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如同嚼腊一样的午餐时间过后,金发男青年萨斯好像再没有再次出现在塞琉他们的办公室里面。
塞琉忙完手头的工作以后,虽然想无视旁边那个浓厚的黑色气场,但还是因为于心不忍,打算转过身去向莱克搭话。
“……”
不怎么想和这时候的莱克说话啊。头枕在文件上,双手在桌子边缘旁自然垂下,双目无神露出干笑。
看来复活技能的冷却时间要持续到下班呢。
塞琉叹了一口气,从莱克的脸下抽出文件。
“虽然是个莱克,却没有流口水,值得称赞呢。欸……这是什么?”
塞琉把目光投向抽文件时掉在地上的一张传单。某个餐厅新开业呢,这几天朋友圈上看到应该就是这家店了。
“莱克你这混球,亏我还这么担心你。”
居然在上班时间,策划约会,而且还是这家店还是卖桐姐喜欢吃的类型。不可饶恕啊,叛徒。不过开业几天都没时间去,看来应该是自己病假时的工作堆到他身上的缘故吧。
那就宽容大量地免掉理应降在你头上的正义之锤吧。
把那传单插进莱克的后颈和衣领之间后,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塞琉眨了眨眼。
“明明只是一个莱克,却意外地能派上用场。”
————
“塞琉,主动约我去吃饭。很少见,我难道是在做梦么?”
“那说法真是失礼啊。”
如果那算是做梦的话,自己最近还真是一直在做梦呢。
塞琉挠了挠后脑勺,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害羞。
从塞琉住院期间每天都来的探视,到早退过来帮忙出院和送挂饰,再到关心还有解围,塞琉都还没表达过自己的感激之情。所以才受那张传单的启发,通过请菲比小姐吃饭以示感激。绝对没有为了在男女情感上加深联系这样的不纯动机。
“很久没有搭乘地铁啊,那家餐馆附近没有停车场就是不方便。”
“嗯嗯,也可以说是很久没有和塞琉一起搭乘地铁呢?”
“是吗?”
塞琉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没想起有过这样的事,虽然对于塞琉而言,这是最近常见的模式,但在这里还是用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过去。
“不记得的话也不怪你。明明是在电梯里面见过面,却完全没有认出我来。”
“抱歉啊,有点想不起来啊。”
“没事没事,我可是记得很清楚。”
“那就不用说出来,听别人说自己的事还是会很不好意思的。”
虽然这么说,但塞琉还是想听听。即便有点羞耻。
不是是不是误解了塞琉那稍微有点困扰的表情,菲比小姐的脸上浮现了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那时和现在一样多人得很,我和塞琉都是站在车厢中间。不过当我还犹豫要不要向你打招呼的时候,前面那节车厢有人喊着火啦。”
“这么说来,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个经历。”
塞琉用手扶住额头装作努力回忆一样,其实是为了遮住此时自己心虚的表情。对于完全没有记忆的事情,塞琉说谎了,而且还是欺骗菲比小姐,塞琉感到了满满的罪恶感。
不过菲比小姐好像沉浸在回忆当中一样,没有留意塞琉的表情和动作。
“虽然事后证明是熊孩子搞的恶作剧,但当时非常混乱。人都往这边涌过来了。”
“然后塞琉也像今天中午一样,用身体充当了墙壁,让附近的人都退到了车厢的角落里,其中就包括了我。”
什么嘛,还以为是歹徒劫持列车然后将獠牙伸向菲比小姐的时候,塞琉不惜负伤救下了菲比小姐然后制服歹徒的英勇事迹呢。
“不过那样的背影也挺让人心动的呢。”
虽然塞琉不觉得做这样的小事就能让一个女孩子心动,但还是有点佩服连自己都忘记了的那时候的自己。
但是当塞琉看见脸微微泛红的菲比小姐时,心中却涌起了一股罪恶感。并非是因为忘记了这段记忆而欺骗菲比小姐,而是对于安于这个现状、如同坐享其成一样的自己的强烈厌恶。
地铁站内,熙熙攘攘。
稍微染上负面情感的塞琉偶然想了一下,若是在这里如菲比小姐所言突然发生了点什么,后果应该会相当严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此处并非梦境,担心会不会有人在这里投放毒气什么的也太过于神经过敏吧。
一边嘲笑着多虑的自己,一边用身体小心翼翼的护着菲比小姐不被其他乘客撞到。十几分钟过后,到站了。
————
“塞琉先生?”
“……”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那才是我要说的话。”
相比于今天中午,塞琉已经没有表现得那么的戒备。不过这位帅哥在职位上比自己高得多,即便已经下班了,塞琉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言辞。
撇开那些不说,为什么他独自一人出现在挤满小市民的书店里面啊。不是说好了普通人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的上流人士吗?即便换上一身便装,举手投足所散发出的精英气质可是掩盖不了的。
“和女朋友一起过来的?”
萨斯,用视线指了指在那边找书的菲比小姐,抛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打破稍稍有点凝固的气氛。
“啊?同事而已,不过我也想拥有那样的女朋友呢。”
萨斯皱了一下眉,然后又迅速回复到那张爽朗的表情,指了指夹在塞琉手指之间的小票。
“塞琉你们是冲着那家新开的餐馆来的?这几天用餐时间排队等号码的人很多,然后就有不少人来这个书店打发时间,但是像你们这样安安安静静看书找书的人不多呢。”
说完,萨斯用稍稍不爽的眼神扫了一下在杂志区吵闹的客人。
“比起这个,还真是意外啊,你居然在心理、精神类书籍的专区出现,还以为会在那边的金融、法律类专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萨斯出现在这个书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还有刚刚皱了一下眉是什么意思。
萨斯轻轻地把手上的书合上放回到书架上,摊了摊手,露出了稍稍困扰的表情。
“看来塞琉先生误解了我呢,我也并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样呢。”
“也是,世上并不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听完这句话,萨斯的视线似乎变得有点锐利了,扎在塞琉身上让他产生了一点点的疑惑。
“虽然这样的说法由我来说并不恰当,当你从出生到长大发现自己只要想要什么有什么,就很容易产生这个世界都像围绕着你运转一样。当别人想要的东西而自己居然可以轻易得到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自我放纵,而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于此。”
“……”
“披着假面没有目的而四处游荡的人,说不定受了一点刺激就会暴走了呢。塞琉先生,你有梦见过自己像丧失了理智一样四处破坏么,比如说开车冲撞之类的?人心不可测,越是完美的人说不定就越像是炸弹,所以说今天中午你那么戒备的反应反倒是很正常呢。”
虽然有一点点道理,但聪明的萨斯还是误解了塞琉了塞琉的想法。
“我啊,只会梦到自己被车撞了然后死了之类的事情呢。”
如同听见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萨斯像拼命忍住一样捂着嘴。
“你啊,看上去内心好像比外表还要坚强,但是那位小姐就不一样了。”
看着走过来这边的菲比小姐,萨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拍拍塞琉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和你的“女朋友”小姐,看上去关系好像很自然一样。”
虽然对萨斯那种好像看穿一切高高在上的态度感到十分不快,但塞琉还是面带微笑地迎接菲比小姐。
“时间刚刚好呢,菲比。走吧,走到过去就轮到我们呢。”
“塞琉,你最近总有怪怪的表情呢。是不是萨斯先生说了点什么?”
“没有没有。和漂亮的女生在一起,表情不自然也很正常吧。”
菲比小姐十分满足地靠在塞琉手臂上,笑嘻嘻地催促着塞琉让他走快一点。
————
即便萨斯不说出来,塞琉也早就察觉到了。
看上去如此亲密的两人,在塞琉心里面却像隔阂了一道海峡一样。
“远远不止,简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一样呢。”
吃过晚饭把菲比小姐送到家以后,塞琉茫然地站在地铁站内穿行的人流当中,仿佛世界在围绕着他运转一样。
两人对彼此都有好意,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菲比小姐和塞琉都会迎来Happy End。
但是塞琉不能接受就这样接受了“事实”而忘记了记忆的自己。以“伪物”为开头的结果,再怎么修饰,即便美好也只是“伪物”。
所以,唯独“命运”不可原谅,玩弄了塞琉的记忆,强塞给塞琉所谓的“事实”。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呢?
“果然,有必要和菲比小姐说清楚呢。就算是被扇耳光,我也会努力让菲比小姐从新喜欢上现在的我。”
做好了各种各样觉悟的塞琉,决定和这段时间违和感满满的自己决裂。
“但是呢,选择怎样的时机这个问题好让人头疼啊。”
————
“最近总是梦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呢。开着货车在马路上冲撞、在闹市区引爆炸弹之类的。”
似乎带着一丝愉悦,他继续自言自语。
“塞琉好像也梦到些不好的东西。果然梦里面都会对现实进行一定程度的黑暗投影么?”
聪明的人似乎很容易发现别人身上的不协调感,却偏偏忘记了审视了那隐藏在自己身上的异质感。
独自一人自在街道上的萨斯,他的背后是——被灯光点缀的希拉里大厦。
如同监视在芸芸众生一样,航灯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