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达成!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啊。”
什么嘛,这么啰嗦,你是我妈吗?塞琉这么想道,不过内心也是十分高兴,来到这个城市没多久,就交到了如此关心自己的的朋友。
“嗯嗯。接下来的事情我就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了。那个,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啊。”
“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声音好大啊你。
“拜拜,下周见。”
关上门,塞琉摊在了椅子上。看来是十分的疲劳,当然是指精神上的疲劳。
从菲比小姐进入病房到刚刚关上门为止,塞琉都十分努力地进行了伪装。正因为与记忆中两人的相处方式有所不同,塞琉为了能表现得更加自然,仔细观察莱克和菲比小姐的脸色和态度,快速但又仔细地思考然后做出自以为最合适的应对,接着再根据他们两人各自的反应进行调整。
虽说大概掌握了和他们两人说话时应有的语气和措辞,但还是显得些许的拘谨和不自然,这份拘谨和不自然应对莱克还好说,但是面对自称“不是一般人”的菲比小姐时就需要格外的小心谨慎了。
这也算是几个月以来最频繁地看别人脸色行事的一次了,而且这种武器还是用在了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两人身上,想到这里塞琉的内心十分复杂。而下周就要回去办公室了,在那里这种考验又会随着人数增加而难度继续攀升,真想把自己永远地关在屋子里啊。
“记忆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塞琉从未如今天一样对自己的记忆还有经历抱有如此之大的怀疑。本应不可磨灭的,却成了梦话,这种感觉仿佛四周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迫使塞琉否定过去的自己:拷住了手脚、封住了耳目,只往脑海中灌输着现今的“事实”。
之前未来河畔的车祸或许还可以用“梦”来搪塞过去,但是自从在医院苏醒以来,塞琉的所见所闻一如万华镜中的景色,深陷其中却无法分辨。
幸运地,塞琉的负面思绪在累积起来之前便被手机上收到信息的提示音所打断。
打开一看,是菲比小姐发过来的。
“我回到家了,挂饰喜欢不?”
这么说来,出院时不希望菲比小姐晚归的塞琉拒绝了她要送塞琉到家门口的要求。作为代替,约定了各自回到家以后互相发消息来报平安。而莱克,也是折中方案的一环:代替菲比小姐送塞琉回家。无论怎么说,这两人都担心过度了。
“我也是刚回到的,还有挂饰很漂亮,谢谢。”
塞琉回复了不到十秒以后,又收到了消息。是菲比小姐发来的表示很高兴的颜文字。
因为这样的互动太过于自然而没有早一点察觉,自己之前应该没有和菲比小姐交换过联系方式,但是翻看手机记录,却能发现自己和菲比小姐的互动比谁都还要多。看来连塞琉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在现充的道路上飞快跃进了。
塞琉赶紧甩甩头,抛开那种充满桃色的幻想。
对了,挂饰。
塞琉从口袋里面拿出那条挂饰,仔细观察了起来。当时为了不让自己的动摇被菲比小姐看到,塞琉收到以后就赶紧把这个让他惊慌失措的源头塞到口袋里面。
要是当时能坚强一点的话,兴许就不用逃避,就可以坦率的感谢菲比小姐了。
一边抱着对菲比小姐的歉意,一边把手上的这条挂饰和记忆中的那条进行比对。
相似度很高,不过还不能确定是同一条。
如同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塞琉对记忆中的挂饰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结果还是找不到?说不定挂在车上了呢。”
虽然塞琉有过把它挂在车上的记忆,但为了保险起见,塞琉还是决定把确认挂饰的存在排在了手机备忘录上的第一项。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那条是怎么得来的呢?我一个大男生不可能自己跑去买这种可爱风格的挂饰啊。”
“来源什么的这次还真的是不清楚。”
在不必要的时候记忆犹新,而关键时候的痕迹却如同被抹掉了一样。
和菲比小姐之间的关系、挂饰、记忆中的恐怖袭击、事实存在的高楼火灾……
这些“结果”并不可能随塞琉的任性而得以篡改,但关于这些突变的原因塞琉今后也不得不耗费时间和精力来孜孜求索。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从东方升起吗?”
前途多舛啊,塞琉长叹了一口气。
————
转眼间,七天病假只剩下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
每天不设闹钟,自然醒来以后回复从菲比小姐那里发来的早安问候还有对塞琉健康的担忧。吃过早饭后听听莱克那种无聊的抱怨,如此平淡无奇的时光就流逝了。
但这种对于塞琉来说弥足珍贵的时光,却有着过去学生年代长假所不能比拟的惬意。
如此下去的话,记忆中的货车炸弹恐怖袭击、河畔公路上的车祸,这些是否也会如正常的梦一样,可以为时间所稀释呢?
现在分到塞琉手上的这张牌,只能看到正面: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安稳和融洽的人际关系。但又有谁知道背面究竟画着什么呢?好奇归好奇,但也有绝对不能翻过去。塞琉没有忘记警告自己,这种种的不寻常仿佛在预言:背面所画的才是真实的自己,自己所积累至今的回忆才是没有价值的“背面”。
用力拍拍还没完全睡醒的脑袋,扔掉那样荒诞的想法后,塞琉站到了洗漱台前,整理起了那看上去乱糟糟的胡子。
六天的闭门不出,让塞琉都没有察觉到留意自己仪容的必要。至于莱克和菲比小姐的登门拜访请求,塞琉也一并拒绝了。虽然也有疲于应付的意义在,但是最重要的是,塞琉还在考虑着和菲比小姐的关系。
和菲比小姐关系变得如此亲密确实让人愉快,但塞琉也不会因此放弃理性思考而趁机松开刹车。
自己有那样的资格,去承受菲比小姐的信任吗?塞琉如此自问。
顶着一副欺瞒的假面,把不记得的甚至是没有发生过的视作功劳,这样的不劳而获不正是对自己感情最大的反叛吗?所以越是那样发展下去,自己利用了什么或者说窃取了什么的感觉就越强烈。
根植于那样土壤的爱情,终究是扭曲的。
看着镜中那个已然整理好仪容的自己,塞琉不由得露出了嘲笑的笑容。
————
决定结束六天闭门不出的塞琉决定驾车到外面溜达。不过在那之前,还有需要确认的事项。
“啊咧?看来也不在这里?”
确认了之前的挂饰也不在车上之后,塞琉顺手就把从菲比小姐那里收到的挂饰挂了上去。
“那么问题来了,难得出一次门,却发现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算了,就去市区高楼火灾发生的附近吧。”
顺便和几天前在家里调查得来的信息进行对照,说不定在现场能让塞琉多多少少回想起一些当时的事情呢。
————
由于不是上下班高峰,车子不到半小时就开到了一所餐馆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以后,塞琉决定徒步前往目的地。
走到餐馆正门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入脑海。
血泊、尸体、乱停的小汽车、四处逃窜的人、面带微笑的金发男青年还有双目失神的菲比小姐。奇怪的是,明明应该只是出现在噩梦里面的情景,却异常地觉得熟悉。呼喊声、爆炸声还有那个金发青年的说话声掩盖住了现在的车辆飞驰声和行人的喧闹声,毫无保留的传入塞琉的耳朵里面。
仿佛被凭空出现的触手缠住拖入现场一样,曾经深刻入髓的恐惧冲破桎梏,在塞琉的大脑中肆虐,侵蚀着他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冷静。
塞琉靠在人行天桥旁的一根石柱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
重复几次以后,用还微微颤抖的手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稍稍镇定下来以后,再把视线投向这条现在看上去和平得和恐怖袭击无缘的街道上。
金发男青年吗?塞琉稍稍回想起几天前在家里所做的调查。
除了高楼火灾以外,并未发生其他大事。所以,车祸、造成未来河畔公路上拥堵的事故还有货车炸弹爆炸恐怖袭击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人。虽然那位金发青年和记忆中车祸的货车司机长相极其相似,但是线索也就断在那里了。毕竟除非是好事者,谁也不会把心思用在记住一条捉风捕影的小道新闻上。只是大概记得是什么集团总裁的独生子,再说那条小道新闻的真实性也值得商榷。
结果这次出门也是没什么收获吗?不但完全没有记起高楼火灾时发生的事,而且自己的精神还差点被事实上并未发生过的事情所压垮。
塞琉叹了一口气,把视线移到了从人行天桥上下来的一个女孩子身上。
这位女孩子仿佛浑身散发出一种“大家快看过来啊!”的迷之气场。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她的服饰太过于超常了。
水色的短发上顶着一顶大小合适的贝雷帽,额头的位置还有一副军用护目镜。稍微娇小的身材却有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神气的双眼和一侧上扬的嘴角。上身穿着一件有点紧身的无袖背心,背心下是为方便运动而设计的短裙,背后则是看上去塞得有点满的军用背包。
从天桥上下来的时候,塞琉向上的视线隐隐约约地看到了系在大腿上的小刀。
这么一直盯着女孩子看总感觉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而且更重要的理由是,塞琉的直觉告诉自己和这种服饰奇特的女孩子有所联系的话绝对会被卷入什么麻烦事中去。
随着水色头发女孩子走近,短筒马靴扣在石阶上的声音也愈发地响亮起来了。
“虽然知道是NPC,但被这么看着却十分地不舒服啊。”
若是不想被视线包围,就不要穿得这么奇怪啊,塞琉不禁在内心如此吐槽道。
不过,NPC么?感觉把别人称作NPC的情景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但是塞琉一时间记不起来。
“这破游戏的通关难度有点大啊!喂!那边靠在石柱上的NPC,虽然可以一枪把你轰飞,但是能别挡路么,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增加攻略难度啊!”
虽然心里面有一点怨气,但是塞琉还是乖乖让路了。
现在的真人角色扮演游戏还真是辛苦啊:衣着打扮自不用说,连角色的属性也要模仿得如此投入。塞琉看到女孩后颈上的浅浅汗珠以后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想。
女孩以丝毫不把别人放进眼里的态度走过塞琉了,正当塞琉也决定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水色头发女孩子的喃喃自语吸引住而停下了脚步。
“每次换线都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完之后,河畔公路冲撞事故也好、隧道爆破案也好、地铁毒气事件也好、闹市货车炸弹袭击也好……太多了!。为了线索,是不是有必要早点便当呢?我可没有观察NPC的兴趣啊。”
“啊……啊……烦死了!要是能保证同线不会再发什么就好了。”
虽然听到了一些不可忽略的词语,但是塞琉却没有那个勇气去为了好奇心而去向那种家伙打听。而且也没有必要去为了这种不能辨真伪的话而透露自己的经历和记忆。
毕竟除了货车炸弹袭击以外,关于其他的事件塞琉都没有任何头绪。因此结合那个女孩子的言行打扮,暂时先把她当成是那种受了某种电波的影响而言行变得有点奇怪的孩子比较好。再说知道了这种充满阴谋味道的信息以后,还得像中二病患者一样整天提心吊胆害怕有什么秘密组织排遣杀手来杀人灭口呢。
在离塞琉有点远的位置上,刚刚那位女孩子好像为了逃避警察的盘问而慌忙逃窜起来。看来塞琉的做法十分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