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迟钝的人。
我这样评价那个吹口琴的男孩子。
明明是他先开口的,说什么月色真美!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夏目漱石的告白名句吗?!
我和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虽然刚开始是因为他没听懂我的暗示,所以我赌气没有说话。但到了后面气氛已经变得让人难以开口——
明明这是最后一次一起回去了。
“那,拜拜。”
听见他最后的一句话,泪水一下子就布满了眼眶。我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我的脸,但同时我也看不见他的脸了。
帕赫贝尔弹奏的卡农忽然就在耳边想起,我轻轻跟着旋律哼着,怕他不懂,又用唱谱的方式唱出声来。
到了最后,他也依然无动于衷。
心头涌上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失望的感情。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我翻出手机,没有他的联系簿。八周的时间,也没见他有问过我的电话号码,果然是因为他只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可有可无的朋友吧?
一想到这,身体仿佛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还好我是在上铺,不然就只能看着木板了。虽然说看木板和天花板区别并不是很大……
“现在口琴社并入我们笛箫协会了!”
室友刚刚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在我搭理她之前,我的下铺先一步开口了:
“我记得口琴社我们学校好像并没有正式成立吧!”
我暗自点了点头,记得前不久他还跟我说过他们口琴社还属于非正规组织,不过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和他的同伴将非正规这三个字去掉。
“嘿嘿,今天我们笛箫协会开会的时候,有一个人说他们口琴社希望归属于笛箫协会下。”
“是他们社长?”
“是下一届的社长,他说他希望用笛箫协会的名义来举办一些关于口琴的演出。”
“这好像对你们没什么好处吧?”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并入我们的话,我们的社费可是会变多的!而且这方面他们是不能介入的!同时他们表演的时候必须在介绍的时候加上笛箫协会,这样还能同时给我增加人气。我社长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立马就答应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点开了与他的聊天栏,斟酌一下后,发送了一条消息:
“听说你们口琴社并入笛箫了?”
静静等了半分钟后,屏幕上终于有动静了。
“咦?!”
我皱着眉,他这是不知道吗?难道说这是他所在的口琴社某个人的私自决定?就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屏幕又滚动了一下:
“啊,刚刚才有人告诉我这件事。稍微有点郁闷呢,是那个人先斩后奏的结果。”
“没问题吧?”
“问题不大,至少我觉得在哪演奏用什么名义都无所谓。”
我顿了一下……
那天的舞台上,难道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吗?
“是这样啊。”
与他谈话的兴致宛如融化了一般,回应他的速度渐渐变慢——
(二)
这个学期的课程开始完结,与他相遇打招呼的机会也变得渺茫。
把手指放在钢琴上,目光却不在琴键上。我呆呆的望向另一侧,想象几个月前他还靠在旁边,闭着眼睛吹奏着口琴。
口琴、口琴。为什么会是口琴?
为什么不是小提琴,而是口琴。又或者我为什么用的是钢琴?
敲击着琴键,奏响了不知道曾经练习过多少次的乐曲。
我不知不觉陷入了迷茫,好想在他面前弹奏曲子,古典的、现代的,所有能表现出我现在感受的乐曲。
这是恋爱吗?
我叹了口气,停下了舞动着的手指。母亲告诫我的话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恋爱的路上,谁先主动谁就陷入了被动。”
或许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对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从来不主动接近。看来,我的这份感情只能是到此为止了吧?
焦躁不安的负面情绪被我化为了弹奏时的力度,如同发泄一样,我一改轻柔的按键,使劲的敲打琴键——
“今天弹奏的曲子含有感情。不错!”
结果离开时被琴行的老师这样夸奖了。
(三)
我喜欢安静的环境,当然安静的前提是人少,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最好。
所以图书馆这个地方,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去。虽然里面很安静,但人却很多。尤其是成双成对的男女,说不准下一刻就把自己的眼睛闪到了。而且如果遇到了认识的人,出于礼貌还得打声招呼。
麻烦的是,为了备考我还是得进入其中自习。
我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取出教科书和习题册,便独自一人沉迷于其中。
突然,我的余光扫到了一双手正把一本书放到我旁边的座位上,一抬头就和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了。
“哟!”
他发出了这种其实很少见的打招呼的声音,同时又举起了手。
我跟着举起手示意了一下,看到他和我一样的书本我就明白了,他也是来自习的。
我低下头去,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脸色,继续做着我的练习册。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很在意他做的情况是怎样的,偷偷瞄了他一样。
他正愁眉苦脸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那道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题依旧把他给难倒了。我想了想,把自己之前写好的解题步骤给了他。
“thank you!帮了太忙了!”
我回想起他每次表达感谢时的用语,不知为何全是用的英文,哦,还有道歉时也用的英文。
“因为,感觉直接说出来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换成英文后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了我答案了。啊,难道我刚才说出声来了吗?我立马抿着嘴,就像是被拉链拉上的形状,这样就不会说出声了吧?
我点了点头,刚准备让他自己好好学习的时候,他把练习本递了过来:
“这里,这一步能帮我讲解一下吗?”
“可以,这里的话……”
下意识就答应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就是一个预兆,随后他的问题越变越多,回过神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你上课都在干什么啊!”
我无奈的朝他喊到,他嘿嘿嘿地装傻,在被我瞪了一眼后才说:
“上课的时间,我都用去玩手机了。”
“下课后呢?!”
“口琴和电脑游戏吧。”
我发出啧的一声后,他立马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
“以为?”
“不,没事,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当我是哪里的深闺大小姐么!”
他开朗的笑着,朝我竖着大拇指:
“今天多亏你的辅导!如果我没挂科的话……”
“没挂科的话?”
“我就请你吃饭吧!”
心脏没来由的鼓动了起来,就像是期待着什么一样。我迟疑了一下,回答到:
“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嗯!”
和他从图书馆一起出来的时候,我小声说到:
“一起回去真是久违了。”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想从我脸上判断我刚才到底有没有说话,我不漏声色的往前走,他也只好跟上我的脚步——
(四)
刚考完试的第二天,他就约我出来吃饭。理由是:
“考试时状态不错,我觉得及格十拿九稳,所以答应请你吃饭的事可以兑现了。”
想了想,我就答应他了。这是牺牲我一个下午应得的报酬。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接过这个写满家常菜的菜单,他选的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意外的不算差。我还以为他会选择肯德基、必胜客这种快餐店,又或是自助烤肉、自助火锅这种不用担心我口味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会是带有一丝古典气息的小餐馆。
我看了眼菜单后摇了摇头,递了回去:
“虽然我是抱有吃穷你的想法来的,但我并不想点菜。”
“那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我是一个合格的杂食者,没有挑食的习惯。”
他挠了挠头,在我的注视下,点了四菜一汤。标准的点菜量。
一边等着上菜,一边又不能让两人间的气氛太尴尬,于是他开口向我问到:
“说起来对于将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呢?准备考研吗?”
我用疑问句回答他的疑问,他露出了苦笑:
“我是想读完四年就工作的,但家里人更希望我去读研。”
“哎——”
我发出一声感叹后端起自己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的话——更倾向于早点工作吧。不想再读书了。”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会读到博士才工作的人。”
到底是哪里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我歪着头想着自己的作风。上课做笔记应该是每个学生都会做的吧?
他伸出手,准备给我盛饭,从小到大的教育使我下意识就开始推辞。虽然手中的动作依然是把碗递了过去。我不禁想到:这样做会不会显得自己表里不一?嘴上说着一套,做着另一套。
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拼命地在动着嘴巴,一刻也没有停止的抛出一些我不能理解的,没有听过的小故事。
我静静地盯着他,在发现了他额头上细微的汗水,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