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完全壓制住了,但是林曦也沒能對其造成致命傷害。雖然銀色劫力可以無視劫氣的防禦,但是少年的躲閃和格擋讓林曦無處下手。
在擋住一記橫劈之後,少年順勢拉開了距離。
“大姐姐,為什麼要攻擊我,我只是想要報答而已,把這棵樹送給你后我馬上就離開……”
他的嘴裡這樣呢喃着,將手裡的樹枝插進了地面。
原本混凝土材質的地面在碰到樹枝的一剎那變成了肥沃的泥土,枯木開始生根發芽,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
林曦毫不遲疑地沖了過去,從出現在身體右側的魔法陣里掏出大劍,用盡全身力氣攔腰斬向已經有碗口般粗細的樹榦。
“不要!”
少年驚呼一聲沖了過來,用身體擋住了劍鋒。劍光閃過,他瘦削的身體被斬為兩截。
“這是……送給你們的禮物……謝謝你們,為我提供豐盛的晚餐……”
他的臉上露出透明的笑容,上半身緩緩滑落。
林曦對於少年的的獻身沒有任何遲疑,再度舉起了大劍。她握緊劍柄,用盡全身力氣砍了下去。伴隨着清脆的聲音,大劍像玻璃一樣裂成了無數碎片。
意想不到的狀況讓林曦楞了一下。乍看上去好像是樹榦太過堅硬震裂了大劍,但是林曦卻沒有感受到應有的衝擊。在觸碰樹榦之前,大劍本身已經變得和玻璃一樣脆弱了。
林曦再度把手伸進了魔法陣,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用來製造武器的劫力消失不見,即使是魔法陣本身也只是勉強維持着。
本應由千夜輸送的劫力消失了。為了穩妥起見,林曦與那棵樹拉開了距離。獲得喘息機會的枯樹很快就長成了一株巨大的松樹。
松樹越長越茂盛,燈泡、糖果、綵帶等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從樹枝上長了出來。
林曦身上的制服若隱若現,她與千夜的鏈接隨時都有可能斷開。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會有絲毫退縮。就算是只能使用普通武器,她也要完成任務。
“聖誕樹……”
林曦輕喃一聲,脫掉了運動服。漆黑的槍支與白皙的肌膚對比格外鮮明。
“砰砰砰砰砰砰砰!”
她乾脆利落地從腰間拔出手槍,一口氣打光了所有的子彈。雖然有不少樹枝被打斷,但是聖誕樹本身並沒有受到明顯的傷害,被打斷的部分迅速長出了新芽。
手槍子彈沒有效果。得出這個結論的林曦果斷扔掉了所有的手槍和手槍彈夾,向聖誕樹直線突進。她打開高能激光劍,將向自己纏繞過來的綵帶全數砍斷。
接近聖誕樹之後,她解除了激光劍的功率限制,用盡全身力氣向樹榦刺了過去。五百克聚變燃料的能量集中在劍尖,然後被瞬間釋放。
“砰!”
核能的力量和劫氣的力量互相碰撞,劇烈的爆炸將林曦遠遠彈開,沒有劫力保護的她直接承受了傷害。劇烈的疼痛一瞬間包裹了她整個身體,幾乎奪走了她的意識。
後背狠狠地撞在混凝土牆上,林曦重重地跌落在地。她沒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間,顫抖着膝蓋想要站起來,卻腳下一滑再度跌倒在地。
剛剛那一擊是使用普通武器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如果那一擊沒能把聖誕樹消滅的話,林曦就真的無計可施了。華東分區最強的滅劫使,一旦失去了與容器的鏈接,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模糊的雙眼漸漸恢復了視力,林曦看到了毫髮無損的聖誕樹。她並沒有感到恐懼或者絕望,只是想着“果然是這樣”。身經百戰的林曦知道自己用普通武器能造成的最大殺傷,也在剛剛的戰鬥中感受到了聖誕樹的強度,她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地知道這一擊不會有任何效果。
但是她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刻,這是軍人的使命。即使已經遍體鱗傷,只要自己還活着,戰鬥就沒有結束。
秦舒予從霧氣中現身,扶住了林曦的身體。
“林曦,怎麼回事?”
“沒有劫力。”
林曦簡短地答道。她沒有閑暇向秦舒予解釋現在的狀況,因為她不得不注視着敵人的一舉一動。聖誕樹馬上就要攻過來了,如果身體蜷縮的姿勢恰當的話,應該可以以兩條手臂為代價挺過第一輪攻擊,運氣好的話可以挺過第二輪。
面對註定會死的戰鬥,大多數人會選擇早早放棄。林曦也不知道多挺過幾秒鐘有什麼意義,但是她已經養成了“用盡全力去戰鬥”的習慣。
“是千夜那邊出了問題吧。下次見到千夜,我一定要讓他賠我醫藥費。”
秦舒予一如既往地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他用清澈地眼神看着林曦的眼睛。
“雖然你受傷我很心疼啦,不過雖然一不小心受了傷,但你還是有辦法的對吧?”
林曦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她覺得現狀已經足夠清楚了,即使是秦舒予,應該也能夠明白自己無計可施。
為了讓秦舒予的話有一個說得通的解釋,林曦認定他沒能理解現狀。
“由於未知原因,我無法從少校那裡獲得劫力。單靠普通武器無法打敗聖誕樹,即使是最樂觀的判斷,我也只能在聖誕樹的攻擊下撐過兩輪。”
林曦用不帶一點感情的聲音解釋道,彷彿說的是別人的事情。
“但是千夜的問題是暫時的吧?有可能在下一個瞬間鏈接就自動恢復了呢。”
秦舒予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輕鬆,但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卻把頭卻扭向了一邊。
“……”
林曦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雖然她認為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鏈接突然恢復上,但是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聖誕樹並沒有發動攻擊,而是繼續成長着,精美的禮物盒從樹梢上鑽了出來,像果實一樣越長越多。強烈的劫氣在樹榦周圍颳起旋風,將霧氣吹散。
霧色的結界發出悲鳴,秦舒予擋在了林曦的身前。
“那個……你叫什麼來着?算了,管你叫什麼呢。你還真是忘恩負義啊。我請你吃麵包,結果你就這麼對我們……”
“不對。身為劫源,他就是吃了我們的麵包才會爆發的。”
林曦打斷了秦舒予的話。在聖誕樹的傳說里,一個農民接待了一位饑寒交迫的少年,為他提供了食物。實際上這位少年是神的使者,臨別時他在地上插了一根樹枝。樹枝長成了大樹,每年聖誕節的時候都會長出糖果和禮物,作為對農民的報答。
劫源就是這樣的東西。雖然沒人知道它的產生機理,但卻一定要滿足一些條件才會爆發。秦舒予給少年吃麵包的行為無意中滿足了聖誕樹傳說中的情景,於是少年就以聖誕樹的姿態爆發了。
雖然林曦試圖解釋,但是不擅表達的她最終也沒能說清楚。
秦舒予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啊啊啊啊!那些複雜的東西我不懂啦。我就是想抱怨一下而已。結界要撐不住了,現在你是上級,所以快點想辦法啊。”
“我沒有辦法……聖誕樹已經……成長起來了,即使現在恢復了鏈接……也沒有勝算。”
雖然林曦在努力忍耐着,但是劇烈的疼痛還是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的。秦舒予像孩子一樣焦急地回過頭來。
“那我們怎麼辦啊?”
“你儘快離開這裡,跑得越遠越好。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聖誕樹並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主動衝擊結界。運氣好的話,你應該可以逃離它的破壞範圍。”
“那你呢?”
“我必須與眼前的劫源戰鬥到底。”
“軍紀里沒有這一條吧?”
“我不一樣。”
林曦毫不猶豫地說道。秦舒予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反駁的話語,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劫氣構成的旋風更加強烈了,結界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禮物盒像成熟的果實一樣從樹枝上掉落,各種各樣的禮物像孵化的小鳥一樣紛紛從盒子里鑽了出來。
也許是已經麻木了,疼痛的感覺不那麼劇烈了。林曦咬着牙站到了秦舒予身前。
“沒時間了,快走。”
她冷靜地下達了命令,卻沒想到身後傳來了不滿的聲音。
“別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說話啊,我才是上級好吧。”
“你說直到聖誕節結束,我們的軍銜對調。”
“啊。我說過嗎?”
“恩。”
“你聽錯了。我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總之現在我是上級,你聽我的命令就好。”
聽到秦舒予理直氣壯的抵賴,林曦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覺得自己的記憶應該沒錯,但是又想不到辯駁的話語。結果她只好一邊戒備着聖誕樹的攻擊一邊等着秦舒予的下文。
不出所料,秦舒予沒有一點緊張感的聲音很快從背後傳來。
“林曦,我作為一個沒有一點戰鬥力的拖油瓶角色,不但能和你組隊,還是你的上級,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曦輕輕地搖了搖頭。雖然她並不會質疑千夜的安排,但是小小的疑問總是有的。
“當然是因為我有大招了。在故事裡,表面上看起來毫無用處的角色一般都有隱藏大招喲。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扭曲時空的力量吧!”
秦舒予的聲音里充滿自信,但是林曦並不覺得他還有藏起來的力量。無論多麼強大的節渡使,力量都仰仗於與容器的鏈接。身上只有一處傷口的秦舒予不可能與其他容器之間存在鏈接。
於是她輕輕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沒有容器。”
秦舒予炫耀似的揚起嘴角。
“容器提供力量,節渡使借用力量。我們之所以這樣戰鬥,並不是因為我們只能這樣,而是因為這樣更加合理。和普通的節渡使相比,容器更加珍貴,所以需要躲在遠離劫源的安全地帶。一個容器可以和多個節渡使進行鏈接,借出力量后就能夠同時與更多的劫源戰鬥。出於以上兩個理由,我們選擇讓容器躲在安全的地方。但是對於無法和任何人鏈接的笨蛋容器而言,躲在後方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秦舒予的聲音越來越遠。林曦在身後感覺到了劇烈的劫氣波動,她詫異地回過頭來,卻發現秦舒予已經退到了欄杆邊上。
他的手上拎着巨大的炮管。那是紫色劫力凝結成的沉重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彷彿要把人吸進去一樣。炮身是如此的沉重,為了支撐它的重量,秦舒予不得不把炮管的後端架在欄杆上。
林曦禁不住低喃出聲。
“你……”
“恩,沒錯,我就是那個笨蛋。”
秦舒予輕快地答道。他用單純的眼神看着林曦,臉上浮現出抱歉的笑容。
“吶,林曦,我下面要做點事情,你別生氣哈。”
說完,足以撕裂空間的紫色劫氣從炮管里噴涌而出,穿透了林曦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