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浩然,我好难受!救我!救我!”
混沌的黑暗之中,年幼的求救声无比清晰,循着那不安而又躁动的声音望去,画面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地点是被茂密的树林所包围着的小河旁,一个男孩正在水里不停地挣扎着,河水时不时漫过男孩的头顶,但求生的本能令男孩一次又一次努力地将头抬出水面,寻求着新鲜的空气。他还没有放弃,他一边咳嗽一边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薛成成站在一旁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男孩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冲下水中救起自己的伙伴——
直到这一刻,薛成成才回过神来,他飞也似的奔向岸边那个男孩的身边,朝着他那瘦弱的身躯伸出了手臂。
“浩然!不要!你会死的!”
薛成成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但自己的目标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己的嘶吼一般仍然跳入水中。薛成成没有能够将男孩拉回岸边,他和之前那个溺水的男孩一起消失在了河面上。
“高浩然!刘北川!混蛋!回来啊!”
薛成成跪倒在地上,眼眶之中那最后一丝代表着希望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他含着眼泪静静地注视着河面——
噩梦,戛然而止!
同样的噩梦,薛成成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因为自己的无能和软弱,儿时的玩伴溺水身亡,可自己却始终在逃避。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薛成成始终没能迈出那最为关键的一步,像这样抱着悲伤而又难堪的回忆沉溺至今。明明感觉自己的伤口已经被时间抚平,但相同的噩梦却再次袭来。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令薛成成再次审视自己的内心——
还没有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这是上天,或者说那两人对自己的惩罚。
薛成成是有罪之人,且此生都不会得到救赎的机会。
薛成成从床上爬起,将目光朝向了墙上“多啦A梦”样式的挂钟。此时此刻已经是下午五点,窗外泛成了橘红色的夕阳也正巧说明了这一点。薛成成试着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记忆,很快便有了头绪——
因为某人的威胁,因为跑去上学,因为见到了儿时的另一位玩伴——夏兰的缘故,自己才会再一次想起这些曾以为已经放下的往事。薛成成此刻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导致薛成成此刻如此狼狈的人也同时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成成?你已经回来了?我记得今天有社团活动吧,不应该这么早才对。”
代替成成去FamilyMart超市上班的分身阿阳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因为和薛成成长得一模一样的关系,九月初开学之后他便一直代替薛成成上学直至今日……
虽然薛成成关于自己高中的记忆几乎是空白,但阿阳也还是利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了解这所高中,所以薛成成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他非常清楚。和自己预想的那样不同,薛成成此刻应该在自己所申请加入的足球社练习足球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家中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薛成成?”
“你应该也有事情没告诉我吧?”
“什么!?”
“什么是周六的约定”
“什么啊!夏兰已经告诉你了吗?我本来是想亲口告诉你来着……比起这个你把社团活动翘了吗?”
何止是社团活动,午休时间就回到家里睡起了大觉——
另一个分身,与阿阳心意相通,二心一体,作为影子跟随了成成一天的阿月将今天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告诉了阿阳。
“喂!薛成成你也太过分了吧!只是……只是因为夏兰的搭话就一气之下回家了!?”
阿阳的语气之中除了深深的不满和苛责之外也能多少听出一点惊讶——
他和阿月都知道薛成成的性格之孤僻,可到了今天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其孤僻的程度。
面对阿阳的指责薛成成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吭,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寂一般的眼神。
阿阳见过薛成成生气时候的样子,但此时此刻的这个少年所展露出的表情却令阿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在问你星期六的约定是怎么一回事,别随随便便把话题扯开。”
薛成成仍然死死咬住刚才的话题不放,他的语气之中罕见地有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强硬。
这份强硬竟然让同样性格刚毅果断的阿阳也屈服了,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阿阳吞吞吐吐道。
“就……就是……那个嘛……夏兰星期六想要约我,不,是约你出去聊聊天逛逛街什么的。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
“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做出决定!你们共享我的记忆难道不知道夏兰这个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真相的瞬间薛成成不禁提高了自己的声量,但考虑到分身的特殊性薛成成还是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
“夏兰会因为你的行为误以为我已经能够和她友好相处了,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周六的话,玩得愉快……”
“不!周六我和阿月都决定让你去,本来也就是为了让你去才答应夏兰的。”
“哈!?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要去!”
“夏兰一定是能让你走出现在这种困境的关键!我对此深信不疑!”
借由薛成成的身体,阿阳露出了诚挚的眼神,这很符合阿阳的性格特征,但在薛成成看来会露出那样表情的自己简直恶心到家了。
“抱歉,我之前能答应你去上学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这次不管是你走也好,不走也罢都与我没有关系。”
出于刚才所做的那个噩梦的关系,薛成成现在对于阿阳的做法感到极度的反感,反感到他甚至现在就想把阿阳和阿月扫地出门。
“你这家伙!就准备一辈子都躲在这个鸟笼里吗?一辈子抱着回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度过今生吗?”
见识到了薛成成的冷漠态度之后,阿阳也明白自己的威胁已经对薛成成起不到作用了,他决定用言语使薛成成回心转意。
“那又如何?我难道连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这样的行为就是个懦夫!只会一味的逃避,却从来不想着去面对,活该被命运玩弄,活该被世界抛弃!不折不扣的垃圾!”
薛成成的话也点燃了阿阳心中的怒火,随着阿阳的话语渐渐变得激进,薛成成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我到底被怎样的东西束缚着!”
“我们拥有与你相同的记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内心所想着的事情!”
“笑话!纵使你们拥有与我同样的记忆,你们也只是在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罢了。你们只是我的分身!你们不是我!你们与我拥有不一样的人格和思想,你们根本不可能懂!”
熊熊的怒火在薛成成的胸膛中翻滚,这么多年以来,儿时玩伴的死是他心头无法痊愈的伤口,他也最讨厌别人对这件事情评头论足。从伙伴们的死开始,薛成成在罪恶感中挣扎了一次又一次,他很明白自己的内心到底对这件事情抱有怎样的态度,因此他才最讨厌那些一知半解者的言论。
愤怒令薛成成朝着身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挥出了拳头!
吃了薛成成一击闷拳之后阿阳也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念头,他也握紧拳头朝着薛成成的脸颊挥去还以颜色!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在狭小的房间内打了起来,桌子被掀翻,椅子被推倒,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就这样扭打在一起。奇怪的是,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经验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很快就分出了胜负,阿阳更胜一筹——
薛成成很快就被压制住了,但阿阳却像是要用疼痛令薛成成彻底醒悟一般没有停下攻击。
直到……
“啊!你们还真是会闹!成成你下手太重了,脸好痛。”
虽然是一样的声音,但是语气和表情都发生了改变,看到自己的分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薛成成不由自主得望向窗外——
夜幕降临,阿阳掌管身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无论身为影子的阿阳如何向阿月劝说,阿月都选择性地无视了阿阳的话。在阿月的搀扶下,薛成成重新坐到床上休息,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发出火辣的刺痛感,意识到自己竟然连分身都打不过的这个事实,薛成成丧气地垂下了头。
性格与阿阳截然相反的阿月没有再说出任何挑衅的话语,他默默地打开冰箱拿出了装满着冰块的容器,并把这些冰块均匀地分在了两个保鲜袋里。他将其中一个保鲜袋敷在了自己淤青的额头上,将另一个递给了薛成成。
“阿阳的性格有些冲动,你是了解的,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阿月轻松的语调让薛成成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从阿月的手中接过保鲜袋,向着床上倒去。
“但成成你刚才的话也有些过分了,你有你生存的方式,我们自然也有我们存在的意义。”
“可是……”
“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们的确像成成你说的那样不明白你内心的想法,但无论你承认或者不承认……”
内向而又怯懦的阿月少见地用强横的语气打断了薛成成的话,而注视着阿月的薛成成在接下来听到了令他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的话语。
“成成你渴望被救赎对吧!”
道出了薛成成内心最真实想法的阿月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因为如果成成你没有那样的想法的话,我和阿阳是不会出现的。正是因为你的愿望,你那渴望被拯救的愿望才使得我和阿阳的灵魂化作了你的分身,陪你至今。这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的由来。你的确可以无视我们的所作所为,因为作为本体的你有这样的权利,但是……”
阿月将装满了冰块的保鲜袋从额头上放下,坐直了身子,用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希望成成你不要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有一大堆,与成成你拥有相同境遇的人也有无数个。可只有成成你获得了被拯救的权利,我和阿阳不会没有脑子,充满恶意地做出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帮助你是我们的使命,就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它是我们存在的根本,是我们生存的必需品。所以不论你抱有何种态度,我们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的建议……”
震耳欲聋的机车声从窗外飞速掠过,属于夜晚的分身看着窗外的夜空露出了极为微妙的表情。
“如果成成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是无法实现愿望的。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并不是别人能够给予你的,一定要你自己拥有强烈的欲望去争取才能获得。刘北川和高浩然……额……我的意思是那两位已经不在人世的你的挚友已经无法再回应你的悔恨了,所以你必须要换一种方式令自己得到解脱。你必须迈出你那一直不敢迈出的一步……所以,周六试着去和夏兰接触一下吧!”
阿月朝着薛成成眨了眨眼,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像是在等待薛成成的回应一般沉默着。
对于阿月的说辞,薛成成哑口无言……并不是因为薛成成不想还击,而是他无法还击。
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最真实的,无法触及的自己站在面前一般!
薛成成无法否定!
“我……”
尽管只有寥寥的几次短暂见面,但夏兰那动人的身影还是深深烙印在了薛成成的心中。特别是夏兰那最后一个拂发转身的动作,令薛成成一时无法面对这个曾经的挚友。一种冲动在薛成成的心中氤氲着……
如阿月说的那样——
自己是时候做出行动了!机缘巧合之下回到悠海市不正是命运给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吗!?
“我愿意试试!”
看着露出了得意笑容的阿月,薛成成下定了决心!
☆
上学的日子转瞬即逝,就像约定时说的那样,一周只需要上一次学,所以薛成成在那天之后都没有去过学校。阿阳回到了学校,变成了那个大家都喜爱的薛成成,而薛成成也回到了FamilyMart超市,开始了他的工作。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会员卡有吗?需要加热吗?额,一共是12块8毛,加2元可以得到冰红茶一瓶请问需要吗?您的便当好了,欢迎下次再次光临!”
看着自己的搭档从员工室走出,薛成成总算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工作也圆满结束了……
但是,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有一件令薛成成更加头疼的事情在等待着他。
没错!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就是和夏兰见面的日子,虽然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作是约会就是了!虽然当时因为阿月的鼓励和劝解,薛成成内心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可真的“大敌当前”,薛成成还是有了想当逃兵的想法。
“如果成成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是无法实现愿望的。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并不是别人能够给予你的,一定要你自己拥有强烈的欲望去争取才能获得。”
阿月认真的神情和无法让人反驳的话语又一次出现在了薛成成的脑中……
是啊!自己必须要行动起来!
回到家的薛成成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他简单地将家务都料理完后就洗澡钻进了被窝,对于他来说和曾经的挚友见面这么一件温暖而又轻松的事情却变成了一场硬仗。
自己会逃走吗!?会像上次那样对夏兰大吼大叫吗!?
薛成成一遍又一遍暗示着自己,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那晚,薛成成梦到了从未有过的景象,不能称之为噩梦,虽然也算不上美梦,但也让薛成成残破不堪的心灵得到了一点点慰藉。
“呜哇!”
梦里,短发的少女在奔跑的过程中摔倒在了地上,米黄色的裙子连同膝盖一起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钻心的疼痛从腿部传来,让少女的眼中不禁噙满了泪水。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穿着红色短袖的男孩第一个来到了自己的身边,随后是穿着蓝色T恤和黑色背心的男孩,最后是白衣的少女。眼见自己的伙伴们一个接着一个来到自己的身边,短发的少女停止了哭泣,她在伙伴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忍着疼痛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前行着。
“干得不错!鹰之战士!”
带头的红衣男孩朝着女孩竖起了大拇指,男孩的举动令女孩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了一层红晕,只是在夕日的余晖之下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成成……”
夏兰从难得的美梦中惊醒,顺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锁屏画面上的时间是七点五十,让她松了一口气,
真是个好梦!回忆起梦中的画面,夏兰的脸突然涨红了起来,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突然升高的温度夏兰突然慌张起来,急急忙忙地冲进卫生间开始了洗漱。她一遍又一遍用浸满了冷水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脸颊,直到那令人羞惭的红晕消退……
“干得不错……鹰之战士……”
夏兰回忆着梦中少年对自己诉说的话语,突然大笑起来。
那幼稚而又简单的话语竟然让小时候的自己开心了好几天……
想到这里夏兰又抬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她用手撩起自己的长发轻轻地呢喃着。
“他会喜欢吗?”
☆
大步流星地从地铁站里走出,薛成成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距离约定的九点半还有十五分钟,从地铁站赶到约定地点也只需要五分钟左右的步行时间,薛成成轻轻吁了一口气。
差点就要来不及了呢,那群家伙!
今天,不光对于薛成成来说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对于其分身——阿阳和阿月当然也是如此。由于难得的早睡,今天薛成成起得也格外早。对自己的外貌完全不介意的薛成成也在早上破天荒得洗了个澡,打扮了起来。他将头顶毛躁的发丝梳齐,将杂乱的刘海归到一边,选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看的着装搭配,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时候白天的分身——阿阳也从床上爬起,看到薛成成的衣服后阿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幸的是,两个人都固执己见,就这样为了衣服的事情吵了整整一个早上。
果然……我跟那家伙相处不了……
还是阿月好啊!
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自己的白天分身,一边推开悠海购物中心底楼的大门,薛成成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最后薛成成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纯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穿着淡蓝色的衬衣,下身则是深色的紧身牛仔裤,不是校服也不是FamilyMart的工作服,休闲装让今天的薛成成帅气了不少。虽然因为熬夜而导致的黑眼圈还未消退,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脸颊的侧面也长出了青春痘,但薛成成对今天的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至少……
薛成成今天不会再看起来那么得老陈,他本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此刻的他才算是恢复了青春靓丽的本质。
轻轻地从人群中扫过,薛成成在商场大厅的一隅发现了夏兰。
原以为自己提前了十分钟到已经够了,但看起来身为女孩子的夏兰还是来得更早一点。
薛成成缓缓地挪动脚步朝着夏兰的方向的走去,同时也在脑中勾勒出了记忆中夏兰的样子——
拥有着一头干净的短发,完全和“女孩”这两个字没有关系的,性格泼辣的大姐大。这就是薛成成记忆中的夏兰,可现在夏兰毫无疑问是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大转变。短短几年,夏兰不仅仅将自己的短发留长了,性格也收敛了许多,原本夏兰就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而此刻增添了文静和优雅的她更是成为了一名成熟的淑女。
“夏兰现在可是受全校追捧的女神哦!”
这是从阿阳那里听来的赞美之语,连那样的阿阳感觉都迷恋上了夏兰,或许她现在真的很迷人呢。
这样的夏兰,自己有触及的资格吗!?
质问自己的同时,薛成成也来到了夏兰的身前。
“早上好!成成!”
“呜……嗯……”
“感觉今天又是一个不一样的你呢!”
夏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话语之中丝毫感受不到恶意,可是……
薛成成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发什么呆呢!今天你是来陪我玩的对吧!走吧!”
像是想要重新将趋向冰冷的氛围带动起来,夏兰也尽量将语气放轻松,她牵起薛成成的手准备朝着旁边的自动扶梯走去。
可是!夏兰的手被干脆的甩开了!就连薛成成都感觉惊讶,就像是触电一样,自己下意识地甩开了夏兰握向自己的手。
“对……对不起……兰兰……啊不,夏兰同学。我们虽然算是老朋友,但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吧,毕竟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看着在原地扭捏的薛成成,夏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露出了笑容。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后踏上了自动扶梯……
“感觉很怀念呢,那个称呼……”
“什么!?”
“你叫我兰兰的时候,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呢。”
“诶诶诶诶诶!那只是下意识的!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倒不如说我希望你这么叫我,毕竟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
夏兰的举手投足都是那么得迷人,小时候那个跟男孩一样的女孩已经渐渐从薛成成的脑中褪去,他也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夏兰了。
就像是阿月和阿阳的区别一样,现在的夏兰和过去的夏兰也完全是两个人。崭新的夏兰让薛成成不用再次回忆起以前那段不愿回首的时光,薛成成心中的负担少了许多。
早晨的时间大多用来在购物中心里闲逛,夏兰走进一个又一个店铺,薛成成则是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作为曾经的挚友之一,夏兰也明白薛成成对于过去的厌恶,所以她刻意避开了小时候的话题,而是和薛成成聊起了近日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但薛成成却被逼的焦头烂额,因为他根本没去过几天学校啊,夏兰将的事情他只是隐隐约约从阿阳的口中听说过,所以面对讲得起劲的夏兰,薛成成只能用“嗯嗯”,“是吗”这样简单的词语回应。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夏兰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她转过身用一种泫然欲泣的神情注视着薛成成。
“知道你重新回到了悠海市,而且跟我还是同一所高中,我真的很高兴!”
薛成成能够察觉到夏兰的哽咽,面对夏兰带有责怪的话语薛成成低下了头。
“高一的一整年我都没在班里见过你,我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明白浩然和北川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那也是你当初离开悠海的理由吧……”
薛成成的嘴角颤动着,他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发现干燥的喉咙吐露不出一句话语。
他以为今天能够轻松地度过,能够不谈及那两位逝去的伙伴,但他告诉自己的内心——
这一切都是奢望!下定决心面对夏兰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很高兴高二能够见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你,看着你乐观开朗的笑容我以为我认识的那个薛成成又回来了。可那天,你过激的反应让我意识到……”
夏兰迈开脚步,拉近了与薛成成之间距离。
“你始终无法从那两人的阴影中走出……我不明白为何你会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变化,但是我能够感觉到。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乐观的你不过是戴上了一个面具,那天冲我怒吼的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所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夏兰……”
薛成成无法做出回应,他只能轻叹着……
“改天再叙吧……”
薛成成感觉到了夏兰话语之中犀利的试探,他考虑之下觉得放弃接下来的交谈是有必要的。可更重要的是,和阿月与阿阳的言论都不相同,夏兰所表明的是对于自己的一种支持,而这份支持却让薛成成感觉无比得沉重。就像之前他一直担心的那样,薛成成逃避了。
薛成成能够感觉到脑海中传来的失望的叹息,那是由变为影子的阿月发出的。
同一时间,戴上了墨镜和口罩一路尾随薛成成至此的阿阳也皱起了眉头。
不是薛成成太过于没用,而是夏兰太过于敏感,面对这样一个洞察力惊人的女孩,薛成成的分身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论你决意摘下面具做回那个无法走出阴影的薛成成,还是继续戴着乐观的面具坚强地活着我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因为我……从很久之前就……”
看着薛成成孤独而又无助的背影,夏兰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在空气中破碎。
夏兰察觉到了,察觉到了薛成成身上的异常……
那绝不是同一个人能够表现出性格特征……
夏兰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因为长期的心理压力导致的精神分裂,薛成成是不是拥有了双重人格!?
从那天,薛成成朝自己怒吼的那天开始,夏兰就察觉到了异常。今天,她不仅仅是想要再会曾经的挚友,更是想要察觉到他身上的那份异常源自何处?
她渴望遇到那个无法在学校遇到的孤僻的薛成成。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也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想要拯救那个身影的愿望在夏兰的心中膨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