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有點不解地看向秦舒予,身下的少年雖然在不斷掙扎,卻完全無法逃脫她的掌控。

秦舒予調整了一下呼吸,裝出盡量威嚴的姿態走上前去。

“控制住他就好,我有話要問。”

雖然有點不解,但林曦還是稍微移動了一下手腕,讓少年抬起頭來。

為了起到恐嚇的效果,秦舒予模仿電視里黑社會老大的樣子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雖然他知道自己學的不像,但是眼前的少年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這樣的笑容配上威脅的話語應該足夠嚇住他了。

“告訴我你的名字。”

“宋、宋欣……”

少年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是看起來比一般人要冷靜多了。為了給他更大的壓力,秦舒予裝模作樣地揪住他的頭髮。

“知道這裡是哪嗎?”

“知道……是紫峰大廈吧。”

“如果不想讓我把你從這裡扔下去,就老老實實聽話,明白了嗎?”

也許是這句話起到了作用,少年輕輕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從樓上扔下去會造成屍體暴露,不符合規定,我們不能這麼做。”

林曦突然說道,秦舒予急忙擺了擺手讓她打住,然後繼續威脅少年。

“雖然從樓頂扔下去不行,但是我們可以用的別的方法,比如割破你的喉嚨之類的……”

“雖然他對任務造成了干擾,但是並沒有達到必須排除的地步。我們只能將他打暈后交給少校處理,並沒有權利排除。”

“喂!咱倆是不是一夥的?!”

秦舒予忍不住吼了林曦。也許是沒能理解秦舒予為什麼發火,林曦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問道。秦舒予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的臉上寫滿了疑惑。看樣子自己好不容易塑造的兇惡形象輕易地就被林曦破壞殆盡了。

秦舒予放棄似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不害怕?”

“本來是有點害怕的,尤其是那個姐姐衝過來的時候,但是你一點也不嚇人……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又有點害怕了……”

話還沒說完,少年的肚子就叫了起來。秦舒予嘆了口氣,從背包里拿出了麵包。

“餓么?”

“恩。”

“想吃東西可以,但是得先答應我一個事情。”

“可以。”

少年老老實實地答道。看着他稚氣的面孔,秦舒予的心裡升起了一股異樣感。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更慌張一點的,雖然少年也不是完全不緊張,但是總覺得他太冷靜了點。

不過就算是他確實不正常,也只能繼續觀察下去了。

“把你剛剛看到的事情忘掉,就是門剛被打開的時候……”

“咦?當時有什麼特別的嗎……”

“你小子信不信我……”

“不就是你抱着姐姐突然衝進來了嗎?”

“啊?!……啊。對,就是那樣,你說的沒錯……好小子……”

秦舒予用力地揉揉揉少年的頭頂,咧開嘴笑了起來。他就這樣被少年俘獲了。林曦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對,你們的記憶似乎有誤……”

“林曦!這件事情永遠不要再提了。”

聽到秦舒予的命令,林曦閉上了嘴。

秦舒予把麵包遞到了少年嘴邊。他扭扭身體勉強咬了一口,剛嚼兩下就被噎住了。看着少年痛苦地伸着脖子的模樣,秦舒予拿出了礦泉水。

“林曦,放開他吧。”

“……他會逃走的。”

“沒事,反正你能抓回來。”

林曦猶豫了一下,放開了少年。少年接過瓶子咕嚕咕嚕喝着。喝完之後,他老老實實地坐在秦舒予面前,開始大嚼特嚼。

秦舒予覺得他也太隨和了點

“給我老老實實回答問題,聽到沒有?”

“恩。”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說起來比較麻煩。如果概括一下的話,就是我姐姐被綁架了,犯人要求我必須在這裡呆兩天。”

聽了少年的解釋,秦舒予皺了皺眉頭。雖然不大敢相信,但他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犯人是一個高中生嗎?”

“恩……咦?你怎麼知道?”

“別廢話,回答問題。”

“恩,是一個高二男生。說實話我還認識他,是我姐姐的同學。不過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他怎麼看都不像是綁架犯。我們一起上來的時候他居然比我還緊張。”

在紫峰大廈樓頂關一個普通人,秦舒予完全不明白犯人有什麼目的。不過在這個時間發生這種事情,怎麼想都不是巧合。

“你姐姐什麼時候被綁架的?”

“不知道。不過我是今天中午被威脅的。”

這樣就對不上了。自己是兩個小時前才決定來到這個樓頂執行任務的,犯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今天中午做出行動。

並且節渡使雖然是個不能讓普通人知道的秘密組織,但是好歹也算是隸屬於軍隊的正規機構,做的也是保護普通人這種不會心虛的事情,按理說應該不會被針對才是。

不過這個犯人也太蠢了點,綁架熟人還親自上陣,把自己給完全暴露了啊。

“犯人叫什麼,哪個學校的?”

“對不起,我不能說。說了的話姐姐會有危險的。”

少年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眼淚汪汪地說道。

就在這時,林曦拉了拉秦舒予的衣角。

“沒時間了。”

秦舒予這才想起來還有任務在身。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發現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零點了。

“總之先聯繫千夜吧。把這件事彙報一下,然後進行鏈接。”

林曦沒有搭話,而是看了少年一眼。秦舒予心領神會。

“對哦,接下來的事情不能讓他知道。得想個辦法處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少年,少年不安地縮起了肩膀。

“那個,你們該不會殺人滅口吧……我的嘴很嚴的,所以能不能不要這樣……”

秦舒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放心吧,我們是正義的夥伴,不會傷害你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

看着秦舒予真摯的表情,少年有些安心地放鬆了肩膀。

“林曦。”

秦舒予突然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剛落,少年的意識就隨着後頸的疼痛一起飄走了。

 

秦舒予用衣服包住少年的身體,把他抱到了一個避風的角落。他剛一起身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林曦。

林曦脫下了大衣,遞到秦舒予面前。雖然不擅表達,她其實是個相當溫柔的人呢。秦舒予這麼想着,把大衣蓋在了少年身上。

時間已經相當緊迫了。秦舒予沒有耽擱,迅速撥通了千夜的電話。

雖然馬上就要進行賭上性命的戰鬥了,兩人之間卻沒有一點緊張感。林曦的瞳孔里一如既往地看不到波瀾,秦舒予則更是輕快地哼着曲子。

說實話秦舒予相當喜歡執行任務,他認為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可以近距離觀看美少女戰鬥的英姿,體會普通人永遠體會不到的非日常,同時還有拯救人類的自豪感。

好奇心、正義感、中二病都能夠得到滿足。與此同時,原本應該承擔的風險卻因為林曦的可靠而無需擔心。

千夜親自錄製的彩鈴不斷地重複着。那是可愛的女僕的聲音。說實話,秦舒予一不小心就會陷進耳邊那溫柔的陷阱里去,只好不斷地提醒自己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多麼的惡趣味。

“歡迎回來,主人!請問你是要先吃飯呢還是先洗澡呢,亦或是先吃我呢?”

同樣的一句話在不斷地重複着,但是每一次重複的語調都有細微的不同,聽起來充滿誘惑。秦舒予完全想不通這樣做的意義,只能把其解釋為千夜的興趣。

不知不覺中彩鈴已經響了好久了,千夜那邊卻一直沒人接。這種事情以前幾乎沒有發生過。伴隨着冰冷的機械音,電話自動掛斷。雖然心中升起了一股隱隱的不安,但是秦舒予還是抱着樂觀的心態又撥了一次。

“人家才不會接你電話呢,哼!”“人家才不會接你電話呢,哼!”“人家才不會接你電話呢,哼!” ……

傲嬌系的彩鈴不斷地重複着。但即使是秦舒予也沒有心情吐槽了。戰鬥需要鏈接,而鏈接需要徵求千夜的同意,如果千夜不接電話的話,自己和林曦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電話再次掛斷。秦舒予看了一眼手錶,距離零點只剩下二十分鐘不到了。他不安地抬起頭來,正對上林曦清澈的眼神。

林曦沒有開口,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但是他想不到任何對策。

原本戰鬥就是由林曦負責的,自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甚至在大多數情況下,說是拖油瓶都不為過。如果不是特殊任務的需要,自己根本不可能和林曦組隊更別說成為她的上級了。

既然這樣,在任務遇到麻煩的時候,辦法就只有一個了。

“林曦,從現在開始,直到聖誕節結束,我們的軍銜對調。”

聽到這句話之後,林曦身上的氛圍發生了變化。雖然依舊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但是平靜的眼眸里卻多出了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才是戰鬥時的林曦。

“放棄申請,嘗試進行鏈接。”

林曦平靜地下達了命令。

“好嘞!”

秦舒予被戰鬥的氣氛所感染,痛快地答應了一聲。他解開手掌上的繃帶,平舉右手,傲然而立。

緊握的指縫裡滲出鮮紅的血液,像融化的寶石般滴落在地。一滴、兩滴、三滴……白雪被染成紅色,化為冷冽的雪水,為濃稠的血液添了幾分光澤。

“節日為災難之源。吾為善之化身……”

低沉的詠唱傾瀉而出。伴隨着空氣中緩緩流淌的聲音,血液越發鮮紅,彷彿獲得了生命一般,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腳下形成。秦舒予緊握手掌,用發自丹田的聲音繼續詠唱。

“為守護人類,以家族之名,借用霧色之力量。”

魔法陣的光芒越發強烈,從柔和逐漸變得耀眼。秦舒予的身體籠罩在光芒之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這時,洪亮的聲音從魔法陣中傳來,那是孟宏上尉的聲音。

“劫日為救贖之始。吾為惡之化身,為補償過往,將此身化為容器,借出霧色之力量,隱藏世界之鏡面。”

魔法陣劇烈地震動起來,炸成了兩層。下面那層死死地咬住地面,上面那層卻在瘋狂掙扎,想要掙斷綁住自己的血液凝成的絲線。劫力在兩層魔法陣之間上下衝撞,就像過載的鍋爐一樣,噴湧出濃重的霧氣。

秦舒予安心地笑了起來。魔法陣里傳出了回應,就說明容器那邊沒有問題,可以進行正常鏈接。孟宏上尉的聲音聽起來依舊那麼精神,不愧是華東分區最可靠的容器。

因為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秦舒予的聲音也高昂起來。

“節日為災難之源。吾為善之化身,為守護人類,獻上健康,將此身化為武器,隱藏世界之鏡面。”

說完,他猛一甩手臂,連接上下兩層魔法陣的絲線突然失去了力量。擺脫束縛的上層魔法陣猛地躍至空中,留下了濃密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