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娅十分轻易就跳起踩着其中一只魔物的肩膀从这种简陋的包围中逃出。

它们的再生力很强,组织性也不差,缺少的只是智力。

当然,逃出“包围圈”的同时,拉娅自然忘不了朝魔物们施放魔法。

射出去的雷电能拖慢它们的脚步,却没有办法根本地解决问题。

魔物们的眼睛正不停打转,脚步从没有乱过。

拉娅像这样跑已经快跑遍半个镇子了,追着她的魔物仍然是有增无减。

自己拥有数不清的干掉它们的手段,却都无法战胜它们强大的再生速度。

攻击必须都是要消灭他们大部分的身体,刺中要害或者砍下头这种常规的方法都杀不死他们。

拉娅越来越发觉它们有多棘手了,可她总觉得现在才发现太过晚了。

在她准备好咏唱另一个魔法时,头顶上突然有一只魔物从天而降。

它大概是从另一处爬上建筑物,打算看准时机进行突击。

拉娅惊讶之余也急忙地移动身体,她在魔物落地之前,挥动短剑砍下它的头并将其踢开。

她成功躲开了第一次突袭,下一次就不一定只是一只了。

她回头看向魔物失去头颅的身体,就如所预料的一样,它没有死亡。

那聚“尸体”笨拙地重新站起来,脖子的切口上飞快地生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椭圆形肉块。

“果然只是这个程度还不够吗……”

那个应该就是他即将诞生的头部了。

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在拉娅的面前重现了上百遍。刺穿心脏不会死,斩下头部不会死,一分为二也不会死。

唯独消灭大半部分身体是最有效果的,但以拉娅目前的手段来说,要大规模做到这一点根本没可能。

若是有数十个信徒在此与她一同咏唱,她才有消灭这些魔物的信心。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无法要求这么多,但若没有以上的条件,拉娅想要消灭它们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明明这些家伙没有神灵的加护,更没有神兵利器,却让骁勇善战的拉娅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快躲开!”

听到声音的同时,火球从正面飞过来了。

在塔斯等人留在阿尔括基中拖延时间的时候,塞西亚用尽了身上的魔力强化速度跑回学院。

这是在队伍中作为战斗力最弱的存在的她唯一能为塔斯他们做的事情。

如果连这种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她对自身的价值就会产生莫大的怀疑。

就连她自己也并不服气,因此才会拼命迈动双腿。

她所穿的鞋子仅仅只够用于应付普通的步行负担,本就不是可以让人穿着进行激烈运动的种类。

在这种高速的运动中,那双鞋在半途便裂开,塞西亚的脚也被它折磨着。

起初她穿这种鞋子上学根本就没考虑过会发生这种需要与时间赛跑的情况。

到了现在,她才开始后悔这个选择。

跑步的同时,一旦差距到自己的强化魔法失效了便立刻在奔跑中咏唱。

塞西亚脑中的想法只有用尽可能短的时间赶到学院。向那位少女汇报完后,自己的使命便完成了。

她现在已经是赤脚,鞋子因为损毁太过厉害,在跑的时候早就掉到不知哪里了。

少女的双脚不顾疼痛地拼命摩擦地面,痛楚没能侵入她那坚定的意志之中。

“风之精灵啊,给予我疾风之速吧!”

这是第三次咏唱加速魔法了,距离上个魔法的咏唱仅仅相差不到几分钟的时间。

魔法的效果与身体素质和专注力都有着极大关联,像塞西亚这种施加只是速成品一样的东西。

无论是效果与持续的时间都不能与塔斯他们的相提并论。

若是这样,停下来专注地去咏唱不是更好吗?

少女连这一点都没能发现便匆匆忙忙地起跑了。

现在急刹车停下来咏唱再继续跑也不可行,身为普通的人类,塞西亚的心脏没有办法承受这种负压。

她现在除了耗尽魔力前继续咏唱与奔跑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现在大概是跑了一半的路程,塞西亚的魔力即将见底。

但她没有放弃,继续往自己缺乏运动的身体施加魔法。

她的速度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减弱,如果不能在塔斯他们撑不住之前带援兵到阿尔括基,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次,魔法的效力随着时间越来越弱了。

在正渐渐要归于无的时候,塞西亚强行地调动身上的魔力咏唱第五次。

“风之精灵啊,给予我疾风之速吧!!!”

塞西亚歇斯底里地喊出魔法,这种粗暴的咏唱未能起到给它的效果提高一分作用。

“绝对!绝对要赶上!!!”

不是归于上天的怜悯,单纯是这位弱小的少女的努力所成就的结果。

她在自己失去意识,双腿完全不能动弹之前赶到学院。

“凯琳特!快!”

事态的紧急程度使她没有用平时对凯琳特的尊称,而是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看见风一般冲进房间的少女,凯琳特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塞西亚……?发生什么事了?”

在她眼前的少女衣着显得有点破烂,但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双正流着血的脚底板和凌乱的头发与满是汗水的脸。

相较于她,凯琳特看上去并没有多紧张。

应该是更在乎塞西亚为何会这幅模样,她跑上去扶住了因为体力耗光而摇摇欲坠的塞西亚。

“快……快去阿尔括基。那、那里有很多的魔物……”

说完这些后,塞西亚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倒下了。

凯琳特将她安置到房间内,开始整理她所说的话。

“阿尔括基……啊,是在这附近的小镇。”

塞西亚为何会这么着急地跑回来告诉自己这件事呢?她用极快的速度寻找脑中的记忆与这句话有关联的地方。

而且说到有魔物,凯琳特没有感觉到很强烈的魔力波动,应该不是因为有很强的魔物,而是数量多而已。

不过她既然会紧张到这个程度,想必也不是多轻松的情况。

“韦伯、蕾西、露娜,先放下手上的工作,跟我出去一趟。”

““是。””

不再多想的凯琳特叫了三个正在工作的团员,自己也装备上灭杀爪赶去阿尔括基。

听见有人叫唤自己,拉娅本能地遵照这句话去做。

她的脚用力踏向地面,向着左边跳开以躲开火球。

火球的大小足以将人形吞没,可是用在拉娅身后的魔物上,也只是刚刚好的程度。

攻击的火焰炸在前排的魔物上,爆裂的红莲之火正一点一点地摧毁魔物的外形。

“吼吼吼吼吼!!!”

火焰没有很快就熄灭,而是以魔物的肉体为燃料以惊人的温度燃烧。

它们在拉娅的面前由痛苦的嚎叫至无声,最后化为焦炭碎开。

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下子便做到了拉娅做不到的事,追逐了自己有一段时间的魔物终于归于尘土。

不过,发起攻击的那个人实在太过突然。

这是拉娅唯一感到不满的地方,若是她没能躲开的话化为焦炭的就是她了。

她用带着些许不快与感谢的语气向前方的少女询问道。

“感谢你出手相助,不过要是可以的话,下次可否换一个普通一点的方法?”

拉娅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从外表看上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丽的少女,绿色的眼瞳中显露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视线。

但要说与她样貌和气质最不相称的,唯独双手佩戴的凶恶武器无人能出其右。

看上去,那双如手套般的爪子好像是专为她所设计的。

即便看起来显得很笨重,少女的脸上也没有嫌它碍事的意思。

“啊?!不好意思。因为这对武器的关系我没办法拨开你,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从她道歉的样子看,应该是真的有在反省。

拉娅的立场是被救的一方,亦是年长的一方。要是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即便魔物没有追上来,她也会倍感尴尬。

“没什么,你的校服……是这附近的阿克塔西亚学院的学生吗?”

她的校服虽然沾上了一点血迹,但仍然非常好辨认。

无论是款式还是配色都与塞西亚和伊莉丝的相同。

“是的,因为我的朋友十分着急地跟我说这里出现了魔物,所以就赶过来了。”

“你的朋友……是不是一个叫做塞西亚的女孩子?”

“欸?那么你是塞西亚他们的朋友吗?”

到底算不算朋友呢?今天仅仅是初次见面,彼此却都要面临性命攸关的场面。

而这一切,都皆因塔斯所提出的调查。

“应该算是吧?呵呵,比起聊天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先干掉这些家伙,你觉得呢?”

“嗯,我也赞成你的说法。”

两人的意见迅速达成一致,见识过凯琳特方才的攻击后,拉娅一直头疼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仅仅是她们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新的魔物又围了上来。

“可以再用几次刚才的火球吗?看上去不会那么快就结束。”

当然,这次魔物的数量并不是一两次的程度就能够解决的。

拉娅只不过是用了比较简单的说法,凯琳特却没听明白她的话真正的意思。

“那样用太耗费精神力了,哈!”

凯琳特身上渐渐升起火焰,温度更是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了。

这使站在她身边的拉娅吓了一跳,比火灾更滚烫的热浪在拉娅的肌肤上任意驰骋。

“这一次我就先说好了吧,你最好退避一下。”

“就算你这么说,这哪里有能“退”的地方啊?!”

火焰,从凯琳特的身上不停冒出来了。

以她为中心,炽热的火焰将团团围住她们的魔物点燃。

高温用暴力的方法强行渗入魔物的五脏六腑,即便再生力再怎么强悍也无法与火焰抗衡。

它们的皮肤宛如脱落的墙灰,被火焰烧得一片一片掉下。

依靠自己的再生力让拉娅苦手的魔物无法通过火焰的“考验”,最后变为焦炭。

“好厉害!刚才的是魔法吗……?但似乎你并不是魔法师。”

“这是魔刻的能力,看它们的实力好像很一般,为什么你反倒会被它们追着?克吾拉德的女信徒。”

凯琳特从拉娅的服装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好像并不了解拉娅无法打败它们的原因。

“这些魔物的确不算强,但是再生力十分恐怖。不把它们的大半部分身体消灭掉就无法杀死。”

“所以你才会被它们追着也没办法还击啊……”

“那你有见到和塞西亚一样穿着同款校服的人吗?还有就是一个栗色头发的男人。”

“你是说塔斯他们吧?之前我们还在一起行动,但因为复杂的原因现在分散了。”

“那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嗯。”

3/塔斯·威尔·罗伦特

“额……”

重复着一边走一边斩杀魔物的行为,看样子我似乎到极限了。

双腿终于无力的跪下,手上的Tiamat(迪亚马特)也因为自己无力握剑而掉在地上。

在掉落在地上的一瞬间,Tiamat(迪亚马特)宛如破碎的玻璃制品般破碎,碎片也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Tiamat(迪亚马特),就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掉了。

就连它,也抛弃我了吗?

失去了Tiamat(迪亚马特)的我什么也做不了,看来我的极限是真的到了。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不认清楚自己的极限的话,是不行的。

但是,我认识自己极限的时间似乎花得太久了啊。

身体,都完全不能动弹了。我到底挥了多少次剑啊?

记的最清楚的是,似乎在意识恍惚时制造出Tiamat(迪亚马特)前,我好像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哈,原来是我自己勉强自己吗?

看来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居然以为这样的身体能够撑住。

也许制造出Tiamat(迪亚马特),放纵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战斗欲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吧。

“呵……”

面前有镜子的话我绝对会立刻打碎。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不乐意看见自己的惨样啊。

要是连我自己都开始可怜我自己,不就变得跟自舔伤口的丧家犬一样吗?

唯独这一点……不可以。

我抬头看向了朱红色的天空,从我们开始调查到现在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吗?

那么,怪不得啊,怪不得会觉得这么累。

身体在这种状态下还那么乱来,那种欲望真不是一般的偏执啊。

好累啊……好像生命的能量都耗光了。身体没有被注射药物都感到非常厉害的麻痹感。

这样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无法猜到自己的结局。

即使能得出答案,我想也跟自己的悲观是有所关联的。所以,那种算不上答案的答案没有任何价值与意义。

这样的做法有点自欺欺人,却能得出无论好坏的结果。

这也许也算是我的救赎之一,用这样的结果作为我痛苦的终结。仔细思考一下,好像还挺不错的。

一时的痛苦与长久的痛苦,哪边都不具备吸引力。后者从字眼上看充满了悲剧色彩。

至少我还没到那种丧家犬的程度。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我心中涌现出自信,奇怪的自信。

不过,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停下了吧?

我不能自已地按住自己的左胸,同时也是魔刻的位置。

我能够制造Tiamat(迪亚马特)大概也是因为它,似乎还有蛮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比起这个……我更想要单纯一点的东西啊。

稍微多一点的钱。或者一份比较稳定,薪水也比较高的工作。

这些要求应该不必要这个魔刻更难吧?却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

得到这种昂贵又派不上多大用场的东西。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注定会这样吧?

这样跪在原地,我能够听到周围有脚步靠近的声音。但我无暇去细听了。

魔物?还是不死者?不管哪一个都能轻而易举杀掉现在的我吧。

眼前开始发黑了,周围是不是有魔物靠近我了?打算撕碎我呢?

想这种问题好像使我的悲剧色彩更浓烈了,但要在这个情况下乐观,有这种可能性吗?

这种情况还能够勇敢面对,乐观地看待情况。

要是单纯地说,嗯,我一定是无时无刻都能说出来吧。

都这个样子了,还去说这种“胡话”,这绝对是疯了。

所以我现在才是普通人应有的姿态。

啊,是的。塔斯·威尔·罗伦特没有疯,只是看待这种场景更加冷静了而已。

不是发疯,是开始成熟的证明。

这样去想,心里觉得容易接受许多。

这样去想,我会觉得自己没有发疯。

“好烫……好痛……”

莫名其妙地,胸口的魔刻痛起来了。

犹如体内被某人埋入了火种,正不停地发热发烫。

那是仅限躯干所能体会的感觉,即使用手去摸,也只能摸到自己的肌肉。

摸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但痛起来我还是下意识用手去捂住那个地方。

好痛啊……除了被痛楚折磨的哀嚎,喉咙好像不懂得发出其他声音了。

魔刻所发出的奇异的热量正在夺走我的“能源”。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不断被它所聚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要死了吗?

想到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为了确认某件十分重要的事而脱离胸口摆在眼前。

没有血,还是那只看起来有些脏的手。

“幸好……”

没有出血的迹象,也就是说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说的也是啊,我的左胸也没被魔物打中过,怎么可能会出血。

那,不是外伤所致。如此疼痛的原因是什么?

可能是魔刻自身也出了问题,所以才会让我如此痛苦吧。

也是,平常都是制造那些普通的剑。一下子制造出Tiamat(迪亚马特)这种奇妙而强力的东西未免不会让人猜疑啊。

魔刻出了问题,这样比较好去理解。

所以,我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把长剑。

银白色的长剑,样式只有我才做得出来。

自顾自地发动了吗?真是任性。

但好像仅仅这样还不会结束,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用熟悉的剑法,将靠近了自己的魔物大卸八块。

动作就在我有些分神的时候完成了,明明知道了自己的极限,却还要不顾警告动起来。

快住手啊……快停下来……

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我会死的。

身体不听从我的使唤,意识在不停地为其求救。

快点让这种痛苦过去吧,再也……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的眼眶湿润了。是啊,自己没出息的,哭了出来。

“呜……唔啊啊啊……”

再忍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坏掉的。

因为这样,我所忍耐的、所闭口不谈的苦痛,一口气喷发了。

用着就像那种冲动一样的方式,喷发出来,将内心的苦涩。

好痛苦……好难受……

为什么我非得遭这种罪,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因为你生来便是如此的啊,本来就连这样哭泣的许可也没有。)

嗯,但我哭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也好,我哭出来了。

用自己的方法为自己洗刷悲伤了,但痛苦,却没能一起消失。

又有脚步声了,听上去很沉重,不像是人类。

是被我的哭声引过来的吧,我要靠着这具身体去战斗了。

会死吧,我想不会死的。

从刚才就能看出来了,我势必会重演方才的举动,将魔物分解。

不过,稍微悲观一下也可以吧?

在这种情况下悲观的才是人啊。果然,我从没与普通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