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理越曾经是养过一只黑猫的,
那就是缇克斯。
当时,我和孙理越正坐在乌尤尼盐湖中心。
毫无杂质的纯净空间,如梦似幻的镜像世界;漫天繁星映射在湖面上,这是个最适合“对话”的场所。
我给他的皮质沙发,看起来还蛮舒服,好像能让他放下一切冗杂的防备。
等等,他无奈地轻皱了下眉。
“你故意选的这个地方?”他用白净修长的右手推了一下那单边眼镜。“是要我说那件事么。”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我感觉到一丝尴尬。
“那个真相...”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放下早已冷却的茉莉花茶。“请你告诉我。”我抬眼瞟了他一下,可是他并没有看我。
他陷在沙发里,出神地望着那颗星。
“我只是不想再面对那个错误罢了,为什么要让我的心脏又一次被割伤?”他饱含悲伤的视线从那颗星上移开了。
我终于和他「对上了眼」,他一般是不会看别人眼睛的。
他的眼睛
收纳了整片星空
真漂亮。
那是一个,同样闪烁着无数繁星的静谧夜晚......
缇克斯像往常一样,小心轻柔地来到了孙理越书房的欧式木质门前。
孙理越与缇克斯的感情很深,他有很多次思维纠结缠绕,苦苦冥想得不出某种结论时,缇克斯看见了,就会在他身旁温柔地叫两声,然后蹭蹭他的腿;
最后倏的跳入他怀里,用那双透亮的绿色大眼睛对着孙理越眨那么几下。
然后孙理越脑内就会突然灵光一现。
缇克斯的长相可以说是可爱至极,五官都长得十分精致,平时睡觉会缩成一团小肉球;性格也是十分讨喜。
怎么说呢,它好像是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样,你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特别有灵性;累了的时候甚至还会摆出一张无语脸。
它有时还会给你一些“惊喜”,你入迷地坐在那里看书,它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四脚张开扑到你脸上。
孙理越其实也玩我的世界,作为五年玩家,他早在那里拥有了一只黑猫。
它其实跟缇克斯也差不多,绿色的眼睛,温柔的叫声,但唯一令孙理越这个完美主义者不爽的是——
他的墨涂到爪子就没有了!
缇克斯是只纯黑毛色的猫,在夜色中穿行时,只有那双夜明珠似的绿眼,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那是灵魂。
一次孙理越带着猫外出挖矿晚回了家,结果给僵尸和骷髅射手什么的包围了;好不容易剩了半滴血,身上插着几根箭跑回家门口,对着电脑来了一句:“啊,要不是带着你早被炸死了。”(猫能够吓走自爆怪)
后面一个僵尸突然袭击, 把孙理越顿时慌了,还惊出一身冷汗;随后,缇克斯猛然从电脑后面谜之出现,孙理越二话不说抄起鼠标就砸,刚好让缇克斯抱住,它一脸懵逼;结果孙理越发现,自己当时是以为僵尸从电脑里钻出来了......
“现实与虚幻,谁能分的清啊。”孙理越在回过神后,长叹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
孙理越这时还只有初中二年级,他正坐在书桌前,进行着记忆体理论的建设,听见响声后往门口瞄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在那里;而缇克斯看到他闪过来的眼神,「提示性」地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使空气剧烈振动。(说白了就是“喵~”)
“缇克斯?你来啦~”孙理越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不过并不是为了它。“我先去找个公式,你等下。”他走向身后散发着典雅气息的木质书柜。这柜子是孙家传下来的,里面有几本文物级别的物理书,进了孙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缇克斯双腿弯曲,然后轻盈地跳上书桌,像从前一样。
它轻轻地走了几步,看了看孙理越,就在此时,它感觉到有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要让它从体内排出一些东西。
“这个...这个,不是...这个呢...找到了!”孙理越指着那个公式,微笑着自信优雅地转过身,抬头一望。
愉悦,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惊异的看到,缇克斯居然在他书桌上撒了泡尿!他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缇克斯察觉到气氛不对后,对他道歉式的一笑。
孙理越腾地从胸腔燃起无名的怒火,而且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他最讨厌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莫名其妙地被伤害。
“为什么?我不是教过你那么多次了吗?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莫名其妙吗?不知道我有点洁癖吗?不知道这是神圣的地方吗?为什么!”一个晚上不断工作所产生的压抑情绪瞬间被释放出来,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的语速又变得极快,但他冲过来的速度更快——没等最后那个“么”字说出来,可怜的缇克斯就已经像黑色炮弹一样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
它贴着墙壁摔到地上,缓缓睁开眼。
有气无力地转过头。
望着他。
孙理越本来已经差不多消气了,但当他看到缇克斯的那对绿色莹光球后,刚平息的燥热又一次燃烧起来。
那是看无知者的,绝望眼神。
“你什么意思。”
孙理越脚步沉重地走过来,每走一步,缇克斯都能感觉到地板在剧烈震动。“难道是我错了吗?”
他抬起腿,那些肌肉剧烈拉扯收缩后,竟猛然悬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很明显地看到——
缇克斯在呕吐。
“这...好像和桌上的...”孙理越确实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没救了。
“...差不多。” 他明白,自己刚才的那脚的力道对一只本来就快要死去的猫是致命性的。
缇克斯在他停下来后,无力地伸出柔软的小爪子。
“缇克斯!”他下蹲的动作太快,以至于空气在耳旁呜呜地悲鸣。
但那柔软没能触碰到他迟来的温暖。
它还是不甘心地倒下了。
他紧紧抱住缇克斯,眼眶已不能锁住接连溢出的苦涩泪滴。“缇克斯...现在我懂了...你就是想死在我身边,对不对?可我却...最莫名其妙的原来是我...我恨自己啊......”
孙理越睁开眼睛时,泪水残留在瞳孔上模糊了世界;他带有悔意地看向缇克斯,发现......
它在对他眨眼!一只又大又圆的绿色眼睛,绝对没错!
孙理越赶紧擦擦眼泪,想确定这是事实。“太好了,缇...”
可事实却是,那并不是它的眼睛,而是一只散发着浅绿色莹光的小蝴蝶,正在绕着缇克斯的头顺时针转动。
那是和缇克斯的眼睛完全相同的颜色。
孙理越的脑子一下子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信息,完全一片空白。这又是什么情况?但他像是受了某种指引,抬起左手去触碰那只小蝴蝶。
它居然视若无物地穿进了孙理越的手!
缇克斯突然睁开眼,转过头来,对着孙理越笑了笑。
他们对视了一秒钟。
小蝴蝶从手中穿出,缇克斯随之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当孙理越意识到这是什么原理时,竭尽全力伸出手,想再次抓住早已离开一米远的它,却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了;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到地板上,单边眼镜滑落下来,碎裂成几块。
它飞远了。
飞出书房。
飞入夜空。
飞向了,
那颗星。
那是半人马座α星C。
“回来...给我回来...”他握紧拳头往地板上抡。“回来啊!啊......”
恐怕这空气振动所包含的信息,永远都到达不了那灵魂的彼岸。
孙理越望着振翅之蝶,怀中抱着死亡的猫。
突然,他醒悟了,像从前一样。
“蝴蝶...手...记忆体...在世界面上...存活...”他看向渐渐展平的左手。
“哦!”于是,他的双眼重新充满希望的火焰,握紧了拳头。
他立刻奔向书桌,甚至连呕吐物都不管,闭上右眼开始进行疯狂的演算。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能够睁开已然僵化的右眼了,微笑着瘫倒在了椅子上。
“得到了...这十二条基本公理就是生命的终极理论!哈...哈...所有的原因都找到了,一切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支起身子,伸向桌边的手机。“赶紧告诉叶超然!”
他的手一停,然后渐渐地开始颤抖起来。
“不。今天下午他来了我家...”
〔“给你送了袋猫粮。”〕
“可恶!这家伙犯什么毛病了?”他拳头对着自认为的“神圣之地”又是一抡。
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说不通啊,他下药害死缇克斯能有什么目的呢。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现在我和叶超然决裂...这一定是某人的套路!居然对我用离间计...”孙理越嘴角上扬,但眼里闪烁着的恨意,已快要溢出来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那头响起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