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master。”

“什麼?”

“水鏡也能去嗎?”

“當然了,只是你不睡覺了嗎……”

去商店街的路上,看向身旁的這位少女,由於她一直都沒什麼發言,蕭可只好開口緩解尷尬。

 “因為醒來的時候沒看到master在,我就自己跑出來了……”

少女的十指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夠了夠了,再說下去我會被當成變態的……”

蕭可十分羞恥的用一隻手捂住臉,同時慚愧的低下頭。

自己在失憶前沒做好對她的情操教育嗎……

“當初教你的人到底是誰啊?”

“就是master啊。”

——自己果然還是不習慣和水鏡的對話,從過去就是如此。

要知道兩人還沒走遠,說不定柳詩研此刻還在背後的某個地方看着這裡也說不定。

這麼近的距離的對話被她們聽到的話,自己只會被當成變態啊。

但是,那不是重點啊,重點明明是——

“說要買檸檬水,結果卻連商場的坐標都沒問就跑出來是要鬧哪樣啊?”

——雖說臨走前拿到了相對於購買檸檬水絕對綽綽有餘的資金。

但找不到販賣點的話也無計可施吧?

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所在的街道,蕭可實在提不起勇氣去問柳詩妍檸檬水到底在哪裡買這件事。

就當偶爾過一下平凡的日常,給自己放天假好了。

“master去買水也需要問路嗎?”似乎察覺到了蕭可那細微的變化,水鏡有些奇怪地問道。

“……你說呢。雖然記憶中有這個地方,但我可是連自己的家都會迷路的笨蛋啊。”

自己雖然知道的東西很多,但又不是無所不知好吧?

“那你平時不出來得嗎?我沒有記錯的話,人類要取得生活必需品的補給就必須從家裡出來,難道說你是那種衣食住行都是由別人的負責的……baka?”

這是什麼跳躍性思維啊?

“被你這麼說我很傷心誒……再說了,我才不是那種人啊,家中也沒有能讓我這麼闊綽的經濟條件。”蕭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我只是活在一個是個正常人都能活下去的網路時代罷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master的時代,生活必需品的重來源是網購?”水鏡歪着頭猜測道。

“哦豁,不愧是水鏡,連網購都知道,懂得很多嘛。”蕭可勉強地笑了笑,胡亂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其實有一個比自己小上一個腦袋的幼女作為僕從也不錯……如果自己真是這樣想的就好了。

雖說她的性格很糟糕,但表面上還是很乖的,至少是為數不多的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的人。

水鏡的頭髮雖然有點亂糟糟的,但因為發質很不錯的關係,摸上去涼涼的,有種絲綢般的觸感。

嗯,手感很好…再多搓幾下。

看着揉完變得更亂的頭髮,感到過意不去的蕭可伸手將它撫平。

“呼呼……這樣頭髮應該就比較整齊了吧?”

“master的時代肯定是很怠惰的時代……”

水鏡眯着眼,一言不發地甩開了他的手。

“我無法反駁。”

連怠惰這個詞彙都知道……看來她了解的知識量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多。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買東西的話,用水鏡的能力應該能自己找到超市吧?

根據氣息的不同,如果能找出人流量大的方向的話——

“說起來……我記得水鏡的方向感很好,如果人多的話能充當地圖嗎?”

將她比作地圖,也只有水鏡能讓自己這麼開玩笑了。

不過,回想起剛剛在柳詩妍面前說過的話,蕭可苦澀地笑了笑。

“我並不是時間能力者。請不要將我和他們混為一談。”

確實,他撒謊了。

時間能力者的情報蕭可的確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知道該不該避開那個話題去談而已。

雖說這種孤僻的性格不改遲早有一天會後悔,但至少自己現在姑且還想維持現狀啊。

就算察覺到自己異於常人也沒用,如果連自己都不打算改變的話換誰來說教都是一樣的吧?

即使如此,下次見面的時候也要先道歉才行啊,蕭可如此想到。

 “我拒絕。”

正當他想着這些的時候,水鏡卻毫不猶豫的拒絕掉他的請求。

“誒……?”

“明明可以自己去解決的事情,而且只要隨便找個人問一下路……”

彷彿沒有看到蕭可那張驚詫的臉,水鏡繼續眯着眼老向前方。

“喂喂,水鏡你是在開玩笑對吧?是吧?你知道向別人問路這種事我根本就做不出來啊。”

對社交能力不行的自己來說,問路這種事這無疑是修羅場。

“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就當是練習自己生澀的社交能力。”

水鏡一字一頓地盯着他。

聽到這句話,蕭可停頓了大概三秒鐘時間,然後像是泄氣的氣球那樣弱了下去。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被你駁倒了啦,我去問路就是了。”

作為社交手段之一,與人溝通這個技能如果不好好練習的話連日常都無法展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自己變得這麼依賴他人。

充當救贖者的角色,卻從未救過任何人。

想改變過去而進行時間旅行,結果卻忽略了這一點。

——自己到底在幹嘛啊?從那個時候就是這樣。

忽視了性格上的缺陷,或者說自己太依賴於別人會更好嗎?

這樣一來不是什麼都沒改變嗎?

握緊的拳頭又鬆了開來,蕭可抬頭望向一塵不染的天空。

“吶,水鏡。”

“嗯?”水鏡奇怪地看着她。

“我這次,絕對不會輸了啊……”

儘管錯誤是不可避免的,但並非是不可修正的。

不管重來多少次都沒關係,自己一定能將那個結果扭轉。

 

半小時后,兩人來到了一家商場的入口處。

“只要master努力去做……問路什麼的也沒有問——”

還沒等蕭可開口,水鏡就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我已經,對自己的社交能力不抱希望了……”蕭可連一點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苦笑的回應水鏡的安慰。

現充……不,社交能力滿值的人到底是過着怎樣的生活啊。

若是這家商場很難找到也就算了,明明剛才問路的時候每個人說的路線都很詳細啊。

即使這樣自己還是問了六個人,找了半小時才找到這家商場。

而這家商場,實際上和最初的地方……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每個人的回答都是正確的沒錯。

我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是路痴啊。

“大部分人在第一次問路都不會做的太好……”

水鏡努力在沒有表情的臉上擺出安慰的表情,雖然說到後面她自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顯然也對這句話的真實度,沒什麼自信。

蕭可對此唯一的反應就是捂臉,儘管這看上去並沒有效果。

平復了一下心情,蕭可轉過頭去,對後面那個堅持要帶他們到這裡來的那個人道謝。

“謝謝你帶我們來這裡,不然我真不知道要問幾個人才能找到這家超市。”

帶路的是一個路上遇到的女生,因為正好順路,她就主動提出要帶他們過來。

“沒關係,因為你們看上去不是本地人,我也剛好要出來買東西。”

少女看上去大概有十三四歲,一張白晢的臉蛋和深紅色的長發,較好的身上穿着一件楓紅色的水手式校服,臉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文氣滿滿的樣子。

至於自己為什麼會選擇向她問路,原因自然是有的。

一來,比起其他路人,這個女孩子看上去比較好說話的樣子。

二來,她身上穿着的水手服,看上去和詩研穿的那件黑色海軍服有點相似。

要說完全相似還是有點勉強的,蕭可只是覺得應該兩件衣服之間應該有什麼聯繫。

除了顏色不太一樣外,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看出這是出自同一個學校的衣服。

也許她們是同一個學校的學生吧?蕭可猜測道。

只是詩研穿的那件海軍服看上去有些老式,所以他也不是很確定。

說起來這是自己遇到的第四位女生了啊……自己明明不怎麽受女生歡迎的樣子。

明明性格那麽孤僻,卻意外的有女人緣。

兩者之間雖然並沒有什麽必然的聯繫,但他總覺得今後一定會因此而碰到麻煩。

不,現在還是不要貿然立下麻煩的旗幟比較好。

 

“那麽,你們要進去買東西了嗎?”

回過神來蕭可才注意到少女還站在原地等他回答。

“啊、要的……抱歉,剛剛走神了。”

“沒關係,還沒請教你們的名字?”

少女的名字叫千秋,雖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蕭可,這位是我的妹妹。”蕭可指了指身旁的水鏡。

誒……水鏡撇了撇嘴,有些不滿地看向蕭可。

她輕哼了一聲,便將頭轉過去不再理睬蕭可。

看了看水鏡的反應,又看了看蕭可,千秋表示理解的笑了笑。

“要是你們不會買東西的話,我來幫你們買吧。”

大概是覺得這兩人很有意思吧,她難得地提出邀請。

“不了,這種東西還是我們自己去買就好了。”

對於她的好意,雖然很想同意,但蕭可還是拒絕掉。

問路也就算了,連買東西都要讓剛認識的女孩子幫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只是買檸檬水的話,把整個超市找一遍就能買到吧……大概。

“那麽,我先去買我的東西了。那麽待會見?”

見他拒絕,千秋也沒用勉強,揮了揮手向他告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水鏡,

“嗯,待會見。”

……蕭可同學?又是一個奇怪的稱呼。

雖然感到奇怪,但蕭可也沒有太在意,只是把這個當成她的習慣。

——與名叫千秋的少女的相遇就這麽簡單的結束了。

揮了揮手應付完千秋,蕭可看着足有六層的大商場,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

 

 “你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啊?”

蕭可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發的水鏡,有些無奈地說道。

“說我和master是兄妹什麽的……”

水鏡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她臉紅地將頭低了下去。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啊,這樣一來就有點麻煩了。

“這麽說也沒錯吧,倒不如說我們一直以來的關係更像兄妹一點不是嗎?”

難道要說我們是主僕嗎?這種事情知道的人只有詩研她們就夠了啊。

“誒……?可是我明明有做好應該做的事情啊……master生氣了嗎?”水鏡不安地看着他。

還是說因為我之前沒告訴你這裡的坐標的原因呢?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讓水鏡感到心煩意亂,她不着邊際地擺弄着衣角。

就在這時,一股白色的意識湧上了水鏡的大腦,她的大腦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充斥着灰色與白色的記憶,暗紅色的血液以及堆積的屍體。

地上好多血,還有屍體之上的那個人……master?

腦袋中的某個聲音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因為記憶的中斷,思考到這裡就停止了。

空白的意識很快渙散開來,她的眼睛又變成了藍寶石般的顏色。

果然如此,我和master的記憶都有點奇怪……

留在這個時間點呢,是為了找回什麽東西嗎?

不,那與我無關。

獃獃地看着自己的雙手,水鏡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然後——咚!

腦袋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攻擊。

“……master?”水鏡抬起頭來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蕭可並不擅長表達,所以即使讀出了水鏡的情緒也沒用。

他只能像剛才那樣,胡亂地揉了揉水鏡的長發。

他一邊揉一邊思考,到底要用怎麽樣的措辭才能讓水鏡安靜下來。

不同於兩年前的那次,這次的問題關係到了水鏡的自信心。

他無法最大限度地安撫水鏡的情緒,但至少可以讓她短時間內建立起自己的信心。

那麽,到底該怎麽說呢?

我並沒有生你的氣,該這麽說嗎?

如果水鏡對自己不夠自信,這樣說也沒什麽意義。

到底在哪啊?能夠解決眼前問題的答案。

如果連這個問題都無法解答,他可能連水鏡為什麽會跟着自己都不知道。

讓他意外的是,這次並沒有伴隨着頭痛的感覺,這是他思考問題過久就會導致的病症。

因為他很快就想到答案了,同時他也明白了一直以來都沒搞懂的問題。

蕭可很快就收回了撫摸頭髮的手,然後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這是懲罰哦,不要想太多。”

水鏡愣愣地看着蕭可的背影,獃滯了大概三秒鐘的時間。

在那之後,她抹去眼角所滲出的某樣東西,跟隨着蕭可步入這家商場。

 

其實只是買檸檬水並沒有那麽困難。

因為並不是第一次來買東西了,記憶中自己好像有跟父母出來過。

不過那是幾歲的事情了……三歲還是五歲?

“說起來,檸檬水應該在飲料區吧……不過水果區那邊應該也有才對?”

“那是可食用的檸檬水……在不知道家婧姐姐會用到哪種的情況下……”

水鏡看了蕭可一眼,那雙藍色的大眼睛此時變得有些黯淡。

“那麽直接買成品吧?”

蕭可感到莫名地歪了歪頭,隨後從她的眼中讀出了一些東西。

——眼睛紅紅的,看樣子剛才果然有哭過嗎?

毫無疑問,自己在剛才得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無論這個答案正確與否,或多或少會對水鏡產生影響吧?

算了,反正也是早有預料的事。

“所以,要分開嗎?”

“嗯……”水鏡點了點頭。

“那就分開吧。”反正出來的時候詩研也有說‘想買什麽東西就自己去買’這樣的話來。所以除了檸檬水也可以買一些其他東西的……大概。

 “明明是指使別人去跑腿……卻說出這種理直氣壯的話。”

“指使跑腿什麽的……說的還真難聽啊,我可是自願出來買東西的哦。”

——有句話叫寄人籬下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雖然蕭可很想這麽說,但水鏡應該不會理解吧?

“……”

水鏡似乎想猜出他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那麽一會見,master。”

“嗯,買完記得回來。”

蕭可隨意叮囑了一句,然後一言不發地伸出了右手。

……

水鏡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與蕭可互相擊掌。

啪。

輕輕的掌聲響起,伴隨而來的是兩人的短暫分開。

感受到水鏡離開的腳步聲,蕭可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表情。

重新抬起了頭,他開始掃視這個商場的一樓。

雖然是出於其他目的留下來,但是鑒於目前情報不足的情況,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來到了一樓的服裝區,經過一個貨櫃前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一位黑衣少女坐在貨柜上,看到蕭可過來后,從貨柜上面跳了下來。

嘭。

腳尖與地板輕輕地碰到一起,少女抬起頭,輕飄飄地行了一禮。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立在貨櫃的通道中。

“早安,蕭可閣下。”少女率先打破了無言,八音盒般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空靈。

“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麽要這麽叫我啊?”

聽到這句話,少女沒有回答,而是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誒?蕭可閣下不驚訝我為什麽在這裡嗎?”

“當然驚訝……才怪,你是哪個時間線的柳詩妍啊?”

蕭可停頓了一下,同時在內心深處暗自咋舌。

會用這麼稱呼自己的,恐怕這世界上就只有她了吧。

少女的表情一愣,似乎沒有想到蕭可會這麼快推測出他的身份。

隨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蕭可閣下也是時間能力者對吧?”

時間能力者彼此之間能互相感應,所以知道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之前所說的“常識”,應該也是指這件事。

只是柳詩研有些奇怪,為什麼蕭可會知道自己的來歷。

“因為你符合現有情報的描述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蕭可半睜着眼睛,隨後用手扶額,發出疲憊的聲音提問。

在這個時候遇到柳詩妍,代表接下來自己搜集情報的工作量又要增加。

雖然是好事,但他可不確定自己可以很好的處理這些情報。

“嘛,當然是因為蕭可閣下很‘特別’的關係啊。”柳詩研歪着頭思考了一會,隨即回答道。

 “這個詞用在我身上總覺得帶刺啊……”

蕭可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他可不會相信這種無聊的理由

“蕭可閣下總是愛開這種玩笑呢。”

就像是遇到認識很久的熟人一樣,柳詩妍輕輕地一笑。

“關於我的來歷,蕭可閣下知道嗎?我其實是另一個時間線的‘柳詩妍’,同時也是未來的‘柳詩妍’。”

“嗯,這點我有聽現在的你提起過。”

是這樣啊,蕭可看似明白地點點頭。

“對了,之前在公園裡遇到的,以及後來救我的那個人…也是你吧?”

“是的。順帶一提,包括書架上的那個,在我個人的時間線上,都是剛剛的我。”

難怪那個時候自己見到的兩個柳詩研前後反應都不一樣。

“……蕭可閣下不高興了嗎?”

柳詩研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哀感地看着蕭可,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怎麼會……你的思考迴路真奇怪誒。”

這種事情一般人都要感謝的吧?

無論如何,柳詩研幫助自己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我能確認一件事嗎?”蕭可搖了搖頭,他認真地看向柳詩研。

“可以的,畢竟一些事情我都沒來得及告訴蕭可閣下。”

隱瞞的人是我才對——

就算蕭可想這麼說,他也開不了口。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

“蕭可閣下……”

柳詩研一臉認真地看着他。

“你……相信我的話嗎?關於我來自未來這件事。”

又是這個問題……

“我當然相信啊,你又沒有騙我的必要吧?”

況且我也知道一些關於時間能力者的情況——

怎麼說呢,情況並不太樂觀。時間能力者的現狀是能力者的分布太過分散,並沒有一個統一的組織將他們召集在一起,遇到麻煩的話恐怕無法相互接應。

“果然是這樣嗎……蕭可閣下其實也是時間能力者?”柳詩研睜大眼睛看着他。

“你想錯了,我只是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有些奇怪的普通人罷了。”

他特意強調了“特殊的地方”。

但這個回答並沒有讓柳詩研感到困惑。

“……感覺比較敏銳對嗎?”

“哈、算是吧。”蕭可曖昧不清的回答,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話說回來,你這次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麼啊?”

雖然說稍微確認了一些事情,但談了這麽久還沒談到要點上啊。

“啊、非常抱歉。”柳詩研這才想起來,似乎感到慚愧的地低下了頭。

“我這次來,是和蕭可閣下商量一件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從柳詩研的聲音中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情緒。

“……”

“蕭可閣下,你聽說過時間旅行嗎?”

“嗯,是一種物理上穿越的時間能力對吧?”

這個能力可以從物理上到達過去甚至未來的時空,因為可以避開一些規則的關係,是迄今為止已知的最強大的時間能力。

說起來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啊……

“是的,蕭可知道的話就再好不過了,時間旅行——這就是我的時間能力。”

“嗯……誒?等一下,時間旅行……沒有缺陷的那種?”

雖然現世有着許多自稱有時間旅行這一能力的旅行者們,但他們的能力嚴格來講都要受到種種限制,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時間旅行。最多算是【時間旅行】的衍生能力——或者說,他們的【時間旅行】是不完整的。

“沒有缺陷的哦,我的能力就是時間旅行的母本。”

柳詩研擺了擺手。

不會吧……蕭可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在一個時間能力的母能力出現前,是絕不會有這種能力的衍生能力的。

在規則上,這種情況被稱作【能力獨立性】。

如果她不是開玩笑的話,那不就是說,在這個女人出現的時代之前的,漫長時間長河裡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其他持有時間旅行的能力者嗎?

嚴格上來說,蕭可也是一名時間旅行者。但他的旅行能力要受到諸多限制,在他出生的時代,作為母本的【時間旅行】正體早已不知所蹤。

也就是說這傢伙,在年齡上……

不,不要思考這個問題,現在更關鍵的是詢問柳詩妍出生於哪個時代吧?

因為旅行者的特殊性,柳詩妍未必是這個時代的人物,但從她的服飾搭配來看又不像是太久遠的古代人。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最近十年出現的人物”。

如果是出生在這個時代,就得到了一個有用的情報,至少可以得知時間旅行是這個時間點出現的。

那麼接下來是……情報交換嗎?

……

頭好暈……master在哪裡?

與此同時,水鏡正漫無目的地在商場的二樓閑逛。

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臉色有些發白,身上也冒着虛汗。

臉色應該很差吧,身體也虛弱得要死。

可是,不能給master添麻煩。

master……好睏啊。

——還在一樓嗎?旁邊那個氣息是……詩研姐姐?

好咸。

水鏡用手摸了摸臉頰,又舔了舔食指。

這個味道是……悲傷的情緒?

停下了腳步,為剛才的想法而感到奇怪。

不足半秒的思考被中止了,她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我才沒有那麼儒羸弱。

她特意避開了人群,往一個沒有人的區域走去。

無論是什麼樣的負面情緒,在水鏡身上都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因為負面情緒會阻礙正確的思考,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也抱着這樣的想法生活。

——無言,無感,無心。

不去說話,不去觸摸,不去思考。

這樣就能最大限度的減少負面情緒所帶來的消極影響,自己能做到這樣真是萬幸。

不能具有人的負面情緒,那就偽裝成人偶。

至少在master面前……

 

嗚——好痛。

在經過一個貨架的時候,她跌倒了,並且因為外力的原因碰了一鼻子灰。

好蠢啊。

水鏡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衣服。停止了胡思亂想,她打算解決更為重要的事。

先道歉再說。

“那個……對不起”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低着頭。

——這是她第一次撞到人。

master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會道歉吧。

為自己樹立了信心,她小心地抬起頭。

“……?”

水鏡驚訝地睜大眼睛。

“……水鏡,對嗎?”面前的少女穿着一身紅色校服,有些驚訝地看着她。

淺紅的眼睛,紅色的長發,黑色的眼睛,還有比柳詩研猶有過之的神秘感。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在剛才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女千秋。

水鏡在經過一開始的驚訝后就恢復了過來,她平淡地注視着千秋。

因為沒有得到回答,氣氛陷入了冷場。

看上去兩人似乎都沒有說話的樣子,不過並不全是這樣。

“果然……你是那個水鏡對吧?”

大概過了半分鐘后,千秋才緩緩開口。因為確認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的語氣開始趨於緩和。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視線從剛才就開始模糊了。

水鏡的臉上並沒有驚訝,也沒有浮現慌亂,她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道。

“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千秋似乎確信她就是這麼想的,口氣很堅定地說道。

“你的能力……規則系的嗎?”

“你剛才明明開啟了能力,卻沒有感知到我的存在,你想問的是這個的對不對?”

“……”

水鏡半睜着雙眼,顯然她說的並沒有錯。她現在正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很簡單,因為我也是跟你同一個類型的時間能力者。”

嘆了口氣,千秋自顧自地擺了擺手。“那麼,接下來我該說好久不見嗎,水鏡?”

聽到這話,水鏡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睜大眼睛,隨後用那雙無機質的雙眼直視着她。

“我才……不認識你啊!”

 ————————

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毫無存在感。

一直都是頓號,無法停止、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要前進,又要停下來。

沒有目標,沒有想法。

如果人的一生都是機械中的一顆齒輪,那反而比較好。可以遵循着固有的定律去生活,按照設計者的指令去運轉。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傾訴,但我確確實實想成為組成這個機械的重要部件。

——可是,為什麼會有人需要我呢?

我只是那些齒輪當中最不起眼的那顆,根本一點作用都沒有。

“因為你的這個人格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

全身散發著討人厭的青色光芒的那個人說。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才明白了那個人所說的話。

只要與他一起活下去,就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吧。

書上說神靈是不存在的。

但是,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神啊,請讓這短暫的時光,再延長、延長些。

那時的我如此祈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