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委员会的舰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人的头像,对面的指挥官和大和都自行叫停了战斗。

“那是……”

在投影中出现的,是一个面带温和的微笑的青年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都头发都已花白,这绝对不是染的,他那种白色和质感给人就是一种失去生命力的头发的感觉。

此人鼻梁上架着一幅无边框的眼镜,眼神乍一看给人十分柔和的感觉,但是眼底深处却让我感觉到一丝凛厉。他穿着白色的大褂,打着红色的领带,穿着蓝色的衬衫,一幅研究者的样子。

“呦,这不是宙斯嘛,没想到你竟然都露脸了,‘奥林匹斯’这次,这么重视这个事件啊。”大和舔了舔嘴唇,盯着投影中的男子,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你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大和。还有,不要叫我宙斯,我可不叫这个名字,也没有这样的称号。”青年男子表情不变,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道。

“有什么错嘛,你们的组织起名叫‘奥林匹斯’,你又是组织的头头,叫你宙斯不是正好嘛,很符合神话故事情节啊。”

“你还知道希腊神话?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两点。”青年男子的笑意浓厚了一些,然后继续说道,“第一,‘奥林匹斯’这个名字,取其‘光之处’的意义,与希腊神话故事无关。第二,我是委员会的会长,不是‘奥林匹斯’的院长,你要搞清楚。”

“好好好,随你怎么说,反正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大和一摊手,斜着眼睛看着委员会的会长,然后问到:

“那么,你现在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问我是什么意思?大和,你厚脸皮的功底真是越来越深了,明明是你来攻击我们的港区,而且还劫走了我的部下,你却反过来问我什么意思,这让我无话可说啊。”

“攻击了你们港区又怎样,我们现在想要撤退了,怎么,你要追击吗?至于劫走你的部下?很抱歉,他是自愿跟我来的,不信你问他。”说着,大和指了指我,同时还向我眨了眨眼。

“哦?是吗?不可能,我的部下是不可能叛变到深海的,我信任我的部下,也信任我的部下对他的士兵和人民的忠诚。”会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依然用和煦的语气向我问道:

“你说对不对,你肯定是被大和劫走的吧?你放心,我有信心把你从深海手里救出来,你不用害怕,你的舰娘也在等你回去呢,你看……”

画面一转,投影中的画面变成了零号港区广场上的景象,与往常不同的是,此时的零港广场,我所有的舰娘都在这里站着,她们的表情不一而足,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周围有很多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的拳头。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画面再次转回青年男子的画面上。

投影中,青年男子在对我笑着。

海面上,银发大和在对我笑着。

他们都在等着我表态。

青年男子希望我回答“是”,这样,按他所说的,就可以将我“救”回去,为了让我这么讲,他甚至用我的舰娘作为威胁。

大和无所谓我的答案是什么,但是眼前是一个不错的用来鉴定我的心思是怎样的一个机会。

夹在中间的我,无论回答什么,都心如刀割。

“我……”

紧握的双手,指甲都已陷入掌心,疼痛也无法清理我心中的杂乱。

“司令……”

俾斯麦担忧地看向我。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缓缓地说道:

“我……是自愿的。”

大和的嘴角上翘,而投影中的青年面色则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认真的吗?”

“……嗯。”

我点了点头。

“这真是令人痛心疾首的选择。”会长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一幅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我记得,你是希明学院的高材生,你的父亲是我十分信任的镇守府的总督,没想到如今你会走到这一步。”

“这不是你逼得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怎么可能会逼你?你是不是被深海灌输了一些什么虚假的信息?”会长眉头紧锁,好像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这样说来,曾经也发生过被深海洗脑的指挥官叛向深海的事件呢,好像是在……三年前?”会长犀利的眼神落到我的身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我呼吸一滞,会长的此番话彻底断了我解释的道路。人们对于三年前“深海栖舰的突袭”事件依然记忆犹新,对深海的仇恨也依然不减,甚至有所积累,此时会长这番话,直接让我的话语失去让人们信任的资格。

“你……”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我很痛心,而且,徐然的学生走到这一步,想必徐然本人也不会开心吧,我还记得他曾经在很多人的面前夸过你。”会长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惋惜的感情。

徐然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紧,他是我在希明学院的院长,也是在毕业典礼为我寄语的那个人。我很尊敬他。

“都是你……明明都是你!都是你!!混蛋!”我几乎无法按捺住自己心中汹涌的愤怒,此刻只想一拳揍在这个人脸上。

“司令!”俾斯麦急忙跑过来,控制住我。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这个家伙!如果不是他搞什么087实验项目,如果不是他组建什么奥林匹斯,如果不是他想要捉住我做研究……我明明只是想作为一名普通的指挥官,我也想保家卫国,我也想成为受人敬仰的前辈……

为什么……我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司令。”

俾斯麦的手,缓缓地拂过我的脸颊。

“诶?”

我在她的手上看到了泪水。

我又哭了吗?

这眼泪让我想起了很多,在零号港区的这短短几个月的故事在我眼前像走马灯一样,不断闪现。

“司令,你不是一个人。”

俾斯麦用她万年不变的语气说道,然而我却从中听到了丝丝温暖。

“嗯。”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将绝望弃之脑后。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也尊重你的判断。”会长收起脸上的微笑,“不过,从今之后,我们就是敌人了,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军队一定会将你灭杀。”

“哼,等你能做到再说吧。”我不屑地笑了笑。

“阿啦阿啦,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把人家晾在一边好长时间了。”大和也插话进来,对着会长说道,“既然得到了答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哼哼,大和,这次我们就先离开,不和你们追究,不过下次就不会这么和和气气地了。”会长又推了推眼镜,“那么,有缘再见。”

投影一闪,画面消失,委员会的舰队也开始缓慢撤离。

“啧,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他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大和撇了撇嘴,转身向我这里驶来。

“司令,您没事吧?”

“没事,俾斯麦,谢谢你的关心。”我摆了摆手。”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大和从海面一跃而起跳到甲板上。

“不过,你刚才的一番话,应该会被传到零号港区那里。”

大和缓缓地向我走来,脸上带着妖艳的笑容。

“这个白溪,可是非常会培养‘仇恨’这种情绪的。”

白溪?是投影里的那个青年吗?

“不要紧。”我揉着太阳穴回应道,“这也是我留列克星敦在零号港区的原因,有她在的话,就没问题。”

“嗯~”大和带着一幅不知道藏着什么意思的表情看着我。

“不管怎样,看来你是真的想来深海,那就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我们该回去了。”

——————

“我……是自愿的。”

话音一落,屏幕上的投影就灭掉了。

“这……怎么可能?!司令他……司令他!”

萤火虫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这也是所有零港舰娘的表情。

“你们,都不知道你们的司令要叛变吗?”

另一个投影中,白溪语气温和地向舰娘们问道。

但是大家都默不作声。

“嗯……那秘书舰先来,你没什么看法吗?”

白溪笑着指了指列克星敦。

列克星敦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抖,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怎么看?还是说默认你知道但是没有上报?”

知道却不上报,在委员会指定的法典中这是一项重罪的。

“不是的!我们不知道!司令什么也没和我们说!”列克星敦慌忙解释道。

“可是,我听说你们司令和你们之间的感情挺不错的,怎么可能没听过?”

“不清楚……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可能因为最近这几天我和他吵架了……”

“吵架了?”白溪笑了笑,“算了,既然你们的司令都抛弃你们了,我再追究你们的责任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司令才没有抛弃我们!他才不会抛弃我们的!”

萤火虫猛然站了起来,对着白溪斥责道。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不要再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白溪温柔的看着萤火虫,“你们的司令根本不重视你们,完全是把你们当做普通的兵器,妨碍自己的时候就随手丢弃,闲得无聊的时候,就顺手保养一下。”

“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萤火大声否定道,“司令不会抛弃我们,他会回来的!绝对会!”

“那,你就抱着这份坚持溺死在这里吧。”白溪推了推眼镜,“顺便,我再给你们港区安排一位新指挥官。”

列克星敦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