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霜月

神山之上阴云密布,天地之间昏暗一片,像是山雨欲来的景象。

但是阴云下的平台上却正举行着一个神秘的仪式。

数十名阴阳师以桔梗印之位、呈五芒星之状端坐于中间祭坛周围,口中都在急切的念着咒语,只是他们的表情却不是仪式应该有的庄严肃穆,而是奸诈诡异,犹如恶鬼在行邪恶之事。而那咒语也忽远忽近,如同恶毒的诅咒。

祭坛之上黑气缭绕,一个女童的身影被束缚在半空中。

等到那女童扭过头来时,这才发现那女童竟然是神乐。

“晴,晴明……?”虽然她脸色平静,但是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尽的痛苦。

晴明这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主持之位,手中挥扇而舞,做神舞祭神之状,似是正在催动仪式阵法运行。

我怎么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震惊的看着祭坛之上的神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把神乐献祭的事情。

“我好痛苦……晴明……”

随着神舞仪式的继续,祭坛上的黑气越来越重,神乐眼中的痛苦之色越来越重。

身体为什么不听我的指挥……停下!快停下来!

虽然心里在呐喊着,但是却使不出力气来,根本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仪式进行下去。

直到最后折扇一拍,神舞收势,黑气一下子把神乐淹没。

“啊!为……为什么……”

声音从黑气中透露出来,没有悲愤的质问,只有认命的陈述,但那声音中的绝望,让晴明感到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这便是大义,为了守护京都,只能牺牲掉你了!”

坚定与冷酷的声音回答了神乐的问题,这是晴明、或者说是晴明的身体发出的声音。晴明自己却在心里呐喊:不!这怎么会是所谓的大义!神乐……!

但是,无论他怎么喊叫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为了大义!”

“为了大义!”

……

周围阴阳师的声音也清晰起来,他们一遍遍的齐声附和,似乎就在晴明耳边,就连那些诡异的面容也逐渐凑近眼前。

“啊!”

晴明惊叫一声,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阳台走廊上,此时艳阳当空,樱花烂漫,哪里有神山的阴沉灰暗。

“晴明,晴明!还好吗?好多汗,看起来你做了个噩梦。”比丘尼和神乐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晴明。

 “我…在梦中看到……我竟然献祭了神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阻止我自己。但身体……不由我控制……”

这时才逐渐想起来,原本只是小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擦擦额头了冷汗,稳定心神之后,这才把梦中的情景讲给大家听。

“梦境是人内心的一面镜子。莫非,跟晴明失去的记忆有关?虽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关系。”

对梦境最有研究的比丘尼直接把梦境和晴明过去的回忆联系起来了,而这也正是晴明一直猜测的内容。

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做过这种事情?

“晴明,你讨厌我么?”神乐一派纯直的看着晴明,那眼神让晴明不容拒绝。

“神乐……怎么会呢?”

“那就没关系了,晴明是个好人!”

得到满意的答案,神乐干脆利落的给晴明定下了好人的定义。这种信任一如既往,让晴明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而且,晴明也要杀了我才行啊。” 比丘尼也忍不住插诨打科,转移话题。

满树的樱花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动,花瓣纷纷飘落,晴明惊讶的站起来,手搭凉棚看着墙外:“妖气!”

话音才落,一大团黑色的火焰就裹胁着黑红色的身影越过院墙,猛的落在前庭的白沙之上,满地的落樱被狂风带起,又被黑色的火焰点燃,变成点点黑火四下飘散。

这时才看清这是一个周身环绕着黑火的妖怪,只见一身黑衣红甲,甲上又做鬼面,晕得十分的狰狞恐怖。但是他本人的面容却不丑陋,朗眉星目,面如满月,遗憾的却是如此俊朗的脸颊上却染上片片红纹,虽不至于破相,却让他显得妖异起来,特别是那满头的白发和额头上两个红色鬼角,显示出他妖怪的身份。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额头上的角并不是一般大小,其中一只才露尖尖角,而另一支却如婴儿手臂般大小,如同鹿角,又像极了红色的枯枝。

这妖怪一出现,就挥出如枯木的左手抓向小白,多亏小白身形灵活,一下子从他脚下溜走,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大家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竟然没了右臂,只有一只左手。

“一上来就砍人,这么凶残!你究竟是什么人!?”

躲过一劫的小白回身就质问,但是那人并不搭理小白,而是用唯一的左手指着晴明。

“你这家伙就是晴明么?我问你,有没有一只喝醉了的红色妖怪来过这里?”

“红色的妖怪?不知道呢……”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妖怪和他的问题,晴明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仍皱眉想了一下,最后才回答不知。

但是那妖怪听到晴明说不知道,不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微笑,一脸的跃跃欲试。

“呵,想隐瞒是吧。那么我就用力量强迫你说出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名为茨木童子,正在遵循自己欲望寻找我的朋友!你这人类,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哦,怎么了?怎么了?要打架吗!好极了!这种自大狂就是该挫挫他的锐气!”

“不不不……在这之前,博雅大人你也是半斤八两吧,这么说别人真的好吗……”

听到庭院里有动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源博雅也是一脸的兴奋,长弓也早早就拿到了手里,见到有架打,甚至连小白的揶揄都无视了。

“那就从你开始吧!”

茨木童子随手一挥,大量的黑色火焰就向着源博雅飞了过来。源博雅手中也不慢,嘣嘣嘣,灵箭连珠而去,每支箭都对应一朵火焰。

噗噗噗!灵箭一下子就冲散了火焰,瞬间就来到了茨木童子面前。

但是面对飞来的灵箭,茨木童子并不慌张,他只是把左手轻轻一挥就把所有灵箭拨开,他那只像枯木的手竟然也是大有来头!

拨掉灵箭之后,茨木童子并不犹豫,带着周身黑焰猛的就扑向源博雅,扬起的左爪一子就把源博雅撕成碎片。

“哼,就这种程度么?”

他的话音还没落,后面就又响起了源博雅的声音:“嘿嘿,连旁门左道也看不清!”

灵箭悄无声息的就来到了茨木童子的背后,但是他的反应也是极快,才一听到源博雅的声音,背后就已经升起大团火焰,这次的火焰与原本掉出的火团不同,竟然漆黑得如同发出黑色的光芒一般,而源博雅的几只灵箭也被那火焰引燃,才到茨木童子的背后,刚好燃烧殆尽。

“有趣,看你来当得上我的重视!就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力量,降临吧,地狱之腕!”

周身的黑色火焰像是水一样沷到地上,行成一片流火,就在那片流火之中一个燃烧着黑火的物体从地下慢慢升起。

等到细看时才见到,那竟然是一支被砍断的手。它原本只有正常大小,但是才一脱离地面就像吹气球一般迅速变大,一眨眼就长到两丈多高,向着源博雅就拍了下来。

“来得好!”见到那巨手拍来,源博雅不退反进,手中之弓灵箭连发,一连射出十多箭仍然没有把那巨手打散,仅仅是逼停了它的攻击。巨手一击无功,攸然变回正常大小,像是活物一般回到茨木童子的右臂上。

“竟然是冥界的气息!”

那只手一出现,晴明就感觉到了极重的阴气,因为才被神乐莫名其妙的拉入冥界一次,所以对此十分敏感,于是立刻就出言止住两人的战斗。

“你究竟为什么来这里?”

大概是感觉到源博雅的强大,茨木童子觉得短时间内不能取得胜利,于是也停止了争斗,转而继续和晴明对话:“我不是说了来找朋友的吗,来找红色的妖怪……酒吞童子!他正是我所追求的极致,位于顶点的存在!”

“为什么要找他?见到他之后,要战胜他吗?!”一听说有更强大的存大,源博雅又来了兴趣,同时以己度人。

但是茨木童子一上来就给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不,不是这样。我是想找到他,被他打败是啊。”

“然后……我希望他能支配我这幅身躯!” 随后茨木童子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他一脸的向往:“酒吞童子不仅拥有压倒性战斗实力,头脑聪明还冷静得可怕!他本身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但是随即又是一脸的愤恨,咬牙切齿道:“然而他竟然被一个无聊的女人迷惑,已经失去了自我!现在酒吞童子的脑子里就只有女人!过去的强大连影儿都没了!”

话还没说完,又露出一副诡异又暧昧的微笑:“虽然他脆弱的样子也很迷人啦~酒吞童子这个妖孽。唔呼呼呼……”

看着这个喋喋不休,脸色又不停变幻的茨木童子,庭院内几人也都面色古怪起来。

“小白觉得他得很陶醉呢……”

“……看起来这其中有着复杂的理由。”

“总、总觉得好可怕……”

“哦呵呵,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啊。”

虽然说话颠三倒四,但茨木童子最终还是把事情讲清楚了,大约就是他的朋友酒吞童子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堕落,然后就跑到平安城来了,更奇怪的是这其中还牵扯到了晴明。

“酒吞童子离开前有提起晴明的名字,所以我就来这里找他了,他没有来么过?”

晴明摇摇头,但是他脑海中想到的却是歴,那个有着和他同样相貌的人……

或许又是一个把歴当成他的事情?

“茨木童子啊,那就让我帮你吧!”

不能再放任歴破坏下去了!也许这是一条找到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