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比瑞王國的能源供應以電力為主,特比瑞王立學園當然也不例外。包括照明取暖等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能源,全部由電力來承擔,而所需電力則是來自王都的能源中心。通過太陽能、風力和水力進行發電,是在魔力轉化技術成熟之前,人類賴以生存的基本途徑。
如今,已經是入睡時間。斷電最明顯的體現,就是室內溫度的驟然下降。
“啊啾!”
睡覺的時候踢掉了被子,裘可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她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摸索着,然而被子早已落在了地上,加上寒冷的溫度,裘可的睡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慢騰騰地走到桌邊,從紙盒中抽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發紅的鼻頭。全身打了一個寒顫,她沒有理會那麼多,走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傳來了沖水的聲音,裘可重新回到了房間。她將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被子放回了床上,然後鑽進被子里繼續呼呼大睡。
…………
緹露亞會在這個時候醒來,僅僅是因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現在已經想不起夢的具體內容了,印象中是裘可和薇汐正在做着什麼事情,自己只能在一旁茫然地看着,身體就像灌了膠水一樣無法動彈。
因為感覺非常彆扭,所以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就是漆黑的天花板,夢中的那種感覺現在已經沒辦法再體會一次,閉上雙眼,頭腦卻有些微妙的清醒。
臉頰上感受到了冰冷的空氣。緹露亞帶着莫名而生的火氣,裹着睡衣下了床,檢查暖爐有沒有認真工作。
“亮啊……為什麼不亮……”
緹露亞有些惱火地不停按下暖爐的啟動按鈕,但是紅色的指示燈卻一直沒有亮起,暖風也沒有從出風口吹出。她又檢查了一下插頭有沒有插好,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停電了嗎?”
她在心中對還沒有醒來的蕾露道了個歉,然後打開了電燈的開關。預期的燈光果然沒有亮起,窗外也是一片漆黑,王立學園內的路燈也都停止了工作。還好現在是晚上,大概明天一大早就能夠修複電路吧。
緹露亞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回到了床上。剛剛趁着勢頭瞎折騰了一陣子,疲勞感重新湧上心頭。她捂着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頓時變得酸澀起來。
“睡覺睡覺……”
被溫暖環抱着身體,緹露亞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然而心中的焦躁仍然沒有消散,身體中一半的血液有些興奮地躁動着。
緹露亞擁有二分之一的血族血統。如果是純血族的話,在夜晚反而會比白天更加有精神。緹露亞還能保持着像普通人類一樣的作息時間,多虧了來自母親的那一份遺傳信息。
有一個擔任帝都守備局總隊長的姐姐,即使緹露亞自己並不願意,也潛移默化地擁有了異常敏銳的神經。她努力地數着一隻只從腦海中跳過的獸耳女孩子,但仍然無濟於事。
這個時候,可愛的小動物們忽然一鬨而散,一絲雜音侵入了緹露亞腦海中這個奇妙的圈子中。
…………
曉夜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滑動着PDA的屏幕。他所關注的欄目其實只是一些不知真偽的新聞,不過曉夜並不是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只是為了打發從上床到睡着之間這一段閑暇時間而已。身體里流着血族純血的他,儘管努力調整了自己的生物鐘,但是夜晚入睡還是非常困難。看着身旁已經打起呼嚕的艾卡,曉夜有些羨慕起來。
暖爐已經停止工作,曉夜已經透過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有所感覺。將PDA的充電線插在床邊的插頭上,PDA的殘餘電量並沒有增加,曉夜確定是發生了斷電。
和霜月學園不同,特比瑞王立學園所有設備的能源供應都依賴於電力,據說地下也有可以進行魔力轉化的供能設施,不過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和排查,早就已經可以和廢鐵劃上等號。
斷電對於特比瑞王立學園來說,就等於停止了學園的所有機能。
對任何事情都以認真態度來對待的曉夜,無法默默譴責管理設施的工作人員。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接受這種借口,而是因為這份時間被一群不速之客臨時佔用了。
“喂,艾卡同學,快起來。”
曉夜一邊穿上掛在牆上的制服,一邊試圖將熟睡中的室友叫醒。
“……嗯?”
“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先馬上換衣服。”
曉夜不由分說地將艾卡從被窩裡拉了起來,然後把他的制服丟在床上。
冰冷的感覺迅速爬滿了艾卡的手腳,這是驅散睡意最有效的辦法。薇汐也使用過這一種方法來強行叫醒他,不過手法比曉夜要溫柔得多。艾卡在朦朧中回憶起了那個時候的光景。
“很重要的事,是什麼啊?”他將手臂套進衣袖中,扣上前襟的扣子,“穿衣服是準備出去嗎?”
“如果可以出去當然是求之不得。”
“嗯?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能還沒有發現,至少我可以肯定……”
曉夜的魔力覆蓋住了整個房間,熟悉的粘稠感讓艾卡捂住了嘴,有些喘不過氣。
“大概有不下三個人在門外吧。要想出去的話,只能從窗口跳下去了。”
曉夜一直壓低着聲音,用自己的魔力覆蓋房間也是為了不讓門外的人察覺。
“你知道對方的目的嗎?”
艾卡知道曉夜沒有必要特意說出沒有根據的話來嚇唬自己。既然他已經嚴陣以待,艾卡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態度。烈炎之瞳在手中化為雙槍,艾卡檢查了一下魔裝的狀態。
“還記得在來這裡的時候,緹露亞告訴你的那件事情嗎?”
“我記得好像是……”艾卡回想了一下,那一天在前來迎接的車裡,緹露亞說過的話,“特比瑞王國有內亂,兩個黨派的爭端,對吧?”
“就是這樣。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動作,長話短說,你的PDA能用嗎?”
艾卡聞言拿出了自己的PDA,上面沒有顯示出訊號。看到這種情況,艾卡馬上明白了這是因為什麼而導致。在飛艇事故中,PDA也像現在這樣陷入了機能癱瘓。
“你的果然也是這樣啊。”曉夜大致了解了狀況,“如果緹露亞也能發現這種狀況就好了,她的房間和會長的房間挨在一起,但是被別人擋在門口的話,可能很難顧及雙方。”
“薇汐!”
艾卡拿起PDA,快速在裡面翻找着薇汐的聯繫地址,後來才想到沒有訊號,根本聯繫不上她。
“冷靜一點,現在先把我們這邊的問題解決,再去幫助她們也來得及。那群人並不是狂熱的信教徒,姑且可以稱得上是有點腦子的學者,應該不至於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曉夜的話撫平了艾卡此時最擔心的可能性。握着PDA的手垂了下來,艾卡重新握緊了槍柄。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大概明白了一點。”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科技黨並不是準備武裝奪取政權,而是為了對外宣傳自己主張的正當性。如果不得民心的話,自然不能順利地如其所願。所以他們應該不至於做出偏激的行為。
但即使是這樣,艾卡也不願意讓她陷入這種無聊的紛爭,成為無謂的犧牲品。那樣的事情,只要有一次就夠了……不,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艾卡會發誓一定不讓第一次出現。
“曉夜學長,現在應該做些什麼?”
“盡量避免正面衝突吧。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可以從窗口跳出去,帶着你應該問題也不會太困難。”
“這裡可是三樓啊!”
“這點高度不算什麼,會長也可以輕易跳出去吧。”
“從人類的角度來說,不是很能理解你們的世界觀……”
“他們開始動了……別管那麼多,給那裡開個洞,你做得到吧?”
不再擔心被對方聽到,曉夜收起了覆蓋房間的魔力。
“嗯。”
艾卡槍口釋放的魔力,輕而易舉地將整個窗戶連同周圍的磚瓦全部吹飛。曉夜一把將他扯到了身邊。
“抓緊我!”
然後跑向裸露出來的洞口,縱身一躍。
艾卡的餘光看見房門被粗暴地踢開,不認識的男人們沖了進來。視野在這個時候被血色的魔力所遮蔽,曉夜用自己的魔力將兩人包裹入其中,在落地的時候成為了緩衝。
“別站着,馬上跑起來!”曉夜扶住了第一次有些不適應的艾卡,“他們的人不止那麼幾個,我也不知道哪個地方安全,總之向著人少的地方跑!”
艾卡儘力調整了一下狀態,緊跟着曉夜的身後跑着。這幾天,他們已經充分熟悉了王立學園的園內布置,曉夜帶着艾卡在大樓之間飛奔着。
寂靜的夜晚中,兩人的腳步聲在牆壁間反射着,耳邊迴響的聲音增加了心中的不安。
“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艾卡一邊跑着,一邊向曉夜確定。
“大概是這樣……”
曉夜的語氣絕對不輕鬆,汗水劃過他的額頭。
“那學園外面的話,會不會安全一些?”
“學院的出口可能有人把守着,他們肯定會想到我們有逃走的可能性,然後在這個方面加緊防範。如果要躲的話,這裡反而更安全一些。”
“木隱於林,這個意思嗎……”艾卡注意到了自己大意的地方,曉夜明顯比他要多思考了很多方面,“教學樓怎麼樣,應該可以躲上一陣子。”
王立學園的三棟教學樓相互連通,而且每一層都有數十間教室。夜晚的教學樓里,腳步聲顯得格外刺耳,如果對方想一間間教室排查的話,也可以馬上發覺。
“不錯的建議。”
兩人的身影拐進了大樓之間。在一號教學樓門前,曉夜用隨身帶着的匕首劃破手腕,將自己的血灑在了旁邊的花壇之中。
“曉夜學長?”
“如果緹露亞經過這裡的話,就會知道我們的位置了。”血族的血液在特定的時候,可以變成同族之間交換信息的工具,“不過她不是純血族,不知道能夠發揮多少作用。”
做完這些,曉夜馬上轉身返回教學樓中。
…………
緹露亞不像曉夜那樣深思熟慮,她同樣用自己特殊的魔力覆蓋了房間。不過這不是為了遮蔽自己的氣息,而是迎敵的手段。
對方衝進房間的時候,粘稠的魔力在幾秒鐘內就奪走了他們的意識。蕾露還在緹露亞的背後慌慌張張地穿着制服,這時又有另一批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
“蕾露,我們先離開這裡,拜託你了!”
“如果是兩個人的話,可能時間要變得更短了……”
蕾露的背後展開了四條細長的薄翼,精靈族的翅膀只是魔力的凝集,沒有實體。
…………
“喂!你們都不許……”
另外三個衝進房間的男人,用舊式衝鋒槍的槍口指着屋內,然後一臉詫異。
房間的地上,橫七豎八地倒着他們的同伴,而作為目標的兩位少女卻不在屋內。
“把人找出來!”
他們粗暴地打開衣櫃,掀起床單,試圖用將整個屋子翻個底朝天的勢頭,將躲藏起來的少女找出來。
身上加持着蕾露精靈魔術的兩人,已經躡手躡腳地從剛剛男人們站着的位置離開了房間。
只有精靈族可以使用的致幻術,不會受到消除系和減益系的魔法干擾,所以被人類歸結為魔術,和緹露亞的控血術一樣未被列入魔法序列表中。
蕾露使用的這種術式,僅僅是致幻術最初級的運用。如果使用過於複雜的術式,會加重蕾露的身體負擔,對逃離行動會造成一定的影響。
幸好對方衝進來的時候沒有將門關上,否則看到關閉的房門自動打開,一定會有所懷疑。
來到走廊中,從旁邊打開的房門中可以聽到其他男人的聲音,裘可和薇汐可能已經被抓住了。
雖然十分不甘心,但是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把她們一起帶出來。蕾露的魔法在對兩人使用的時候,持續時間不過只有幾十秒鐘,這個時間裡首先要保證自己和她的安全,之後才能另想對策。
“抱歉……”
緹露亞咬着牙將目光從打開的房門上移開,跑向了緊急樓梯。
蕾露默默地跟在緹露亞的身後,安慰的話語已經到了嘴邊,但是她沒有開口,現在必須為了只有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而儘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