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你這個變態啊啊啊……唔!”
“等……等一下啊!”
那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在艾絲即將喊出來的那一刻,驚慌失措的索爾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飛速邁出兩步跨過這段三米的距離,並用眼睛都難以捕捉的速度迅速完成了封嘴、繞后、背擒三個動作。
糟,糟了……
一想着不能讓她吼出來,身體就自己行動了起來,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又變成了昨日大廳里發生的情況了。這對於一向警戒的索爾來說,或許只是條件反射也說不定。但此刻與昨日截然不同的,也是致命的一個地方就是,雙方都沒穿衣服……不,應該說是全裸才對。
如果在外人來看的話,這是百分之一百的犯罪,說一萬個理由都說不清的。
既,既然都這樣做了,那就不要被發現……
但看來,實際情況是不會如索爾所願了。
“艾……艾絲小姐?剛剛怎麼了吶?”
在剛剛艾絲的喊叫聲后,老婆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並且她的腳步聲還在變大。
已經被聽到了嗎!不會吧!這下我該怎麼辦啊啊啊!
“唔嗚……唔嗚唔!”
再次被索爾扣緊的艾絲這次選擇的是拚命掙扎,而慌張的索爾只能加大扣押艾絲的力道並壓低聲音對她說:
“抱歉,請先冷靜一下!”
“唔唔……嗚嗚!”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作為一個少女正在洗澡的時候被一個裸體的男人以這樣的姿勢鎖着,艾絲怎麼可能會冷靜下來,不反抗才有問題。
“……艾絲小姐?”
並且此時,老婆婆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了,澡堂大門被拉開的聲音也傳到了耳中。
怎……怎麼辦……現在這樣的情況,這裡又沒有地方可以躲,逃跑的路也只有眼前的進來的那一條路,到底……到底該怎麼辦啊啊啊!
失去以往冷靜的索爾,在老婆婆一步步那宛若鎚子敲打般的腳步聲中,逐漸陷入無限的慌亂中,眼神也越來越驚恐。也因此,當看到眼下的艾絲依舊在用力掙扎的時候,索爾甚至有些憤怒地壓低聲音說道:
“冷靜一點啊!”
“咔!”
你這個混賬傢伙……這樣想着的艾絲,再一次,在索爾右手的同一個位置狠狠地咬了一口。
“該冷靜下來的是你才對吧!你這傢伙……”
“唔唔!”
傷口再次被咬裂的索爾因疼痛鬆開了右手,而掙脫的艾絲睜大自己憤怒的雙眼,將握緊了的右拳筆直地朝索爾揮出。
“你哪裡來的資格命令我!”
“砰!”
雖然說不是第一次了,但是……
這一次艾絲反攻的結果——索爾擋住了。即便如此,索爾也依然沒有辦法掩飾他眼神中的不解。雖然多虧了艾絲這幾個舉動,索爾已經恢復了冷靜,但仔細思考的話他依然覺得相當難理解。
明明是精靈卻能夠這樣反擊……你真的是“精靈”嗎?
“艾絲小姐,到底發生……啊啦!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踏進澡堂的老奶奶,映入眼帘的是裸身相互打鬥的索爾與艾絲。
“抱歉……只是稍微在鍛煉身體而已。”
而注意到這一點的艾絲搶先一步擋在了索爾的面前,以極其平靜的語調說道。
“鍛煉嘛……當然是好事,但至少在澡堂時間禁止吶……這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啊。”
“真的相當抱歉……你也是,快給我道歉。”
稍稍低了頭承認錯誤的艾絲用眼神示意身後的索爾,而索爾也沒有辦法地低下了頭,不,其實呢也確確實實感覺到自己的錯誤。
“啊啊……對,對不起……”
右手……很疼……
即便看到了眼前艾絲那光滑的背部,但右手的疼痛還是制止了索爾的某些妄想,至少讓他知道現在可不是什麼好狀況。
“那你們繼續享用澡堂吧,好好休息啊……”
說完后,依舊保持着笑容的老奶奶離開了澡堂。而自那之後一直維持沉默的雙方,在直到老奶奶的腳步聲再也聽不到的時候,才重新開始交流。
當然,不是愉快的交流。
“雖然我知道,要你別再找我有點強人所難,畢竟只要呆在這裡就肯定會遇到,即使我是真的不想和你有半點關係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
刻意在“但”字加強音調,艾絲稍稍側過身以擋住重要部位,並懷抱雙臂,用相當嚴肅的表情瞪着索爾說道:
“沒想到居然會以這麼差勁的方式再見面,而且……你這傢伙,居然有女裝癖……”
“喂!誰有女裝癖了!”
被說到痛楚的索爾惱羞成怒地吼道。
“你以為剛剛是因為誰的大恩大德才沒有被發現的,你覺得以這樣的口氣對你的恩人說話真的好嗎,偉德?”
然而,面對憤怒的索爾,艾絲卻以意想不到的冷漠態度回應了他,與因為看到索爾裸體而害羞的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回答我的問題,偉德,你來到這個機關分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艾絲那雙碧綠色的雙瞳,流露出難以言喻的銳利眼神。
而與之交匯后的索爾也稍稍咽下火氣,勉強維持冷靜地反問道:
“你,和斯汀娜是一夥的嗎?”
“完全不,但僅僅是對於你和菲菈大人的關係很好奇,不如說……很想利用這一點。”
至此,艾絲總算透露出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凝視着索爾,她的眼神中既有着期待,但又抱有着對索爾的不信賴。
“那麼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只能很可惜的告訴你,不行。”
索爾輕輕地搖了搖頭,並露出一絲不友善的笑容。
“很可惜吶,我和菲菈的關係,並沒有好到可以讓你有機可圖。”
“我說過了,現在的你完全是……”
“的確是受你一救,但說到底這也是剛才老婆婆指路的問題,就算被發現了實際上也沒什麼大不了。”
稍微有些不禮貌地打斷艾絲的話語,索爾並沒有示弱,反而是有些強勢地繼續在言語上壓迫道:
“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再用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來威脅我了,說實話我對是否能呆在這裡一點興趣也沒有。雖然說很驚訝你能夠做出那樣相當不錯的反擊,不過如果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對一的話,我覺得我是不會輸給你的。而且,雖然你是精靈,但是既然沒……”
但是既然沒有言靈的話,那我就沒有什麼好怕你的。
話,是想要這麼說沒錯。
但是,索爾卻沒有這樣說出來,不,應該是,說不出口。
——你這個不只連搭檔,甚至連‘言靈’都沒有的雜種啊!回答我啊艾絲!
昨日比斯的那句諷詞,不知為何此刻也扎在了索爾的心中。看到眼前這位表現得很強硬的少女,索爾卻隱隱約約看到了在那看似堅強的表面后,那孤獨痛苦的淚水。
簡直,就像看到了自己一樣。
“哈……”
索爾強制地打斷了自己的話語,並低下頭,轉口說道:
“對不起,有點說過了……還有,謝謝你剛才出手相救。”
“你是什麼意思?”
但是,艾絲也不是傻子,她不可能沒有聽出索爾想要說什麼。此時,不知為何,她的眼中流露出來的嚴肅中,憤怒所佔的比例卻在急速增大。
“——你是在憐憫我嗎?”
“憐憫,什麼,才沒……”
“我不需要!”
猛地轉過身,毫不顧忌此刻狀態的艾絲將怒火全部釋放。她用力揮動本是遮擋着身軀的雙臂,並握緊拳頭,用彷彿在噴火的雙瞳死死瞪着眼前的索爾,忘我地罵道:
“沒有言靈就沒有言靈!我也不需要那種東西!你這個人族明明什麼都不懂,你有什麼資格用那種看不起我的眼神……用那種口氣同情我!你這樣的憐憫給我收回去,我才不需要!”
“——看光了吶。”
一句話。
伸出手指着艾絲的暴露的身體,索爾只是這樣說了一句話,便澆滅了艾絲的怒火。雖然他的眼神和表情顯得他完全無所謂,但某種意義上對男人而言是賺大了。
“什麼意……你!啊嗚嗚!”
大概是延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的艾絲,慌慌張張地舞動雙手重新遮住自己的重要部位,羞愧在瞬間壓下了其他所有感情。
在注意到自己全裸和索爾全裸的交談,並且自己還毫無隱藏地將身體展露在索爾的面前時,一股完全無法阻止的羞意宛若烈火一般燒遍全身,這使得艾絲全身都在顫抖着,並且紅暈以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布滿了她的臉頰。
“不準看!絕對不準看啊啊!”
不知為何,此時她那充滿各種少女感情的雙瞳,顯得特別美麗。
“哈……誰看了啊……喏!”
而注意到這點,真正開始覺得同情的索爾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將肩上的毛巾扔給了眼前的艾絲。
“別遮了,拿去用。”
“偉,偉德你!”
看到索爾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依舊臉紅的詩娜有些氣急敗壞地接下毛巾。
“我!我才不會謝你的!”
“行啦行啦,快點裹上啦!”
“嘖!”
雖然抱怨着,但沒有辦法拒絕的艾絲拿起毛巾迅速地圍了自己一圈,也因為這個動作,更凸顯了艾絲的身材。
這……真是大飽眼福啊……
看着眼前的艾絲,就連平時一直對這方面不感興趣的索爾也稍稍感到自己身體有些燥熱。
“誰給你看了啊!”
惱羞成怒的艾絲猛地拿起地上的木凳扔向索爾。
“嗚哇!……砰!”
而因為看呆了的緣故,所以索爾根本就沒辦法躲開這次攻擊,狠狠地吃下了這次攻擊,再次被擊倒在地上。
真是一點也不留情吶……嗚啊……
撫摸着受傷的臉頰在內心抱怨着,索爾緩緩地從地面爬起來。
“切!都怪你這傢伙,我泡澡的心情都被你毀了。”
抓着拉門,艾絲猛地側過身。在飄逸着的雪發下,那張略帶紅暈露出一絲布滿的表情,而那雙綠色的雙瞳流露了她十足的不滿。
“你就好好留在女精靈澡堂吧,你這個女裝癖大變態!”
“誰!誰是女裝癖你這……”
“砰!”
沒等索爾說完,門就狠狠地關上了。
而除了看着那關好的門以外,索爾什麼也說不出來。
艾絲……
大概是因為環境的原因,索爾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也因此,索爾才會將直到剛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再次重放。但,無論重放多少次,她那樣的捉摸不透的性格也依舊沒有辦法理解。
“疼疼疼!”
輕輕動了動自己被咬傷的右手,索爾感到一陣劇痛。
真是毫不客氣啊,感覺這塊肉都快被你咬下來了……糟了!
因為疼痛才從思緒中反應過來的索爾,總算回想起艾絲最後說的那句話。
“得趕快從這裡出去才行!”
索爾,這樣喊着跑了起來。
——而洗好澡后,也已經是一個小時后的事情了。
此時的索爾,早已經回到了房間。
“時間還算早……”
觀察着滴水計時器,索爾稍稍確認了一下此刻的時間。
不過,也是時候該準備行動了。
穿上隨意放在床頭的黑色緊身衣,索爾將長發從衣服里撥出,開始紮起辮子。
“嘩嘩嘩……”
此時的窗外,雖然是明亮了不少,但暴雨依舊沒有停的意思。
……嘿咻,好了。
輕輕一甩紮好的辮子,索爾稍稍整了整身上所穿。在確認了腰間的兩把匕首后,索爾拿起剛才脫到一旁的斗篷。
而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卻打斷了索爾披上斗篷的動作。
“……啊,今天輪到了我的早班時間了吶,明明這種天……”
“就因為是這種天才更要加緊巡邏,誰知道死靈什麼時候會攻過來。”
雖然暴雨的聲音相當大,但這段由兩個精靈發起的談話還是通過窗戶傳到了索爾的耳中。
……巡邏?
就算不是看起來不是什麼大事,但情報是知道越多才越好。深知此道理的索爾即使不是特別感興趣,但也選擇走到了窗邊。
“雖然說是邊境,但克頓爾也不是最邊境的地方啊,前面還有好幾座城市靠近卡爾斯爾群山脈的城市吶……”
在暴雨下的宿舍門口,索爾看到了四個影子,兩個披着斗篷的精靈族和兩個穿着鎧甲的人族,而在談話的是兩個精靈。
“你是想說死靈應該會先進攻前面那幾座城市是吧?”
“你不知道嗎?他們的進攻模式不就是這樣嗎……從死靈角度來說好不容易翻過卡爾斯爾群山脈,理所當然是先進攻眼前的城市吧,那些傢伙雖然免疫言靈,可都是沒智力的笨蛋啊……”
“你忘記前段時間的維爾斯事件了嗎?”
但是,對這位輕浮的精靈,一直保持冷靜的另一位中年精靈卻用嚴肅的口吻對他進行說教:
“死靈沒有智力?呵,那感染源的出現又是怎麼回事,這擺明就是策略,什麼都不知道的是你,小鬼。”
我贊成這句話。
索爾在心中默默地同意道。
“啊,是是是……我知道了拉,我去巡邏了還不行嘛,真是的……喂!快走啦,走在我前面好好保護我!”
即便這樣說教了也完全沒有當一回事的那位精靈隨口答應了一句,然後便踢着眼前的人族,大聲嚷嚷着順着眼前的小道走了起來。至於那個人族說了什麼,因為距離過於遙遠而聽不大清了。
搭檔,嗎……
看着剛才那位精靈還有人族的身影在小道上的越來越小,索爾抬起頭,眺望着窗外的克頓爾城。在暴雨下,那些黑色的建築更顯詭異,街道更覺陰暗,整座城市也的確符合黑暗之城這個外號。
艾希斯弗蘭軍事機關,通過對言靈祭的研究得出了人族與精靈合作的新方式,即是“搭檔”。這樣的關係相當複雜,而且所謂的‘搭檔’也並非單純的一位精靈與一位人族構成,也存在複數的情況。
說到底,即便人族擁有比精靈族還要強壯的體魄,但這樣的種族優勢並不意味着能夠在死靈波濤式的攻擊中存活下來。此時所需要的,不僅僅是體力還有武力,更重要的是精神力。若因為恐懼而失去了判斷力,擁有再強的戰力也只是給死靈送兵力罷了。
所以,如果精靈作為大腦,這樣的想法便誕生了。
由人族在前方戰鬥,精靈用言靈操控人族。形勢、狀態、環境全部都由精靈來判斷,人族只要在言靈下按照精靈的意願進行戰鬥,這樣就夠了,也足以抵抗死靈的進攻。歸根結底,‘搭檔’就是這樣的東西——建立在言靈之上,將人族作為精靈族的牽線木偶,完全稱不上是‘搭檔’,不如說是‘主僕’的一種脆弱關係。
對於我而言,如果真要找到搭檔,那麼就肯定會暴露……無論是說明也罷,勸解也好,精靈肯定會恐懼得到處傳播,這樣的話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全世界通緝,不是當囚犯就是當試驗品什麼的……這樣別說是參加言靈祭,就連最根本的生存權都會被剝奪。如果真這樣的話……六個月後……
有些擔憂地凝視着打在窗上的雨滴,緊緊皺着眉頭的索爾無奈地得出一個結論。
我怎麼可能找到‘搭檔’,麗卡姐姐……這樣的話,沒有精靈搭檔,言靈祭也不可能參加,那個傢伙的情報也……
一想到這裡,索爾便握緊了雙拳,緊緊咬住了牙關。
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參加這樣的祭典……雖然知道是不能夠詢問委託人安排任務的理由,但是……麗卡姐姐,你明明知道我的情況,卻還要我參加四個月後的言靈祭,你到底……
輕輕動了動自己的右手,索爾試着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實際上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圖書館的影響早就已經消失了。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但是,想到任務的委託,以及自己無法找到搭檔這個事實,索爾就只能夠緊緊咬緊牙關。只是,這樣思考終究是無用的,現在再重新搜尋情報也是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麗卡,將所有的一切賭在四個月後。
算了,不管怎麼樣都好。
握緊擺在胸口的左手和眼前的右手,索爾再次確定自己的目標,眼神中流露出絕對不會被外事干擾的堅定。轉過頭,凝視着放在床邊已經整理好的行李箱,索爾開始在心中安排今日的任務。
小道上那個酒屋,斯汀娜說過的,那裡是可以調整裝備的地方。
邁出穩穩的步子走過去,提起行李箱的索爾稍稍側過身,再次凝望着窗外的克頓爾的陰雨天。
無論是精靈族也好,人族也罷,本質其實都是一樣的。
重新轉回身,緩緩盤好辮子戴上兜帽,索爾將自己的表情和雙眼隱藏在了黑暗之中。
所以,我從來不信賴任何一方。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改變這條準則。
打開門,索爾帶着他來到這裡的一切,無聲地離開了。
——向著雨中的酒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