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設有路燈的街邊步行了20分鐘左右,又花了十幾分鐘爬上了幾千級的台階,最後我終於到達了寧欣夕家的旅館。

“終於到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築,我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進去和寧欣夕道歉了,不過在那之前或許還會被凌姨責罵一頓,然後被寧叔厲聲質問一波原因。

(真是前途多舛啊!)

略顯頭痛地揉了揉眼角后,我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着被燈光照亮的旅館內部,邁出了步伐。

叮鈴~歡迎光臨~

機械音響起之後,四周並沒有聽見任何的動靜,安靜到了一種會讓人感到恐懼的地步。

(總覺得有些冷清呢?是我的錯覺嗎?)

無論是前台,還是其他地方都沒有任何的聲音傳來。

在這種環境下,我的一舉一動都像是被無限放大了一樣,即使是最簡單的呼吸也會讓我有種如履薄冰的危機感。

“喂,有人在嗎!”

我大喊了一句,希望可以聽到寧欣夕父母的答覆,然而我的希望卻落空了。

(凌姨和寧叔是出門了?還是……)

我的視線望向位於右手邊的走廊,在那裡有着寧欣夕和她父母的房間。

(或許是因為凌姨和寧叔進了房間,然後鎖了門,所以才沒聽到?)

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朝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然後站在寧欣夕父母的房間門前敲了敲門。

“凌姨、寧叔,你們在裡面嗎?”

“……”

完全沒有回應。

而當我試着用手握住門把,試着輕輕扭動了一下,卻驚奇地發現門居然沒鎖。

“?”

我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不過既然沒鎖門,那就應該可以進去看看吧?

“凌姨、寧叔,我進來了。”

朝着可能在房間里的兩人做出最後的提醒,我緩緩地打開了門。

然而……在我眼前逐漸擴大的房間里各種事物的輪廓中,始終沒有出現任何類似於人的身影。直到我完全打開了門,摁下了牆壁上的電燈開關后,我依舊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影。

“看來是真的出門了啊!”

我充滿遺憾地發出如此感慨,然後隨手關掉了電燈的開關,併合上了門。

“小夕她應該也一起去了吧。”

我回過頭,看着走廊深處,那個掛有寫着“寧欣夕”三個字的橘色木牌的房間,低聲喃喃了這麼一句。

如果寧欣夕真的和她父母出了門,那我也許只能在這裡等她回來,不過——

(還是去確認一下吧……)

要是她還在房間里,那這就是一個既能迴避凌姨和寧叔的追問,又能向她道歉的絕佳機會。

咕咚~

不知道接下來的情況究竟會如何發展的我不自覺地吞咽起了口水。

而當我走到寧欣夕的房門前,並且握住門把的時候,我的手心甚至隱隱滲出了汗水,心臟更是有種快要跳出喉嚨的感覺。

“小夕,你在裡面嗎?我要進來了哦?”

我在確認了她房間的門沒鎖之後,輕敲了敲門並做出了提醒,而後才緩緩轉動門把試圖打開門。

然而——

叮鈴~歡迎光臨~

從遠處傳來的機械音在我準備將門把扭到最大的時候突然傳入耳朵。

(是凌姨他們回來了么?)

懷抱着如此想法的我鬆開門把,急忙跑到前台確認情況,可是在我視野里卻只有穿着單薄的鵝黃色可愛睡衣的寧欣夕,並沒有其他人。

“?”

一時間我的腦海被各種各樣的疑惑所填滿,嘴裡更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了一系列的提問。

“你的父母呢?不和你一起么?還有……你就穿着這身打扮出門?你……”

“小浩!”

完全無視我連珠炮式的提問,她的淚水開始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最後……她伴隨着一聲呼喊,撲入了我的懷中。

“怎……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就……”

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我只能任由自己胸前的衣服被低着頭的她拉扯着,驚慌失措般地向她做着詢問,希望能夠從她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可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只是在口中不停重複着這三個字。

(是在向自己給小憐取了過分的代號而道歉嗎?)

除此之外,她似乎並沒有需要如此道歉的事情。

“沒關係的,我相信小憐她不會在意的,不過……之後的道歉可不能忘了。”

說著,我將右手放在她的短髮上,帶着微笑輕撫着她的短髮,而她的情緒似乎也因此逐漸穩定了下來。

“好些了么?”

感受到懷中的少女鬆開了我衣服的動作,我也停下了右手撫摸她秀髮的舉動,轉而低下頭與正抬頭仰視着我的她四目相對。

“……”

泛紅的眼眶,依舊未乾的淚痕,還有一副令人心疼的自責表情,這一切都是由她那張白皙而又精緻的臉所展現出的最顯而易見的事物。而我,很想要去為這樣的她做些什麼,以此來讓她開心,但是在那之前——

“對不起,我在和你通話的時候吼了你。”

我需要先為自己的錯誤道歉。

“沒關係的,我已經不介意了。”

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時的她好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一樣微低着頭,表情也是給人一種低沉與失落的感覺。

然而,這些對此時的我並不算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我所在意的只有我取得了她的原諒這件事。

“真的?!”

這麼輕鬆就能得到寧欣夕的原諒簡直讓我有些大喜過望,畢竟以她的性格就算她說要把我當成僕人一樣使喚一段時間才能原諒我,我大概也不會感到驚訝吧。

“嗯,真的……畢竟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去說‘不原諒你’這種任性的話了吧。”

在向我做出肯定的答覆之後,寧欣夕似乎低聲又自言自語了些什麼,而我只隱隱約約聽到了其中的幾個詞語。

“畢竟?不原諒你?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因為有些擔心她是突然改變了原諒我的想法,所以我忍不住詢問起了她自言自語的內容,可是——

“沒、沒什麼。對了,你跑這麼遠來這裡只是為了向我道歉么?”

她卻突然間改變了話題,並沒有透露任何有關的內容。

“是啊,畢竟之前想要打你的手機時,你的手機關機了。因此,我只能跑過來了。”

“……”

“嘛,不過的確還得謝謝小憐才是,多虧了和她商談了一下,我才能做出決定。”

“……”

我撓着頭,就像是發牢騷一樣做着感慨,而寧欣夕則是在我面前以劉海的陰影遮住眼睛的姿態,低着頭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後,直到我的話說完,她才像是做確認一樣向我發問。

“你是因為小憐,所以才會今晚過來向我道歉的?”

“對啊。”

如果不是和小憐商量了一下,我現在恐怕還在房間里因為自己想得太多而遲遲無法做出行動。

這麼看來,能夠和林月憐進行商量,然後下定決心今晚來道歉真是太好了。至少現在,我在得到她的原諒之後,心裡的一塊大石終於能夠放下來了。雖然此時我的心裡壓着並不只一塊大石就是了。

“好了,你歉也道完了吧,快走吧!”

突然間,寧欣夕後退了數步,拉開了與我之間的距離,並以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如此說道。

“……”

(是錯覺嗎?)

明明只是分別前拉遠彼此之間的距離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卻隱約有種連彼此之間的關係都被拉遠了的感覺。

正因如此,我呆愣在原地好幾秒鐘,而後才逐漸回過神來。

“嗯,那……我就回去了。”

不知為何,明明這時我說出口的只是最簡單的道別話語,可我卻用盡了全力才從艱難地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

叮鈴~謝謝惠顧~

自動門伴隨着機械音被打開,走到門前的我剛伸出右腳,就被背後傳來寧欣夕的聲音所喊住。

“等一下,我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

我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這句話一樣,急忙收回了腿,轉過身。然後,我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看着她的眼睛並表示。

“你說吧。”

“那個……如果……如果在你身邊有一個人僅僅是因為她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恐懼,就傷害了她的親人,傷害了她最好的朋友,還傷害了一個根本沒認識多久的人,你能夠原諒她么?”

“……”

傷害了親人,傷害了最要好的朋友,還傷害了一個根本不熟的陌生人,我實在難以想要究竟是怎樣的人,懷抱着怎樣的心情才能做出這種事情。而我……究竟能否原諒這樣的人呢?

說實在的,我不理解寧欣夕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原諒那樣的一個人,但是我唯有一件事十分清楚——

“那個人做錯了,無論是有着怎樣的心情,去傷害別人這件事都是錯誤的。”

我思考了很久,才給出了這個即使是上小學的學生也很清楚的答案,一個根本就毫無意義的答案。

聽完我這樣的回答,寧欣夕繼續朝我追問。

“那……小浩你是覺得她無法被原諒嗎?”

“要說無法原諒的話,一般人都會這麼覺得吧……”

“是嗎?無法被原諒嗎?嘛,也是,畢竟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自言自語着的寧欣夕意志莫名的消沉了下去,而當我想要走過去安慰她的時候,她卻又再度打起了精神。

“好了,關於我提出的這個問題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你……回去吧。”

“哦,好。”

我關於問題的回答雖然還剩下一半沒有說出口,但是她心裡既然已經有了答案,那我的後半回答是怎樣的就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此,我簡單地應了她一聲,繼而轉身走出了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