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广场卡希尔

嘶——!!

白马嘶鸣,鬓毛扫过,它的铁蹄踏过溪水,浪花四溅。维斯骑着这匹桀骜不驯的马儿,穿梭在乌云高悬的黑森林深处,那些享受着阳光、厚土与净水的高大树木,它们沉重的枝干纷纷折断,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生机勃勃,一望无垠的黑森林也正在迎接着它的终点。

“雪露,这是这么回事?”维斯扯住缰绳,扭头问向紧随其后的雪露。

“估计是之前欲望女妖动了黑森林的水脉……”雪露茫然地答道。

万物皆有劫数。

再过不久,由孤独女妖奥塔丽庇护的黑森林即将化作贫瘠的废土,不再有鸟语花香,参天大树也将沦为高耸入云的枯木。

“……”维斯环顾黑森林,不免心生失落,那里有着她的儿时幻想。当她平生第一次穿过黑森林,这片承载着她的往事记忆与英雄梦的土地,竟已经走向命运的终点,“真是没想到。”

“维斯大人,您怎么了么?”

“没、没有。”维斯惊讶地回应道。她一愣神,完全没有注意雪露策马来到她面前,“回欧斯帕克吧。”

维斯渐渐习惯了她的新身份——孤独女妖。尽管这个称呼意味着一生的枷锁,尽管这个称呼象征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尽管这个称呼曾经属于奥塔丽。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维斯击败薇茵,还有多拉尔城的陷落。“孤独女妖”这个称呼伴随着维斯,毫无疑问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欧斯帕克城堡的正门外,石子铺成的小道一如既往迎接着维斯。依旧群山环绕,处在人迹罕见之地的欧斯帕克的城外百花凋零,野草也失去了生命力,不再坐拥往日的美景。

唯独正门前的那道巨型倒三角状拱门,布满琉璃片的装饰,象征着欧斯帕克辉煌的标志。

「奥塔丽……」

维斯回到真正的欧斯帕克城后,回想起那些荒唐的时光,那些被无端浪费的平和日常已然一去不复返。当愚蠢的自己现在才知道珍惜过去,昔日却悄然无息地从指尖流去,发丝间逃走,在睡梦中化作泡影。

“海姆戴尔——!”

在太阳的闪耀下,海姆戴尔随着天空中炸雷般的巨响,再度现身。这次,维斯与雪露仔细研究了它的用途,看起来内部充盈着慑人魂魄的魔力。不一样的是,它并没有像心湖回响一样,就像有什么东西致使它克制着自己,将那些魔力封印其中。

“这可能是奥塔丽大人的意思。”雪露推测道:“现在看来,我们连它真实的用途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大人既然为它付出了那么多,肯定是有意想不到的作用的……”

“雪露,欧斯帕克的地底都是由你打造的吗?”维斯好奇地问道。

“没错,全部都是。”雪露自豪地答道,旋即又落寞道:“欧斯帕克城和欧斯帕克地底,都是我与奥塔丽大人一起打造的,不过主要的部分都是由我来设计……”

“再多说一点关于奥塔丽之前的故事吧,我想了解。”

“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雪露低头,致歉道:“维斯大人,您与奥塔丽大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维斯眉头微皱,不满道。

“维斯大人,您眼里的奥塔丽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雪露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不必借我之口去了解。”

“可是,我想要多知道一些有关奥塔丽的内容。雪露很早就认识奥塔丽吧?肯定知道她是怎样一步步成为一名伟大的女妖——”

“不。”雪露打断道:“我不知道……”

这样暧昧的借口显然不能够满足维斯,雪露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透露。这样一来,维斯本来就不多的耐心也被磨烂了。

并非雪露不想开口,而是奥塔丽太特殊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维斯希望将自身化为第二位奥塔丽大人。但是……」

但是,雪露与维斯所认识的奥塔丽,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在维斯来到欧斯帕克后,奥塔丽大人有着许多变化,相比过去变得更加和善。她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与雪露一同努力开始打理欧斯帕克,开始寻求安静平和的生活。

或许奥塔丽大人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变化。对雪露来说则不同,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奥塔丽大人在生活中的细微举动,感受着她深刻的变化。并且,自己由衷希望维斯能够一直影响着奥塔丽大人,使她在强大的同时,保留着一丝温情。

孤独女妖奥塔丽之所以是十位女妖之首,是因为她有着天才般的智谋与势如破竹的战力。在她冷漠的面庞下,是伴随终身的桀骜不驯。没有任何一名女妖敢于正面挑战她的权威,由于恐惧与嫉妒,只能在暗中做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

命运眷顾着奥塔丽。

即使历史会掩埋一切过往,奥塔丽的目光仍然超越了历史。

“请您按照自己的见解,去做一位真正伟大的孤独女妖吧。”雪露推了推眼镜,她凝视着维斯的脸庞,满怀真情地劝道。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维斯相当不满意,她觉得自己仍遭到孩子般的对待,根本没有得到女妖该有的尊重。当然,自己并非贪婪这份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欲,而是希望尽快成为奥塔丽大人那样的人。

在她的安排中,复仇必须紧锣密鼓的进行,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去慢慢成长了。尤其是“慢悠悠长大”这种愚蠢的等待,她更加无法接受。

「和平,它把我变成了熟睡在摇篮里的婴儿。」

当奥塔丽遇到危机时,自己竟然除了着急以外,拿不出一点儿办法。无能——这是维斯过去最为难受,也不想再坐以待毙的事情。

“光……奇怪……”薇茵抚摸着手中的荆棘歼灭,歪着头疑惑道。

荆棘歼灭,它是一柄短剑,握在手中还算是相当有重量的兵器。由于它是欲望女妖的贴身武器,维斯将它当作祭献品带回欧斯帕克。

没想到,海姆戴尔出现之后,这剑身就裹着一层油膜状的荧光,不断地闪烁。这种状态与维斯等人抵达第一次多拉尔时一模一样,她们身上的墨绿色钻石也闪着相同的荧光,有规律的闪耀。

“她们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维斯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

没错,只要将荆棘歼灭靠近海姆戴尔,剑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就越是刺眼。但是,那不是什么魔力,因为根本感觉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尽管如此,还算能够感受到百川归海般的力量涌动。

“荆棘歼灭……和海姆戴尔之间是什么关系……”维斯紧攥的拳头靠在嘴角,喊道:“薇茵!不要去碰!”

可是,荆棘歼灭与海姆戴尔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间,根本由不得薇茵的作出反应。海姆戴尔的侧面裂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寒冷的气流从中一涌而出,荆棘歼灭随着那股气流失去了剑身的形态,深深嵌进了海姆戴尔的缝隙之中。

咚——!咚——!!

欧斯帕克城内仿佛回荡着神圣的钟声,那是海姆戴尔将强大的荆棘歼灭剑身里的力量抽丝剥茧般的撕拉出来,并将其毫不留情地碾碎的响声。

附着在荆棘歼灭的魔力遇到来自海姆戴尔的神秘力量,残留其中的魔力立刻炸裂开来。

轰——!!!

在欧斯帕克城内看着一幅奇景,数不尽的靓蓝与青绿亮点犹如星尘般挥洒在半空中,踏在脚下。

“这是!”雪露惊讶地张开嘴,这一幕唤醒了她遗失的记忆,“在城内的藏馆曾有这样一副油画……在无序的曲线风暴中,星尘满布,在黑鸦群中,一位看不清容貌的少女正在草间漫步……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画中内容却像现在一样……”

雪露也不能确定这一切,过往岁月里流传下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太多了。在很久之前,她放弃了对那些幻想的考证,选择将时间花费在更能见到成果的研究中——大多数人皆是如此。

只有神迹真正降临时,人们才会为此懊恼。

正如雪露所描绘的那副油画一般——有一位来自星尘的佳人,她一丝不挂地走来,双瞳犹如烈火一般艳丽,瘫软在地的身子骨尽显妩媚与娇柔。

“……”维斯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蒂亚?”只是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那分明就是蒂亚。但是,那双迷茫的双瞳,还有身上微弱的魔力都显得非常奇怪。

喀嚓!

海姆戴尔停止了运作,荆棘歼灭随即跟着一阵腾腾热气跑了出来,再次回到了薇茵的手中。

“等一下,这是蒂亚没错吧?”维斯揉了揉眼睛,向雪露确认道。

“嗯……没错……”雪露找来一件披风暂且给蒂亚披上。这位权极一时的女妖,如今畏首畏脚,像一位未经世事的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蒂亚缓缓张口道。她侧躺在雪露的肩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只是……现在还不太能想起来……”

“为什么……”维斯内心仿佛受到了冲击一般,视线凝固在蒂亚的身上。

“维斯!你要干嘛!”

叮——!

维斯将心湖回响召唤了出来,猛地冲刺,锋利的长刀指向蒂亚。

“维斯!你等等——”雪露挡在蒂亚面前,想要阻拦维斯疯狂的举动,就连身旁的薇茵也扑了上去,紧握住维斯持刀的手臂。

“别拦我……”维斯努力挣脱着雪露和薇茵两人的纠缠。

“你是傻瓜吗——”雪露扯住维斯的衣领。

“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