。相隔許久地并行走路——這次他倆有說有笑。

(一會兒后........)

“喂,你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吧?”

足以遮蓋整個姆泰的彌天大霧,自然有能力把一座正門被拆掉的宅邸掩蓋得低調。消失不見的門板出現在距離對應門框十米開外的街道。青生相信只要雙眸不瞎的話,看見門板的時必然會留意到殘留在門板的獸爪痕。同時,只要智商稍微有點水平的話也會懷疑身邊的黯伯是不是知道某些內幕。青生的眼神冷似如冰,絲毫不像有繼續和黯伯和諧談事的打算。

“一會我會和你好好解析,現在先進屋內看看什麼情況。不然一會刑事調查隊來我們就沒機會調查。告訴我,你的超直覺有無提醒你屋內有危險?”

“沒有,但我覺得我們還是聯絡相關人員過來查看情況。列成很可能有危險,如果你還有人性就該聽我。或者直接和我說你的小算盤,別逼我打到你說為止。”

“.....................”

迫於情況特殊,黯伯唯有奪取青生的「心靈傳話」異能告訴列成是狼人的事實。還有昨晚遭遇狼人襲擊一事。在大白天情況里列成是不可化身成狼,黯伯粗略簡述為何現在先別聯絡刑事調查隊,因為他要作最終確認。亦即是後背的「×」字刀傷,這個是列成襲擊自己的確鑿證據。

“你該早點告訴我,我說不定有法子幫你和列成。”

“現在告訴你的時機已經足夠早了。”

黯伯無奈地搖搖頭,最詫異的是自己研製出的新型抑製藥物怎麼突然就沒有效果?但再深入思考也於事無補,目前趕緊進到屋內看個清楚是最直接方便。然而兩人腳掌還未踏進屋內,光站在門外便看到走廊牆壁兩邊滿是狼人的獸爪痕。還有走廊兩邊以及盡頭的門呈打開狀態,青生在門外喊了幾聲列成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緊接黯伯呼喊出雲的名字亦同樣沒有得到回應。

“我咋不知道他請了個鐘點工?”

“那是他女朋友的名字。”

“租回來的?”

“種出來的。現在問這些重要嗎?趕緊進屋看看吧。”

黯伯遞出一對白手套給青生,提醒對方現在什麼屬優先事項。青生聳聳肩表示妥協后沒有再說話,隨即接過白手套並戴上。兩人小心走入屋內,不是青生想誇張而是屋內的情況真的和颱風掃蕩過一般混亂。

“我說,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青生觀察着走廊兩邊牆壁的獸爪痕,一個疑問油然而生。

“論這方面我一直承認你比我強。”

黯伯走近叉腰看着青生,他目前還沒看到有什麼疑點。

“你說列成那小子幹嘛要拿牆壁磨指甲?”

“獸性爆發控制不住?”

“問題是獸爪痕的數量太多..........而且左右數目相近,至少看起來分布平均。”

青生用手指摸着獸爪劃出來的坑痕,仔細看不難發現走廊牆壁左右兩邊的獸爪痕數目相近。如果僅因為控制不住獸性隨機爪划,那麼左右牆壁爪划的數目不可能看上去如此接近。正常必是某一邊多於另外一邊,然而事情並非如此這就使青生百思不得其解。

“列成獸化后仍存在某部分意識?”

“確實算可能之一,但如果是這樣就解析不了他昨晚為什麼要襲擊你。又或者說..........”

“這些獸爪痕迹是他故意留下。”

“對。”

“為了什麼?難道裡頭藏了某些暗號?我看不出來啊?”

黯伯看着牆壁兩邊像小孩子塗鴉似的毫無章法可言的獸爪痕,跟他腦海中任何一種解讀方法匹配。再者他也不認為獸化的列成曉得留暗號。

“還有很多地方未搜遍,再找找其他地方吧。”

“夏洛克先生所言甚是。”

說完,黯伯動身前去客廳——那個昨晚和列成玩桌游的地方。明明距離昨晚不超過十小時之隔,客廳的面貌卻已經大變樣。先前那間雖然狹小,但充滿溫馨與咖啡味的客廳如今變成了垃圾回收站一般不堪入目。

“大偵探,在你那邊有沒有看見一個女人?或者說——「幾塊」女人?”

黯伯雙眼粗略掃過客廳,還是沒發現出雲的身影。結合列成獸化的情報,心中的陰霾瞬間又加厚幾層。在得到青生“沒看見”的答覆后更是如此,一弱小女子和狼人共處一室勢必凶多吉少。問題是到底遭遇那種「凶」。

宅邸里沒有發現任何血跡,至少說明在列成獸化期間出雲就已經離開家裡。假設列成是追捕出云然后跑到迷霧中,最後和自己巧遇的話。昨晚一切事宜都說得通了,不過這樣會存在一疑問——出雲目前的情況。

假設出雲沒有被幹掉,理應遠在黯伯與幽谷進醫院前就通知治安部門。但事情發展似乎不是這樣,不然無法解析黯伯錄口供時治安部隊一無所知的情況。如果情況為出雲被列成幹掉,那麼屍體唯剩橫躺大街的份兒。然而這樣又會誕生新的問題——沒人發現出雲的屍體是巧合嗎?

現時天氣的確令人人畜不分,問題是光是姆泰的總人口少說也有個千萬起步。排除天空移動的三座城市以及大霧天不出門的人數,數百萬肯定是少不了。數百萬的移動人群就算目不見屍體,亦不至於聞不到血腥味。

黯伯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唯有繼續翻找現場的殘骸試圖找到提示。

被疑問侵佔腦袋的他,手腳卻不經意翻到列成存在藥物的柜子。存放藥物的抽屜被抽離出櫃外,各種各樣的藥瓶藥物曬滿地面。但黯伯怎麼也找不到抑制獸化的藥物,他敢確信自己上上次造訪時有好好放到裡面。甚至以防丟失專門多準備幾瓶,如今全部不翼而飛。

【葯不見了?藥物不起效果?突然發生獸化?】

據黯伯所知,列成已經多年沒獸化過。這份成績不僅和自己研發的藥物有關,其自身強大的抑制力亦屬功臣之一。然而當前情況卻是抑製藥盡數消失,列成突然獸化這般詭異發展。片刻后黯伯又注意到一個疑點,就是在足以形容為混沌的客廳中,茶杯櫃宛若屹立於淤泥中的蓮花。發生在客廳的騷動始終波及不到茶杯櫃那裡去,放置於裡面的茶杯如既往那般完好無損。

【他獸化保持着理性?不對,那解析不了他為什麼要襲擊我?】

放在裡面的四隻茶杯記載着黯伯、青生、列成、幽谷歷經千場桌游的過往,黯伯知道列成向來對這四隻茶杯投入很深的感情。青生的推測是正確,列成獸化后依舊罕有地保持人類意識。不過昨晚的事卻和這個推論相背。再怎麼說,相比小小几只茶杯的友誼象徵。兩個朋友的性命可是要貴上很多,列成不會不曉得這個道理。

黯伯正準備陷入沉思,理清當中緣由只為那般之際。青生用異能給黯伯遞話了,“列成現在在屋外......”青生如此說道。來不及完成聽完訊息的他趕緊放輕腳步又不失速度趕往走廊。只見站在走廊的青生一手把黯伯拽進睡房,並被對方告誡需安靜。

“他現在在屋外附近徘徊,我沒看見他。不過我感知到他的存在,他肯定是想回來現場看情況。現在外面霧太大,我倆又跑不過他。所以我建議等他進屋后再堵死退路問個明白。”

黯伯點頭贊同,隨即動身鑽進床底等候列成的到來。而青生則撒腿跑到對面浴室間隱藏,臨走前讓黯伯奪走心靈傳話的異能。這樣一來,黯伯只需要在適當時刻歸還異能兩人擁有一次遠距離交談的機會。

時間在漫長的等候中流逝,徘徊於屋外附近的列成終於逐步靠近。青生用異能得知他已經很接近門口,照情況估計不出幾分鐘就會放下戒心進入屋內。躲在床底的黯伯則掏好大蒜水準備給他來點驚喜,放在手邊的雨傘亦調整為麻醉槍狀態。

列成的腳步逐漸變得清晰可聞,躲到暗處的二人用深呼吸調整心跳。各自的腦子裡已經將堵住列成的情景模擬數遍,甚至預想好靠後幾步的事宜。就是偏偏沒預想過列成會提前察覺。

“我知道有人躲在裡面,快出來!不然子彈是不長眼睛的!”

實際情況為,列成壓根不知道屋內有無人。於是乎使出他在長久的騎士生涯中學到招數——虛張聲勢試探情況。然而黯伯卻一動不動,就是選和對方賭心態不管列成是真發現亦或假髮現。黯伯正想差不多該給消息青生讓他有個準備,料不到列成鳴響一槍威嚇。躲藏在浴室的青生被嚇得弄出聲響,直接導致堵後路算盤破產。意識到計劃發生意外的青生亦唯有順勢跑到走廊,緊隨其後走到走廊的黯伯卻發現列成早把毛瑟C96的槍頭對準走廊。

“是你倆............抱歉,我控制不住。發生這種事我也不想的。”

列成瞪大雙眼,似乎對兩人的到來感到意外。

舉槍的他活像個街外流浪漢,身穿的衣服大概是在某個垃圾堆里撿來。衣服整體破破爛爛又骯髒不已,估計是獸化期間撐破了原先衣服。恢復回人類后從街邊垃圾桶翻找來的臨時衣服,黯伯在上衣的破洞中瞄見到列成側腹的刀疤痕。與昨晚的狼人傷口位置相近,內心頓時拔涼大截。

“你女朋友呢?出雲去哪兒了?她怎樣了?”

儘管親眼目睹朋友鬼不成鬼的模樣使黯伯遲疑稍會,但反應過來后他不有絲毫猶豫把傘槍口對準列成。無情者大聲質問墮化成怪物的朋友,以此確認對方是否全然受獸化影響丟掉人性。

“她被安頓在我的舊家,我發誓沒動她一根毫毛。昨晚情況太混亂了,黯伯、青生.........求求你幫幫她。找到她后和她講‘列成昨晚獸化成狼人出去襲擊人了,你把昨晚的經歷告訴我。’拜託了。請你們兩個今後一定要幫她...............如果我有幸知道她生活安穩。我的人生也不有悔恨,要說還剩什麼遺憾的話。大概就剩對不起你們,被你們看見我墮落的樣子。我..........成為了一個惡人,一個無法被原諒的人。”

舉槍的獸化者止不住的淚水,幾顆豆粒大的眼淚終究溢出眼眶劃過兩邊臉頰。獸化者用他現有的人性請求着兩位朋友,情緒宛若崩潰的大壩激動。試圖想用力止住哭腔儘力表達清楚訊息,然而效果並不理想。兩位朋友就這麼聽着他的哭腔交代全部。

“先聽我講句,事情還沒淪落到那種地步。如果你現在投降去自首,很多問題可以得到解決。對你,對她、對朋友、乃至目前局面都是個最好選擇。想想看你昨晚做過什麼大錯事?被你襲擊的黯伯好好站在這裡,另外一個頂多去醫院縫幾針罷了。無非就故意傷人罪,而且你當時還是屬無意識。審判官也不會判你重刑,因為你有一份良好的騎士履歷這是你的免死金牌。趁還事情還未釀成大錯,現在是最好回頭的機會。相信我!我也會相信你的騎士道,你是不會對手無寸鐵者施加傷害。”

青生徑直上前,彷彿把列成手中的毛瑟C96當做玩具似的不抱警惕。列成多次鳴響手中的手槍威嚇,然而皆沒能阻止青生前進的步伐。乃至好幾顆子彈射到其腳邊亦是如此,青生依舊保持速度迎着子彈前進。能使青生敢賭上性命前進的理由,不外乎他相信朋友所堅持的騎士道仍然有在約束對方。朋友的道德戒律會驅使槍法失准,一支永遠射不中人的槍壓根不存在威脅。

“別過來.............黯伯,快去攔住他。我快要控制不住身體.............‘它’要出來了。”

毛瑟手槍無故地從列成的手中滑落,列成開始抱着自己的身體顫抖。黯伯見狀立馬上前擒抱住青生將其往後拖,正常情況傻子也明白其後要發生的事。但黯伯擒住的超直覺異能者顯然不怎麼明白,乃至親眼目睹列成漸漸膨脹的身體還在試圖掙脫。

“你超直覺感覺不到嗎?他在變狼人,你就這麼急着去死?”

“超直覺預感我不會受傷,放開我!”

“那是因為我會阻止你,不然你還想和狼人坐下來談心啊!?蠢貨!”

所幸列成獸化期間不能執行任何行為,黯伯才得以有足夠時間把這位「異能重度依賴症患者」拖走。

四隻犬牙爆發性增長,皮膚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灰白。頭部短短兩三秒時間內增大足足一圈且骨骼形狀發生劇變,爆炸性膨脹的胸腹撐破了衣服。撐破衣服的同時,列成的手腕微微靠內彎站立的方式也變為踮起腳尖。隨後列成胸腹再度迎來一遍爆發性膨脹,膨脹程度為上次的兩倍有多以及伴隨身高的飛速增長。手臂與兩腿跟着胸腹成倍膨脹,背部腰椎的位置最先長出野獸的絨毛隨即迅速遍布後背。 此刻列成不再站立,而是倒下來改用四組爬行的姿態完成剩餘的獸化。

看着友人慢慢喪失人類模樣墮轉為沐血野獸,化身成錯誤的存在。青生心懷的希望火種無疑被現實無情踩熄——一點餘燼也不留。

“他背部有「×」字刀傷.....昨晚我留下的。”

皆因列成由站立變成爬行姿態,遠處的黯伯得以有機會看清楚狼人背部的刀傷。黯伯現在能確信昨晚襲擊自己的狼人正是列成,既然身份確認就沒有什麼好留情。黯伯把傘頭對準昔日的朋友,不帶猶豫地扣動扳機射出麻醉毒針。足有成人手掌長的麻醉針依靠氣體噴射,精準的命中狼人右肩。足以使人殘廢的麻醉藥經傷口流入狼人體內,不過獵物的反應僅為身體一陣顫抖。隨後便用手拍掉插在右肩的麻醉針。

所幸狼人對二人並無興趣,短短几秒對視后狼人猛躍到宅邸屋頂融入到迷霧中。

“不是我不念友情,但他真的無法回頭了。”

黯伯盯着離去的列成,語氣不有任何留戀說道。現在的列成雖身為列成,卻在某種意義來說又不是列成——而是一位人類屠戶。這麼想着的他果斷撥通刑事部門的號碼,青生明白撥通這串號碼的意義——用槍械代替語言作談判。

(十小時后.....下午4點30分市中心醫院內。)

“喂..........喂,醒醒。”

青生猛地睜開雙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人是躺在病床上的幽谷。他勞累地揉起鼻樑,試圖找回清醒狀態。他意識仍遊離於現實邊緣,看任何事物都是那麼朦朧不清。記憶一片混亂的他霎時間記不清為何自己坐在椅子上睡着,片刻過後終於想起來前九個小時半發生的系列事。

待刑事部門抵達現場后,兩人不出意外地被請去錄口供。歷經一系列程序流程,其中又穿插着各樣等待時間與些許瑣事,光是完成「錄口供」的流程就花費四個小時有多。實質除去那些繁瑣的程序流程的話,整個「錄口供」所需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青生記得自己在錄口供期間近乎怨念地抱怨刑事部門的行動效率,乃至欲想指着對方鼻子大罵一通。不過他終究用壓制澆滅怒火,選擇老實配合。

完成「錄口供」流程青生相約黯伯在附近餐廳吃飯,說是說吃飯。實際兩人光顧着分析情況交流事件看法,連點過的菜吃過的飯。最後連結賬的金額皆全然忘記,簡約言之青生只記得當時討論得出的悲觀向結果..............還有一次不算激烈的爭吵。

就在爭吵幾乎達到高潮時,刑事部門的相關人員又找上兩人。原因無非就和列成的女朋友出云為最重,提出的要求說直點想帶一個熟人方便前去造訪。由於青生和黯伯中,唯有黯伯與出雲有過見面。該前去造訪的人選自然不言而明,恰好刑事部門方面又設想狼人會二度襲擊過往的受害者。分別會派遣幾個人手過去保護幽谷,但他們還是需要一個能和幽谷有講有笑的傢伙陪同。

於是乎事情發展就變成目前此番景象。

“抱歉,我睡著了。”

精神稍微清醒點后,青生無力地道歉。他原本只是想閉眼養身稍會,誰知再次睜開後手表卻告訴他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以至於他最開始懷疑手錶是不是壞掉,因為整整三十分鐘的時間簡直眨眼般就過去。

“你吃過東西了沒?醫院周邊的餐飲店一到五點就特多人。外加今天的天氣不怎麼好,如果你肚子餓的話最好趁現在去。”

說到附近街道,幽谷可謂熟悉「她」的每個角落每道裂縫。這種市中心的一環地帶光是非高峰時間就足夠嗆,再拖到下班的高峰時期基本和古墓探險差不多。假若錯過這段時間青生起碼把晚飯時間拖至八九點,考慮到這步的幽谷縱使看見青生睡得的香甜亦唯有叫醒對方。

“不用了,我不餓。來之前我和黯伯吃了頓,大概吧........我也記不清有沒有吃。至少現在不餓,吃他的臭脾氣足夠撐破肚。再者——醫院的電梯壞了正搶修。”

青生看着窗外依舊像仙境的天氣,考慮到肚子不是特別餓。還要跑個十層樓到外面,再跑個十層樓回來便瞬間打消填飽肚子的念頭。

“我以為你們已經和好。”

“我一直.......想,但只要「那個分歧點」還存在他和我的立場就不得不對立。”

通過平衡者之間的融合,青生盼望創造出「互相理解」的道路以此來應付「終末戰」。全新的「任壘II」將會成為新時代智慧溝通橋樑,用交流代替鬥爭帶來和平。不過有人拒絕選擇「互相理解」的道路——鬥爭的道路,青生曾經的兄弟認為相互鬥爭比相互理解值得信賴。並創造出顛覆現有體系的「新型」,作為他所追求的平等第一步。從黯伯的角度,他是不會允許青生倒貼資源「加強」敵方首領的荒唐事發生。至於站在青生的角度,亦同樣反對黯伯的用鬥爭摧毀相互理解的機會。因此二人關係經常在友好與敵視之間來回搖擺,恐怕到事件結束前難以恢復以往。

“還是小時候好呀,沒有那麼多所謂的立場道理善惡的玩意。好懷念以前私塾的日子,兄弟姐妹間頂多為些玩具爭吵。除開兄弟姐妹那時還有很多附近的小孩過來玩,大家總是歡樂的朝目標前進。”

凡是感有孤獨的時候,感有失落的時候,感有困境的時候。他總會由衷回憶人生中最美好的時期,那時的黯伯和青生還被其他兄弟姐妹稱呼為「書獃子二人組」。他和列成當時還是騎士侍從,完成當天任務后列成會順道到幽谷的家玩一會。住在私塾里的小孩子幾乎全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去,然而不幸的童年卻在後來的私塾生活里被驅散。大家總是打打鬧鬧永不滿足,無論任何時候皆會把傻笑掛在臉上。唯有「老爸」上課時耐住性子,但每到休息時間又會爬樹爬牆四圍亂竄做蠢事。

“老爸已經不在人世了.............我們也成為了夠年齡可以出入妓院的大人。”

“是啊,我無數次以為老爸永遠會發光發熱。像一夥太陽那樣永遠高掛於天空,我也曾無數次以為私塾裡面的兄弟姐妹永遠那麼單純直率。大家...........都在老爸去世后變化很多,最後各奔東西。”

“里班圖·顏色就是一顆閃耀的太陽”任何待在私塾里的小孩子皆這麼認為。不論長夜如何黑暗,偉大的太陽終究會帶來光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釋放光和熱普照世間,默默地、無私地、持續地。太陽力大無窮無可抵擋,卻兼顧公正不失平等。所以恐懼黑暗的迷途羔羊會被此等偉大吸引,匯聚於一同相互依賴。但同時意味着太陽隕落熄滅的瞬間,太陽所帶來的全部事物將迅速潰散。

“你想懷舊的話等出院后我可以培你去私塾溜達。”

“私塾前些天被拆了,當時我和列成在旁邊看着。”

“wow........額,美好的事物總會在無形間凋零。”

“話說你們知道列成去哪不?我打他手機固話一直沒接。”

“啊?他.............他昨晚和我一起去「那啥」放鬆身心,你知道男人在「那啥」過後不接電話很正常。記得別告訴他是我告訴你。”

關於列成真實身份是昨晚的狼人一事,幽谷尚未知情。若他知道事實真相,估計會大喊一聲“我不信。”然後拖着重傷的身體去找列成。二人唯獨不希望這種事發生,所以通過各方面大量交涉使此真相遠離幽谷。不管是偽裝成路人的護衛還是來監查的護士,又或者是最近幾天送來的報紙。都不會有分毫提及狼人的身份,但幽谷突然提及就不禁使青生心慌慌。

“啊!?「那啥」?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誰規定有女朋友就不能去酒吧喝酒?”

“原來你說的是喝酒呀.......等等,那也不對啊。他喝高了,出雲咋不幫忙接電話?”

“因為出雲前天出遠門了!對!出遠門,所我和他昨晚去酒吧放鬆。”

“哦...哦,原來是這樣。”

能夠把隨口謊言的邏輯補滿回來,青生本人也佩服自己的臨時應變。不管怎麼說,列成找不着的真相算是被瞞過去。剩餘要擔憂的無非就是狼人不放棄原本目標,遵從氣味指引找到幽谷。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在醫院開打,狹小的空間可不利於弱勢一方。青生祈願門外幾位護衛的底子足夠梆硬,不然的話就要培上性命了。

青生還想趁現在切換話題聊些開心事,誰知手機傳來來電的振動。屏幕顯示來電者為黯伯,青生不由看了眼幽谷。幽谷也大概猜到來電人是誰,還有通話的內容屬他不應該知道較好。於是乎聳聳肩同意青生離開接電話。

為了謹慎起見,青生專門跑去醫院一處少人流量的廁所接通電話。

“喂,你還活着嗎?”

“「我要掛了」。”

“別!我開個玩笑!別掛,有沒有新消息。”

“好巧,我也在開玩笑。”

“哈·哈·哈,這一點都不好笑。”

“還不是你起頭,別怪我陪你瞎鬧。說回正題...........我開始懷疑事件的模樣是不是那麼簡單。”

“列成的女朋友那邊發生什麼事嗎?”

“正因為沒有我才擔憂,她只是簡單講述昨晚大體的事情經過。內容簡述過來就是:關於自己男朋友是狼人的事她很早就知道。昨晚在我離開他們家后,列成狀態有所不妥。於是叫她趕緊離開這裡去舊屋躲好,她照着做了。然後就沒有然後。”

“她離開為什麼不尋求幫助?”

既然如此,得知列成狀態不好的出雲脫離后應該找當地刑事部門聯繫。然而若非列成親口告知出雲的所在地,所有人大概會斷定出雲的屍體依舊被拋在某條下水道里。出雲不選擇聯繫相關人員的緣由可謂反常,不像一個有正常邏輯的人該執行的行為。

“據她本人回答是不希望列成是狼人的事暴露。”

“難怪,原來是愛情的魔力。真好呀,我也想有個這樣的女朋友。”

畢竟潛在狼人的身份被公開的話,列成的歸宿唯剩狼人瘋人院。青生曾為看望一個瘋子兄弟去過那裡,雖然只在裡面待個半小時左右。但他絕對不會說裡面是個「好地方」,假若換他被關在裡面一輩子的話。青生肯定會想法設法自殺。

“不要告訴我這就是你對事件的感想。”

“說感想倒不是沒有,好比說把超直覺歸還給我如何?”

“別那麼小氣,我就借用一會。等到時間合適會老實還回來,好歹讓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一個保障。”

“喂喂喂,容易出問題的可是我這邊誒。”

“不,先有麻煩的是我這邊。其後再蔓延到你那邊,所以記好了,當我把異能歸還回來的時候說明你有危險。”

黯伯歸還奪取的異能時,異能回歸宿主的結算則為無距離限制。為最大效率利用好超直覺,兩個人輪流換着用總比單人使用要好。

“我猜你肯定弄懂了什麼,不過我量你也不會直接告訴我。原因肯定又是什麼,會阻礙你計劃又或者是你喜歡本格偵探那種不愛說人話特色。”

黯伯有底氣把話說到這種地步,結合初接通說的那番話。顯然處於吃信息的狀態,不過黯伯的風格向來不直接告訴人答案。經常把話說得像念詩一樣抽象,同樣喜歡故弄玄虛的他表示早預料到。

“可不是嘛,最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競爭對手。”

“好奇怪,直到飯店分開前。我和你掌握的信息量應該是等量,你去了趟列成的舊屋后就弄懂某些事。說明你絕對在另外一邊果然得到某些信息,別擔心,我很快過來和你匯合。”

“別過來,相信我可以處理好。聽我的,你留在醫院是最好的選擇。”

“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很簡單,如果事情順利結束。列成甚至可以回歸日常生活,再加之我欠你一個人情。”

“Excuse me?你剛剛是不是說你欠我一個人情?”

“............................”

聽到黯伯說“欠你一個人情”那會,青生數度懷疑自己耳朵。這句話乍聽並不特別,卻顯露黯伯態度中的妥協。要青生來形容,這算近年鬧僵關係以來,青生頭次聽到黯伯面對自己放低姿態的言辭。

“.......................你說我信不信你好?”

話筒另一頭的黯伯沒有回答,而是選擇掛斷了手機。青生緊盯手機屏幕片刻,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取黯伯意見。他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企圖藉助命運幫忙做決定。

“正面聽他的,反面不聽他的。”

在空無一人的廁所內,青生對着鏡子里的自己自言道。硬幣隨拇指的彈動於半空中翻轉數次,最終落在他的右手手背。青生趁未看見前用左手蓋住右手背,深深呼吸一口氣緩解緊張。

當他移開左手的時候,硬幣反面朝上。

然而得知結果的青生閉上眼睛,用左手把硬幣翻轉為正面。

“哎呀,居然是正面。真遺憾呢。”

再度睜開眼睛的青生看着虛假的結果用遺憾的口吻說道,他把硬幣放回口袋。扭開水閥的開關洗了洗臉,冷水撲到面部的涼快感解放了他繃緊的神經。這本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換作以往只會驅除青生緊張的精神相比。此次的清涼感卻穿過面部直達心窩,那種體驗很奇妙。彷彿捆綁住心臟的鎖鏈終被卸下,身體宛若得到解放似的變得輕盈。

以至於青生走回病房的路上走幾步蹦跳幾步,樂呵的像個吃到豆腐的淫賊。

“我回來了。”

回到病房面前的青生稍微收斂起放蕩姿態,他正了正自己衣領推門而進。

“嗯?去廁所途中遇到好事?”

躺在病床幽谷察覺到青生從廁所帶回來的某種微小變化,講句實話,他感覺現在的青生感覺好的有點噁心。

“算是?”

青生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種想忍住卻忍不住的嘴角弧度顯得他有些許淫蕩。

“..........你該不會去廁所拤了一發吧?”

看到青生那種噁心的笑容,幽谷頓時額頭直流冷汗。

“唯獨這個絕對不是。”

青生聽后隨即僵住,用着像面具一般的無表情加無奈語氣否定了幽谷。

“那究竟為啥事笑的那麼開心?”

面對幽谷的提問,青生沒有急着回答。他慢慢走到椅子邊再坐下,其醜惡的嘴臉向幽谷輕語對方似乎還在回味好事情的餘韻。

“說不定事件結束后我們四個傻瓜能久違地玩玩桌游。”

“你和那個倔強小男孩談攏了?”

幽谷聞到便瞪大眼睛,露出青生前幾秒顯露的淫蕩笑容。

“有談攏的苗頭,我看很有機會。”

青生說著說著再次掏出那枚投擲的硬幣,嘴角不自覺上揚地說道。

(三分鐘前..........)

距離姆泰市中心五十幾公里左右開外,被人們術語性稱呼「三環」的地段里是很多工薪族的住宅座落環。相比二環地段要幽靜許多,比四環地段要繁榮很多。這就是「三環」地段的情況,什麼都剛好,什麼都適中。

但凡越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負責維持治安的騎士便越多。這是常識中的常識,相比二環地段隔幾百米就瞥見個騎士的情況來說。三環地段就不夠二環地段那麼誇張了,居民得盯看大街好些會才見到一輛治安執法車駛過。

然而今晚稍微有點列外,足足有三輛型號各異的執法用車同時停在某東舊宅邸門口。

大量的執法人員擠滿在舊宅邸內部,少說都有好十幾個個。廚房、客廳、閣樓、主人房、小孩房、沐浴室門旁、屋子的每處總有一雙眼睛保持警惕。唯兩對眼睛不是,一對錶露疑惑,一對略顯憂鬱。

那對疑惑眼睛的主人正是剛通話完畢的黯伯,他的思緒簡直如滾筒洗衣機裡面的衣服般不停混亂翻騰。這混亂的翻騰本起因於前往這裡的路上一個小小的念頭,無論與誰訴說都可能換來一句“你太浪漫主義”的否定語句。直到他講這個小小念頭聯繫出雲的話后發現了件不契和現實的疑點,疑點的發現又聯動新的疑點引導黯伯朝事件的全新面貌前進。

黯伯從馬桶上站起來,跑到水槽邊扭開水閥開關。冰冷的冷水不間斷流出,黯伯用雙掌把冷水潑到臉部。

【不管來多少遍還是那麼舒服。】

黯伯腦內扭亂成耳機線團般的思維或多或少理清些許,藉此清晰他好好的把思維脈絡整理安頓。預想好用怎樣的形式處理事件,待全部全部過程於腦子模擬一遍完成後他推開了廁所的門。

浴室門旁負責警惕的護衛機械性地瞄了他一眼,黯伯沒有過多糾結這件事。反正回到主人房間的路上還會有更多護衛這樣做,經過連串視線洗禮后他可謂渾身起滿疙瘩回到主人房內。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黯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在對面的出雲面露理解的笑容。

“有關於他的新消息嗎?”

軟弱的出雲輕聲詢問。

“沒有.............但我想到了個很有趣的愛情故事。我保證你很感興趣,能稍微聽聽嘛?”

黯伯先瞄了眼放在桌子上的那隻盛着白開水的茶杯,確認水位有所下降才再把後半句話說出。

“哈..............額,好吧。”

出雲發出疑惑的驚嘆,猜不透黯伯為何突然給自己講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情侶。男方是一名勤碌的騎士,女方是一小小女子。他們生活應該很恩愛,至少騎士的朋友不曾目睹任何不恩愛的苗頭。他們生活很艱苦,女子壓力非常龐大。她生怕自己的無能拖累戀人,於是她作了個錯誤的決定——偷竊。偷竊當晚女子把自己包裹得難分男女,女子甚至因為謹慎考慮戴上兜帽戴上面具。至此,她其時的樣子和任何一個精心偽裝自己的小偷並無差別。即使把騎士叫到其面前去,騎士亦難辨眼前者的雌雄。”

說到這裡黯伯從椅子上站起,走近邊旁的桌子。拿起盛裝咖啡的杯子輕微搖晃,然而他半口沒喝就把茶杯放回桌面。隨即將視線轉移到盛裝白開水的茶杯,又用手挪開茶杯查看桌面的水汽。於再三確認水位下降,杯子在自己離開期間移動過後黯伯坐回到椅子上。

“然而幸運女神沒有眷顧女子,她行竊時被屋主發現了。逃跑過的過程中,屋主用槍打傷了女子的右小腿。女子雖然成功逃脫,但是右小腿的槍傷證實她的罪惡。當偷竊之夜迎來黎明時,屋主只需要找到右肩中槍的人便知道昨晚入宅的偷竊者身份。然而案件最後的結果是,騎士在眾人的指責中被弔死............”

當故事講到這裡,出雲明顯理解到黯伯通過故事中內藏的暗喻信息。她驚恐的低下頭不敢直視他,但他想講述的故事仍未結束。他接着自言自語續說著故事。

“原來當晚女子行竊失敗回到家中,他的戀人騎士得知此事後為保護戀人他往自己的右小腿開槍。憨厚的騎士為了愛甘願捨棄掉騎士的職責,即使他會在眾人扔去的石頭與指責中被弔死亦願意。他不想成為眾人希望的騎士,而是戀人專屬的騎士。儘管他會承受罪狀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那時陽光底下的戀人正洋溢着笑容的話。憨厚的騎士相信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皆值得,即使犯錯的並非是他自己....................我在列成的新家裡找不到抑製藥。我猜是列成給你了,而你剛才趁我離開偷偷服藥了。離開前我好好記住了杯子的水位,回來后我發現水位下降了。至於原因很簡單,因為圓月很快又高掛天空。我告訴列成最好的服藥時機是入夜前,我猜他鸚鵡學舌也那麼告訴你了——你才是昨晚襲擊我和幽谷的狼人。假若我沒猜錯,你側腹和後背的傷疤就是證據。”

列成和出雲皆是狼人。幾乎所有人漏算了這點,認為狼人僅有一隻。造成如此錯漏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狼人的外形差異過於微小。黯伯目睹過出雲的狼人模樣,亦目睹過出雲的狼人模樣。兩者外形差異可謂絲毫不同,導致觀察者自然用更方便的特徵分辨——傷疤,列成利用了這點實行了一個虛假騙局。

黯伯腦中梳理的事件面貌為如下。

獸化后的出雲偷襲正在扔垃圾時的自己,隨即便是昨晚的激烈鬥爭。出雲遭到自己和幽谷的擊退後,時間亦漸漸靠近早上。化回人形的她驚慌地回到家中,由於後背以及側腹殘留傷疤。假若迎來全城大檢查的話,暴露真身只會是時間問題。為此同為狼人的列成決定自己頂罪,他首先按照戀人身體的傷口模樣在自己身體製造出相同傷口。隨即和出雲商量口供,接着按照計劃讓出雲回到自己舊家。列成本人則開始着手製造家中混亂假象,又換上破爛衣服遊盪於街外引起目擊者注意。黯伯推理他本想遊盪回家后準備報案自首,誰知遇到自己和青生導致不得不改變計劃。選擇了在兩位朋友面前暴露傷疤,以此偷天換日將屠夫印象轉移給自身。

出雲雙手捂臉痛哭。

這份悲傷究竟源自於內心愧疚,還是怨恨罪事暴露,又亦或替列成感到悲傷。黯伯不得而知,超直覺沒有告訴他答案。他只清楚就那麼把出雲綁回去絕不屬好結局。

“聽好,如果你真心想有好結局就按我說去做。首先,我不會眼白白讓列成背負莫須有的罪名。但另外一方面大眾需要一個解析,所以我必定把你倆綁上法庭。重點是法律審判階段,我會找個口舌如簧的律師咬住傷人罪和共犯這點不放。說服法官和陪審團斷定你該先坐牢服役完畢再進精神病院,然後你們向法官申請到這所監獄服役。”

黯伯從口袋裡掏出筆與便簽紙,寫下實際擁有人為自己的那所監獄名字。將便簽紙遞到出雲面前。

“這所監獄的實際擁有人是我,我會給你倆各安排一間3LDK房間。裡面有廚房、有沐浴間、有客廳,啥都有。我沒記錯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米左右,和你目前住的地方差不多,有什麼生活所需就用裡面的固話撥打監獄名字下面的號碼。當然,事後我肯定找些理由安排他進來陪你「坐牢」。先暫定這樣服役到傷人罪刑滿,然後我隨便栽贓幾條罪再坐些時間,直到世間大眾完全忘記這件事後..........我想你大概懂我意思。”

這是黯伯設想到的最好結果,某種角度來說入獄后的兩人甚至獲得更多相處時間更幸福。他們可以在房間內打兵兵球或者玩玩桌游什麼的忘記如今不開心的事,對二人來講沒有比短暫脫離外界聯繫更重要。

“別再猶豫了,這樣是最能保護好你們的方案。解決你這樁事我還要想法子把列成那小子綁回來。”

眼見出雲仍在猶豫,黯伯差不多覺得有些許厭煩。說話方式不禁由「軟磨」改成「硬泡」,又單方面對出雲說了一陣子。幾乎花費他幾公升口水總算說服對方同意,黯伯隨即轉身出門給護衛打手勢。順便塞了一疊厚厚的鈔票進對方手裡。

看到出雲戴上手銬那刻,黯伯卻煩心怎麼把處於狼人形態的列成綁回來。就在幾乎快找到好點子的苗頭時,他的大腦猶如宕機一般空白。小腿發軟無力差點無故摔倒在地,幸好旁邊有人及時扶起不然他就真要摔倒。

【就算精神能支撐得住,身體終究是太累了嗎?】

即使精神能像太陽似的不斷燃燒,但黯伯的身體終究為凡骨俗胎。黯伯已經忘記計算自己有多久沒睡覺,轉眼間的鬆懈便發生剛剛的情況。他的身體宛若嚴重負荷的機器似的不斷運轉,但無法違抗來自精神層面的強制運轉命令。明明沒有絲毫困意,身體卻提示大腦一種差不多散架的勞累。精神和身體介乎於相互剝離又相互聯繫的模式維持目前狀態,到底還能撐多久黯伯也不知道。

黯伯拖拽沉重身軀坐上執法車,真皮座椅的觸感雖然帶給他放鬆。但也帶給他恐懼,令黯伯不敢背靠椅背坐車。不然身體疲勞勝過精神位面的瞬間,他便失去「運行」功能。距離事件結束就剩臨門一腳,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倒下。失眠的痛苦與超負荷的勞累猶如冰火試煉般折磨着黯伯,最糟的莫過於他手頭裡甚至沒有一罐咖啡舒緩。

押送出雲的車隊於濃霧中用接近龜爬的速度行駛,黯伯位於最後一輛負責殿後的車上。押送車正好在他前方,位於三輛車中的中間位置。亮着的車尾燈在濃霧中若隱若現,不禁有種隨時要跟丟的擔憂。

可實際情況比跟丟更嚴重——黯伯預感到列成在附近,大概通過樓頂移動的模式跟蹤車隊。黯伯立刻給身邊的押送員打個手勢,身邊的押送員隨即拿起對講機告誡其他工作夥伴提高警惕。

青生超直覺的預示呈現形式有多種,黯伯目前體會的形式則是一種迷幻的影像。這段影像視覺的主人有陣劇烈的鼻息,位於濃霧中的爬行跑動且身體上下落幅度巨大。耳邊伴隨陣陣細小的汽車轟鳴聲,聲量始終處於一種穩定大小。

忽然間,跑動的步伐聲戛然而止。汽車的轟鳴聲卻越來越大,視覺主人的身體彷彿像靜止一般。

“難道是?”

黯伯思索數秒,猛地發現真相。

只不過為時已晚,獸化的列成早他大喊前幾秒就撞中最前頭的執法用車。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過後緊接車輛側翻倒地的聲音,直到現在兩輛押送車的司機才踩緊剎車。

趁兩輛尾隨車中的人未曾脫逃出急剎前傾的法則,狼屠夫便拆開側翻車輛的車門。將車內四個人逐一拖出車外扔飛,解決掉打頭陣的傢伙狼屠夫將目光轉而到押送車。從慣性中緩衝過來的兩位押送員迅速執手MP28短機槍下車,蝸形彈鼓裡頭裝載有32枚特殊子彈。能夠某種程度抑制狼人的再生能力,若果兩個彈鼓順利打清光的話眼前的狼屠夫基本和一條小狼狗無異。

可狼屠夫竟仍存有人類時期的智慧,他手疾眼快又拆掉一扇車門。遠在兩位押送員手指扣下扳機前幾秒,便架起臨時盾牌抵禦彈雨。監獄執法用車尤其是車門部分皆經過異能進行過防禦力補強,9mm特質子彈難以穿透這扇車門唯剩敲響車門做樂器的份兒。待兩位押送員得知用對付常規狼人的方法不可套用於此個體之際,彈鼓裡的子彈早悉數打光。

連續不斷的槍鳴歸於寂靜瞬間就是狼屠夫反擊的最好時機,他奮力將車門投擲而出,經非同尋常力氣投擲的車門宛若利刃一般削去一名押送員的雙腿。藉此哀嚎為契機狼屠夫再度融入於迷霧中,車門另一邊的押送員聽到同伴的哀嚎。霎時間也保持不了冷靜,唯有動起發軟的雙腿對迷霧胡亂射擊繞去車門另一邊。

射出的子彈全被濃霧吞噬顯然沒有起到半點作用,打空彈鼓的押送員無奈又再換上新彈鼓。他雙手不敢移離短機槍分毫,在看見被削去雙腿的同伴便更是如此。他根本騰不出雙手為身後的同伴按住血如泉涌的斷口,來自背部每一節苦嚎無形地加重他的恐懼。但假若雙眼不盯緊前方迷霧,他遭受到的傷害有可能比身後同伴還要凄慘。

潛伏於濃霧的野獸正等待着,等待獵物自亂陣腳因為他嗅到的恐懼的味道。

隱藏於押送車車廂內的五名押送員聞聲下車,彼此相互掩護着前進到車頭與落單的同伴匯合。此時最後一輛執法用車的四位押送員包括黯伯亦趕來與其匯合。

“情況怎樣?”

黯伯氣喘吁吁地詢問。

“A1翻車了........所有人失去戰鬥能力。坐我身旁的被削掉雙腿,目標沒得逞躲到霧裡。”

對方說話急促,雙眼發直講述當時情況彷彿像是着魔一般。

“該死,他果然潛伏在舊家附近。”

黯伯打算在收押出雲再回頭處理列成,現在列成襲擊押送車多半表示不高興。雖然現在的列成不知是否屬於那個曉通人智的列成,不過黯伯還是很有必要好好解釋一番——對空氣。

“相信我!我已經幫你們計劃好全部!如果你還有理智,就趕緊住手。”

解析的言辭回蕩於目不可見的街道,黯伯想野獸的聽覺不至於那麼差。但他知道野獸的理解力確實很差,即便聽到亦未必明白話語蘊含的意思。說到底,現在的列成是不是原來的列成終究要打個存疑的X。

“不行嗎.........把傷員帶上押送車跑。現在最高負責人是誰?”

“就是A1車的司機。”

“可惡...............聽好,如今當務之急是押送她到指定地點。先把車內看守的人數減至兩人,挪一人到押送車的駕駛位開車。挪兩個到我們A2這邊火力支援,押送車和A2車輛位置順序交換。我們A2給你打掩護開路,你們押送車只管前開。上車后立即聯繫騎士團增派人手,遭到狼人襲擊時隨便找堵牆以時速80公里撞上去——安全氣囊與安全帶會救你們一命。至於後面幾人頂多骨折躺躺醫院。”

黯伯模仿着葛曼的言辭說道。

超直覺預感的殺意依舊濃烈,黯伯好不容易說服出雲。要是在此列成弄走至今所有努力都會白費,應該優先考慮把出雲回收。對列成而言,出雲就是上等魚餌,不管身為人或身為狼人始的他始終會咬鉤。再繼續霧裡磨蹭也不是辦法,乘坐A1的負責人如今無法下達指示。長期聽命指揮的押送人員突然得不到指示未免顯得稍微亂套,黯伯唯有打腫臉充胖子發施號令。

“明白,長官。”

“立刻動身,快!”

黯伯也沒心思騰口水吐槽對方稱呼,他拍拍手掌命令眾人立即執行。所有人隨即按黯伯命令分工合作,調整過程異常順利。狼屠夫無借分工空檔來襲,兩輛車按原定計劃繼續行駛。

“是列成嗎?他在附近嗎?”

出雲從門縫探出頭詢問,然而沒有人理會她。押送員將她粗暴地推回去車內,用槍口威逼她不許作任何行動。整裝待發后他們把車子油門踩到底,再好的交通意識面對如今儼然沒有意義。

兩輛車在白茫茫的濃霧中飛速疾馳,刺眼的車燈難以穿過厚厚濃霧。即便在白天能見度亦達不到幾十米,在這樣的環境里把油門踩緊等同於自殺。特別是A2車駕駛位後面的四人,不同身處主副駕駛位可以扣戴安全帶。後面的四人為掩護行動方便果斷把桌椅全拆騰位置。同時為獲得更好視野撤掉車頂敞篷,簡直拿命闊博。

鑒於黯伯擁有超直覺能提前預料到危險還好說,至於他身邊其餘三人就真的非常不好說。不管失控撞車亦或遭到狼人襲擊,他們的生命幾乎猶如風中殘燭。但換句話說,無論結果是撞車或被狼人襲擊都是同樣傷殘。

“頭頂!頭頂!”

超直覺向宿主再度低語,黯伯抬頭猛發現狼人正利用野獸的腳力。通過街道左右兩邊的高樓反覆橫跳追趕車輛,迷霧中若現他來回穿梭的身影。黯伯立馬提示同伴開槍射擊,自己亦拿起MP28掩護。超直覺雖然可以為他帶來射擊補正以及狼人行動軌跡預測等多方面優勢,無奈黯伯對這款斷機關槍的操作並不熟悉。同樣條件里,蝸形彈鼓裡32枚彈頭大概會命中半熟有多。基本奠定勝局,但可惜黯伯對這款短機關槍的認識形同路人。大大降低命中率,若有身邊押送人員的正常發揮就屬出色了。

A2後座位四個,外加副駕駛位一人拼盡毫不吝嗇彈藥對狼影射擊。五把槍口閃爍的火光唯有換彈的幾秒間出現隔斷,無論是否打中,現在可不是吝嗇特製彈藥以及憐憫槍管的時候。就這樣用火力製造火王使狼人無法接近,以此拖延時間等待增派的人手降臨。

誰知論打鬥,擁有大量實戰經驗累積的列成遠勝於在車任何一位乃至全體押送員的總和。飛梭於兩邊大樓的他忽然降低高度,回到地面改用四腳奔跑追趕車輛押送車。

黯伯以為列成想用押送車作抵禦子彈的盾牌便向押送車的駕駛員打手勢,令起改變兩輛車的順位。押送車駕駛員領略到黯伯意思后不敢怠慢迅速照做,用力踩下油門加快車輛速度趕超A2。重新得到射擊空間的黯伯與其餘四人押送員終於能清晰目視狼屠夫,然而他的全部行動彷彿被列成預料到。狼屠夫側身躲過迎面的所有子彈,移動到馬路邊緣的人行道上放低速度隱於濃霧不見狼影。

眾人似乎不理解對方此舉的用意為何,紛紛停止射擊節約子彈。

不久后,黯伯注意到車尾後方的街燈光芒無故減弱。與其說燈光無故減弱,不如說——有一盞路燈斷電消失。黯伯奪取過來的超直覺告示這是一種危險信號,稍加思考過後他便臉色大變。

“A2全員棄車!”

明白路燈消失藏有乾坤的黯伯大喊道,眾人霎時間懵掉好些會。但黯伯已經把眾人懵然的時間花費到跳車中,他雙手抱頭蜷縮身體跳到車外。車上其餘六人見狀方才穩定跳車決心。然而消失的路燈早早插入到A2車行駛的前方,不等眾人意識到問題嚴重性前A2便撞上路燈。

A2車高速撞上插入到路中央的路燈,車頭被微微「劈開」。車體後半部分像被吊高似的抬起數秒,隨後再度落地。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過後,迎來了數不盡的車體零件集體落地。路燈被撞斷飛到數十米開外發出叮噹聲響。正如黯伯所言,安全氣囊救下主副駕駛位二人押送員的小命。駕駛位後方的四人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以及面部、身體多處嚴重擦傷。多虧駕駛位後面自身四人的體重拯救了自己,撞車那瞬間方才沒有被拋到車前方。趁早跳車的黯伯情況亦不好受,儘管跳車落地期間他通過翻滾減緩掉大量傷害。但身體多處仍有擦傷,且再無追上押送車的可能。

押送車再行駛大約數百米路線,便是市中心大醫院。位於醫院裡10層樓高的青生和幽谷尚未知道僅幾百米範圍外正發生激烈的交鋒,狼屠夫爪住押送車車頂。車體內兩名押送員用MP28對車頂盲目掃射,駕駛員不斷左右轉動方向盤欲圖甩掉車頂狼人。無奈效果甚微,狼屠夫的身影始終無法從後視鏡里抹除。

同樣陷入僵局的狼屠夫決定換個法子,帶汽車有轉彎苗頭之際跑到駕駛位上方用手敲破擋風玻璃。四散的玻璃碎片飛入到駕駛室內,主副駕駛位押送員下意識雙手擋面以免受傷。無人控制的方向盤保持着駕駛員離手前的狀態,押送車就這麼直頭直腦撞入轉角位店鋪內。

“嗯?發生什麼事?”

“好像.........是車禍?”

撞車噪音之大,乃至位於醫院十層樓中的幽谷以及青生亦聞到。失去超直覺的青生無法精確判斷,唯有帶疑問的語氣反問。

“但是廣播不是發布禁行令么?怎麼還有人開車?”

不久前廣播就把橙色濃霧警告改成紅色濃霧警告,嚴禁人們駕車出行。正常人瞥見窗外白霧茫茫應該不敢斗膽有駕車出門的念頭,違法倒其次還無比危險。唯有是執法類車輛發生車禍,這倒讓幽谷稍微有點在意。門外的兩名執法人士似乎正在使用電話進行報告,看樣子肯定出了什麼事。

他打開窗戶,濕潤的水汽隨之劃過臉頰。雖然現在目不可及,但附近應該是發生車禍不會有錯。

“的確,說回來真有點怪。”

青生微微鎖緊眉頭,估算黯伯那邊事件處理時間也差不多。假若期間發生意外,跟車禍發生的時機實屬吻合。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禁毛毛的,這樁車禍說不定真和黯伯有關。

“那麼,我就先下去瞧瞧啥情況。”

“可是電梯正在搶修........誒?難道你想?”

青生目見幽谷忙着給床單打結,大概猜到幽谷想後面要執行的行為。

“嗯,用床單造個簡約的降落傘。”

“喲,瞧你一副輕鬆的口吻。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

“沒事啦,用床單減緩速度的話。區區10層樓的自由落體我還是能承受住,不過就要辛苦你這個走樓梯了。”

平常人用這麼個簡約降落傘從十樓跳下,屬毫無爭議的自殺行為。縱使有微弱的下降速度減緩,但累積的下降速度依舊能取人性命。但若果有骨肉強化異能的話,這種程度的下墜幽谷還是能經受住。說完,幽谷縱身躍出窗外。床單迎風鼓成囊狀,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減緩下降速度。

“我立馬趕過來。”

青生對着窗戶大喊。

下降的幽谷穿過層層霧氣,鑒於水霧的阻擋。他並不清楚自己目前下降到哪裡,注視腳下存在卻看不見的地面。心中少不了有擔憂,儘管有異能加持但他仍希望有個平坦的着落點。他趁未着地之際彎曲膝蓋,做好着落受傷程度最低的姿勢。不過多虧天公作美,就在幽谷腳掌離地面大約有十米左右時,一陣微風恰好路過。稍微吹動幽谷腳下的水霧,幽谷從水霧移動暴露的縫隙得知距離地面還有多近。與此同時他聽聞到附近陣陣槍鳴,聲音源頭離他着陸點不太遠。槍響聲並不完全集中。

【那車禍應該就不是意外,是被襲擊了嗎?】

平安降落到地面的他稍微活動身體確認有無受傷,隨即直往槍鳴源頭直奔。槍鳴離他越來越近,幽谷警惕地改為蹲下身子小步前進。手邊武器只有打結成臨時降落傘的床單,裝備差距一目了然。現場槍鳴不斷,其目標必為用機槍亦難以制御的敵人。幽谷想憑小小的一張醫院床單加入到現場,唯剩藉助濃霧的天氣隱藏找裝機會發動奇襲。

隨幽谷越發靠近現場,原先某些耳不及的細節音漸漸變得清晰。混雜在多處不間斷的槍鳴中,有某種狂暴野獸正在嘶吼。幽谷猜測他距離野獸大概剩餘十幾部距離,就身子對準的正前方。

【狼人?不會有錯,還有什麼生物需要那麼多把機槍對付。趁它注意力被分散沒發現我,我得找個機會偷襲他。】

幽谷感受目前的風向,得知自己於正逆風前進。這樣一來自身的氣味不會隨風傳到狼人的鼻子里,同時瀰漫於空氣中的水汽又更加掩蓋掉他自身的氣味。正是出其不意搞偷襲的好機會,盤算着再多接近些許再用床單套住獵物嘴巴的幽谷屏住呼吸繼續前進。

然而運氣雖然站在他那邊,局勢發展卻不站在他那邊。

幽谷前進的位置恰好是狼人的後背,對方毫無防備滿身破綻。相較於對方後背「×」字傷疤,更引起幽谷注意的是一位押送員被狼屠夫逮住。狼屠夫足有鍋蓋大的手掌鉗住對方將其舉離地面。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幽谷等不及最好的時機行動了。

他徑直奔去狼人後背猛地起跳,在背後用床單精確的套住狼屠夫的獸嘴。但這還不夠,幽谷立馬挪動床單用多餘的部分纏繞狼屠夫的右胳膊,又把床單繞到狼屠夫的左大腿與左手肘——隨即收緊。

待狼屠夫察覺事情不妥時,它已經被床單五花大綁成一塊繩扎肉似的難以行動。被鉗住的押送員得到解放,重重摔倒到地面。這時掙扎者替換為被綁得死死狼人。以右手臂內側緊貼着右胸一排肋骨,左手肘盯着左側腹的姿勢被封鎖着行動。

這頭嗜血暴君動用右手僅剩的活動空間,企圖爪破綁住左手肘那段床單。幽谷像套住一隻野牛般穩住這隻狼屠夫,利用自身強大力氣幽谷很好的降住狼人。

“快......趁現在。”

幽谷騰出口氣和剛剛倒地的押送員說道,如今狼人被限制移動。受過射擊訓練的人怎麼也不可能在這種距離失準頭,若對方潛入迷霧的話幽谷恐難再有那麼好的機會。倒地的押送員趕緊撿起掉落的MP28對準狼人一頓射擊,將彈鼓裡剩餘十餘發特製子彈射入狼人體內。子彈滿盤盡收狼人發出家狗般的嗚呼,危急中狼人用右手扭斷了左手肘的關節位掙脫開束縛。

重獲自由的狼人又再鉗住倒霉的押送員將他拋到路邊的一盞電燈柱上,押送員像被小孩扔飛的玩偶般撞在電燈柱上。即使有敦厚的防爆服替他吸收大量衝擊,也沒能阻止押送員暈過去的命運。

待狼人又解決小麻煩,轉身望去「大麻煩」之際。幽谷早折斷路邊的某盞路燈化作手中武器,幽谷攬着電燈柱徑直往狼人奔去。待敵人進入到自己后,幽谷朝對方的左手邊橫掃電燈柱。來不及閃避亦無法用左手抵擋攻擊的狼人硬生生吃下這雷霆般的橫掃。沒等左手肘的骨頭斷裂癒合,其左胳膊便迎來更大的受損。

被擊中的狼屠夫瞬間重心不穩絆倒在地,幽谷見狀立即調正架勢欲圖利用路燈的尖頂設計刺穿此惡物。殊不知倒地的狼人驟然怒吼,又像上次同樣將幽谷定住。

【又來了,和上次一樣。】

一般常規個體會在獸化后失去為人前擁有的全部異能,正常來講的確如此。然而幽谷眼前的特殊個體反而在獸化期間獲得新異能,這種身體從內到外被按住的感覺幽谷不會弄錯。眼前的狼人正是昨晚襲擊自己和黯伯的狼人,想到這裡他又多使出幾分力掙脫。

幽谷被異能定住期間,其眼前的狼人也沒藉此機會逃跑。原因別無其他——它受傷太重,那些通過異能強化的特製子彈發揮效果了。這種被大眾稱呼為「銀子彈」的特殊子彈對狼人殺傷力極其巨大,能有效抑制狼人的自愈能力。平常情況里,狼人的自愈結算過程為——被子彈射中,受傷,自愈開始,從傷口最里部修復,長出的新肉把子彈擠出體外。但銀子彈可使受傷之後的自愈步驟大幅減慢,也就說現在還有十幾顆9mm特製子彈殘留在狼人體內。這些子彈則會遵從物理規則結算造成的傷害。簡單點講就是自愈體質對銀子彈造成的傷口,需花費比平時幾十倍的時間痊癒。在傷口痊癒前,子彈造成的物理傷害效果依舊存在。

受傷的狼人試圖努力站起身子逃跑,然而身體遭受到的重傷卻不允許它這麼輕鬆。幽谷和狼人之間相隔不過五步,若再給予幽谷向前行走五步兼兩秒的活動時間他便能降服這頭惡物。

想到自己將放跑此惡物兩次幽谷的心情就難以平復,躁動之心使他和上次同樣獲得擺脫異能的力量。幽谷竟奇迹的打破定身異能束縛,雖然身體仍舊像被看不見的重力壓着一般。但拉近五步距離兼活動雙手兩秒這種程度的事還是能做到。

一步,兩步,三步...........

眼見對方步步逼近,狼人卻始終沒能逃開。它背對着他勉強拖動身體行走..................而他又抵抗着異能吃力追趕,只不過幽谷每一步都稍微快對方些許。每一步幽谷都稍微拉近一點他與惡物的距離,兩者的距離不斷縮短——最終,幽谷追上了她。他雙手握緊路燈線桿,從對方背後瞄準心臟位置奮力刺去。縱使力量受到限制也好,這一擊也足以刺穿惡物的身體使其加速對方死亡。不過千鈞一髮之際,又一隻狼人從邊旁衝出來擋在幽谷面前。路燈的尖頂刺穿了他的身體,並隨即在幽谷表露驚訝前將其踢開。對方彷彿精確計算過位置一般,絲毫不差地踢中幽谷的胃部。幽谷頓時覺得整個胃像炸開一樣難受,不由自主跪到在地吐了幾口胃液。

新出現的狼人也滿身是傷,身高比襲擊幽谷的狼人要高不少。體魄也更為健壯,像個久經沙場的戰士般老練。但其身上似乎散發某種.......幽谷很熟悉的親切感。

幽谷疑惑期間,新狼人拔掉刺穿身體的路燈。可能是身體各處受到的傷太多,自愈體質修復不過來的關係。路燈被拔除后傷口仍舊血流不止,猶如沒關好的水龍頭似的源源不斷留出鮮血。魁梧的狼人把拔出的路燈扔到霧團里,對跪到在地的幽谷瞄了一眼。雙目對視的瞬間,幽谷感覺到對方似乎在哭泣。儘管狼人眼眶不存有任何淚水,但幽谷可以感覺到那種若隱若現的悲傷。若果他事後和其他人說這回事,大家或許會當他腦子壞掉吧。可幽谷真的無比確切感覺到眼前怪物散發的悲傷,那種撕裂心肺想放聲大哭的痛苦。他體內的人性正在哭泣,只不過野獸的外貌無法表現心中的悲哀。

【他為何在哭泣?】

幽谷彷彿忘記了胃部的不適,獃獃的看着醜惡物深邃的雙眼。企圖從那痛苦的雙眸中再多意會些什麼,並沉思當中的意義。不過狼人此時卻和幽谷斷開視目上的交接,攙扶着身後行動不便的同伴消失於霧海中。兩個臭惡物相互依賴的背影,就如同一對情侶一般。

此時,幽谷聽聞到青生在附近的呼喊..........

(一會兒后.........)

黯伯拎着提燈在昏暗的下水道中漫步着。

姆泰的下水道管徑十分大,光是排水道兩邊的人行道便能允許兩個人并行前進。僅憑黯伯手中提燈的亮光根本不可能呈現管道的大體面貌,外加城市中心的管道大多有分叉之餘又錯綜複雜。稍有不注意就會迷路,這樣一來又要走上好段距離才找到井蓋口。

不僅如此,論潮濕程度這裡可不比現時地表要差。反正黯伯覺得待在這裡和呆在現時的街道相差無幾,而且街道的空氣可比這裡流通許多。畢竟下水道里或多或少存有沼氣,所以黯伯至始至終不敢舉高提燈。

正如上述所言,下水道絕對不算是個好地方。喜歡出入下水道無非是水管工亦或是——逃犯。

黯伯豎起耳朵細聽,漆黑的下水道中除自己的腳步聲外。還有其他人行走的聲音,雖然音量很微小以至於聽着像滴水聲。真相也許會欺瞞耳朵,然而卻欺瞞不了異能。

因為早在數分鐘前,超直覺異能就告訴他——列成逃到這段下水道。黯伯頓時像追趕前方永無止境的黑暗似的奔跑,別在腰間的提燈隨步伐不斷晃動。時而照亮前方時而又照亮身後,和黯伯目前的心情一樣驟亂

最終,朋友狼狽的背影終於映入他的眼帘..............還有他雙手抱着的屍體。

“列成.......”

雙方停下步伐,黯伯試着叫了聲朋友的名字。列成並不急着回頭,而是將戀人的屍體平放到地面。蹲着身子應和黯伯。

“對不起......我把所有事想的太順利了。我忘記自己也是芸芸眾生中的其一,處理事情肯定會有疏漏.......”

“不對,錯的是我倆不是嗎?狼人的降生於世就是一種錯誤。反倒是我對不起你,抱歉,那麼多年來感謝默默支持我。甚至研發出抑製藥物,但我終究難以避開血脈的牢籠。她死了,在我面前漸漸沒了呼吸。我不能帶她去醫院,我什麼都做不到。唯有把她平放到地面,好讓她死的舒服點。誰會想到美麗的她最後居然死在醜陋的下水道里,她明明沒做錯任何事。”

列成伸出手撫摸戀人冰冷的臉頰說道,朋友的背影從未如此悲痛過。那個值得他捨棄理想,甘願賭上所有的戀人停止了呼吸——在他面前。整個過程緩慢又痛苦.......

“.................”

暴露於提燈光亮下的列成雖為人形。然而身體沾上的血花、遍布各處的傷痕、以及位於下水道中狼狽的樣子——簡直就是只怪物。

“降生於黑暗之上,生活於黑暗中,最後死於這種黑暗下,就是我們可悲的命運呀。即使拼上性命吃力爭取,到頭來也不過是延長自己承受痛苦的時間。人生過程中我曾經好幾次覺得情況有所轉好,但如今我清楚明白到...............悲劇從未離開過我。”

列成雙手握住出雲毫無生息的手,語氣猶如死人般說道。

“你說啥玩意蠢話,沒有神比降生於世上、生活於世上、壽終於世上更幸福的事。並不只有悲劇未離開過你,幸福的快樂也並存在你身邊。我們經歷過的所有生活,你們經歷過的戀情,就是隱藏於生活中的幸福快樂呀。縱使命運的力量很強大沒錯,然而我認識的列成也會身穿騎士盔甲手握掙扎之劍砍向它。決不妥協。” 

“黯伯啊.............你的內心真的很強大。孩提時代起你就這樣,面對窘境的時候、被其他人欺負的時候、當悲哀逼近的時候,你始終懷着內心的強大去反抗。不過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內心強大,某些人的心根非常脆弱。我已經承受不下去了,一想到體內的邪惡血液今後還會在我身體流淌。乃至會延續給下一代我便無法接受,我不想臨近晚年看到後代繼續承受血脈的詛咒。這種瘋狂的血脈應當斷絕,摯友啊.............我有個不情之請,請終結我罪惡的生命。”

“你是認真的嗎...............這是你的期望嗎?我真的會殺了你。”

黯伯抖動的右手抽出槍套里的毛瑟C96按下擊錘,把槍口對準朋友的心臟。他的淚水止不住地留下,但的語氣依舊平靜。到底猶如機器般冷漠說話的黯伯是真正的自己,亦或人性的淚水才是他長期壓抑的自己。這個答案連黯伯本人都不知道。

“沒錯,我想以人類的身份死去。和她一起,所以拜託了。”

“有什麼遺言嗎?”

“替我給所有愛我的人道歉,還有......謝謝你一直與我做朋友。”

列成的心臟隨即在下一秒被子彈貫穿,槍響回蕩在整段下水道。中槍的列成面朝地面倒下,不過他的手卻緊緊牽着戀人的手。現在,終於沒有世人對這對幸福的戀人指指點點了。兩人終於打破血脈的桎梏,擺脫自身的原罪幸福在一起。

(一會兒后........)

【自己到底無意識遊走了多久了呢?】

回過神的黯伯發現自己正站在私塾的廢墟前,到底是什麼時候走到這裡,花費多少時間走到這裡,呆站着這裡有多久等種種過程他已經記不清。手錶告訴他目前的時間為他進入下水道前的四個小時之後。槍殺朋友后的幾小時內,黯伯的精神要麼睡着要麼崩潰要麼兩者並存。反正他感覺都差不多,早就不處於正常人該有的健康狀態中。外加身處濃霧中,使得任何事物更加虛渺不實。儘管身處現實也令黯伯懷疑此現實是否真實,說不準周遭的景色亦為精神崩潰后的內部幻覺。

“我可算找到你了。”

聽聞到青生說話的剎那,黯伯可以確定眼見的景象屬現實有幾分肯定。不,光是這樣的話對無法分辨現實的人而言還不夠。真正令他確認眼前景象不是內部幻覺的,是青生跑到他面前揮拳的畫面——還有其後的眩暈感。當黯伯取回意識睜眼,發現自己正目朝天空身體距離青生至少有兩個身位。

“兩條腿走路的畜生!我居然蠢到相信你!”

青生撕裂着喉嚨怒吼道,平常的理性隨和猶如不具備情緒的他罕見的爆發了。黯伯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濃烈的殺意,即使對方下一秒掏把槍對準自己黯伯也不覺得不可能。

“我做了當時最合適的選擇,換作是你也會這樣做。”

要麼秉承理性保持沉默,要麼失去理性爆發。黯伯熟知的青生就是這樣的性格,青生目前的狀態為後者。他彎起身子強頂眩暈解析道,試圖喚回青生平時的理性。

“至少我不會一槍崩了他!從奪走我的超直覺開始你就預謀好,因為對你來說列成出現了威脅的因素。你個毫無人性的狗玩意不會允許這樣的威脅存在,所以你奪取了我的異能阻止我的到來。避免我阻止你的計劃。”

“誰知道呢,就算重來一遍也好。我始終會在下水道那裡選擇開槍,因為這樣做是最合適的選擇。列成他......是他希望我殺了他,而我....只是順應他的願望順帶採取最合適的行動。”

黯伯吐了口血,繼續陳述自己的想法。並始終認為自己當時作出最合適的選擇,縱使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他也不得不如此選擇——僅因他扭曲的思考方式計算得出這是最合適的選擇。

“你已經第二遍朝摯友開槍,不妨在這裡把我也斃了?我不是你最大計劃中最礙眼的不確定因素嗎?”

“你倒是提醒了我。”

下一秒,雙方迅速掏槍把槍口對準對方。兩人深深地相互凝視對方,於死亡邊緣沉默良久卻始終沒開槍。

“下次再見面時,我們就是勢不兩立的敵人了。”

彷彿肯定對方不會開槍似的,青生對黯伯冷冷說道隨即緩緩放下手中的魯格P08。黯伯如青生預料的同樣亦慢慢放下手中的毛瑟C96,以沉默表示認同。交代完事的青生沒有再多講一句話默默消失在黯伯的視野中,黯伯也沒有再多講一句話默默看着對方離去。

“蠢貨,我彈倉是空的啊。”

待青生消失許久后,黯伯拿槍抵着腦門扣下扳機。然而槍口並無射齣子彈取走黯伯的性命,接着他取出空蕩蕩的彈倉意味深長的一笑。用近乎感嘆的語氣如此自言自語道。但幽谷彷彿想接應他的自言自語般,黯伯的手機恰好在華語剛落的瞬間響起。來電顯示人正是幽谷。

“喂,是我。”

說實話,黯伯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身體的每段關節彷彿脫離於體外般麻木,縱使黯伯處於失眠狀態其高負荷運轉終究給他帶來些許困意。稍有不留神閉上眼睛的話,黯伯估計自己得在街道睡個飽。

“狼人搞定了嗎?你和青生沒事吧?”

“啊?哦...........處理好了。”

聽聞電話裡頭的幽谷把列成稱為「狼人」,黯伯的疑惑又稍微戰勝了困意。看來青生並無將事件真相告知他,幽谷仍天真以為列成尚存於人世。

“青生說事件解決后我們又可以四個人聚在一起玩幾手了,你定個時間唄。”

“額..........我倒沒問題,最主要是...........”

“最主要是?”

最主要是「四人」當中的列成已離開人世,再者黯伯和青生很難再回到過去友好的時光。面對幽谷的散發來自心底里的期待,黯伯說不出“列成被我殺了。”這樣絕望無比的真相。

“列成他最近似乎會很忙,大概要忙活完才能陪我們玩。”

“哦,沒事啦。等大家都有空再開局,總會湊到時間。還有,你叫列成那小子千萬別遲到。每次最晚來的人總是他。”

“啊啊,的確呢。那傢伙............總喜歡遲到,希望他到時準時點就好了。”

黯伯看着私塾的廢墟,苦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