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狄维娜搀扶到银羚羊餐厅正门口时，孙启明看到了预想之外却意料之中的人。
“呀，小启。”
摇下车窗，从驾驶座那边对着孙启明打招呼的金发碧眼的美女，正是梁素华。
仔细想想狄维娜脚已经扭伤了，送她来银羚羊的只有开着车的梁阿姨了。
“梁阿姨今天晚上不是加班么？”
“比起工作，女儿们重要多了。倒不如说别的单位都把房贴发下来了，我们居然连去年车改完的车贴都没影！大领导只想着赶快升总局才不会管我们基层死活，现在算上奖金我们收入连兄弟单位的一半都不到，办公室还整天把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的现场一线往死里整！如果不是出于职业荣誉感谁还高兴好好干活啊！”
尽管前面说的加班是撒谎，但后半段梁素华的抱怨却散发出一股货真价实的黑暗气息，让孙启明没法接话。
等狄维娜和西斯拉伯格都落到后座后，梁素华招呼着孙启明上车，打算捎他回家。
“不了，梁阿姨……啊，好吧，谢谢梁阿姨。”
本来孙启明打算在门口等一下高剑兰和高铃兰，送两个少女回家。不过他看见了街角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个青年，同样等在自己的私车旁边后，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那个高个男子正是高青岚。孙启明阅读着他的口型。
——臭小子你先走，剑兰和铃兰我会接回家。我可不想让臭小子你搭我的车。——
周四周五两天是特训的最后冲刺。
那天晚上银羚羊餐厅的决斗过后，孙启明觉得狄维娜和西斯拉伯格比以前更加亲近自己了。从去年开始孙启明和这对姐妹就是好友，上个月一度濒临绝交，目前孙启明甚至觉得她们有些“黏”自己。
或许在孙启明已经不怎么回想的起来的童年时代，三人也曾这样共处过。那天在侯梧桐和一堆主播面前，狄维娜说出了“我们是启明星的人”。孙启明事后询问过狄维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后者只是笑着这么回答：
“那时候在现场的《希格斯回环》区的主播，全部都是灰大派系的人。而侯梧桐基本只和自己拥有战队的灰大有交集……启明星还没发现啊？侯梧桐能在那么短时间里撬到那么多高影响力的主播，基本也就是靠包括灰大在内的几个派系领袖主播。”
这应该是事实，侯梧桐尽管在直播界也是有名的金主，但和他有私交的主播毕竟也不多。搞不好那些《希格斯回环》区的主播的合同，大多数都是灰大代理谈下来的。
“这些事我和小玉也嫌麻烦……现在我和小玉也把自己交给你咯，启明星。不要随便卖了我们哦。”
这样一来，恐怕在圈子内，启明星、狄维娜、西斯拉伯格三人为一个独立的派系就成既成事实了。狄维娜是在把派系领袖的位置交给孙启明。
尽管对拉帮结派这种行为有些厌恶，但事已至此，如果狄维娜和西斯拉伯格不想站在风口浪尖的话，身为唯一的男性，孙启明也愿意顶到第一线上。孙启明把这理解成姐妹两人对自己的信赖，但狄维娜只是有些寂寞的笑笑。
“真的是完全不会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啊，启明星。”
不管怎么说，随着关系进一步靠近，孙启明和姐妹俩的默契也不断提升，特训的效率也越来越高。到周五下午孙启明回家时，三人已经彻底完成了第二天预选赛瑞士轮阶段的准备工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根据天气预报，将梅雨季驱散，即将吹来的，将是一场特大的台风。
等孙启明到家解决了晚饭，简单地浏览论坛放松时才发现，大事发生了。
侯梧桐凌晨时对外公开了梧桐TV的存在以及上线预计时间。而就在几乎同时，那天在银羚羊餐厅的全部主播都发了微博表明了离意。近二十个超一线至一线、涵盖数个热门领域的主播集体跳槽，在论坛里引发轰动性的爆炸效果。
在孙启明经常去的《希格斯回环》论坛，几乎没有玩家在意第二天就要进行的夏季预选赛，关于梧桐TV转会事件的帖子近乎刷屏。集中讨论帖不过八小时就临近三千楼。
在此之前，主播从一个平台跳槽到另一个平台的事也时有发生。不过那主要都是小主播间的主动跳槽。毕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主播也是平台的重点关照对象，不大容易出现不辞而别的现象。如此数量庞大、影响力巨大的主播群集体被挖走实属第一次。再加上侯梧桐本身的话题性，也不难理解为何会激起如此大的波澜。
除了梧桐TV本身的事件外，《希格斯回环》区还额外出了一个吸引眼球的话题。
在公布了自己和诸多主播即将的跳槽的消息后，灰烬，也就是被粉丝叫做灰大的主播发了一条长微博，极具煽动性地控诉了之前老东家对几个主播的不公待遇——比如刻意压低自己和“主教”的在线观看人数。他是不得已、并且是为了好兄弟们出头，在侯梧桐的“善意照顾”下，集体选择出奔梧桐TV。
尽管对于灰大的措辞感到有些不适，但这些话题本来就和孙启明无关，而且孙启明也不知道灰大说的有多少真假，哪怕灰大就是孙启明的“前同事”……毕竟孙启明并不是什么大主播，那些巨大的利益纠纷从一开始就和孙启明无缘。
引起孙启明在意的是灰大“无意间”带过的一段话。大意是主播之间存在着“叛徒”、“间谍”。
上午的讨论楼里，就有无数粉丝在猜测，所谓的叛徒和间谍到底是谁。到了下午，“真相大白”。
一线主播“根性皇”按照他平时的习惯在下午开始直播时，灰大就大骂根性皇是主播中间的叛徒，还扬言让根性皇不要狡辩，不然他会让根性皇身败名裂。根性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短短十分钟内，灰大又一篇三千字的长微博上线，言辞激烈地控指根性皇一边和梧桐TV谈判，一边把梧桐TV的报价交给直播平台。
百口莫辩的根性皇甚至在直播中哭了出来，对天发誓说这和他无关。然而灰大的粉丝群起围攻，相关讨论帖里不乏“老田都站住来压一户口本，说灰大说的是实话了！”“这下根性皇是叛徒坐实了吧！”
浏览帖子到这里，孙启明有些坐不住了。他拨打了梅夕霞的电话。
“啊，启明星，找我有事吗？”
有些疲惫的中年男性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那是梅夕霞在以直播网站管理员Mayday的身份在和孙启明交谈。这场梧桐TV转会事件已经让她忙的焦头烂额了。
“根性皇的事情你看到了么？”
“嗯，看到了看到了。‘叛徒’、‘间谍’？笑死我了，灰大是狼人杀杀多了把脑子都杀傻了吧。”
梅夕霞的措辞甚至有些刻薄。站在她的立场上，灰烬毫无疑问才是真正的叛徒，而且灰烬本来就不是梅夕霞所负责的主播，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
“涉及到网站机密的话，Mayday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根性皇真的是叛徒吗？真的是你们的间谍么？”
“哈，的确是有点涉密呢。不过啊，启明星，你才应该是最清楚，‘叛徒’是谁的人吧？”
梅夕霞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出来。在她看来孙启明是问了一个傻问题。因为所谓的“间谍”，正是孙启明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