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晌午的太陽是最為毒辣的。連農民與樵夫都不會選擇在這時候進行作業,因為過於猛烈的陽光會使得進行體力勞動的他們更容易疲憊,就更不用說一般女性了。

但是萊爾對頭頂上的陽光並不在意,此刻的她只想回到數十分鐘前然後把打自己一耳光。

——這個男人到底哪裡像一名騎士了?!

格利姆此時正像市井中隨處可見的中年大媽一般,向攤販們進行着討價還價,而且看起來他討價還價的能力甚至比一般的主婦還要強……

“老闆,這個克里西西果要20銅幣一斤有點貴了啊!”

格利姆一臉熟絡的向老闆搭着話。

“小哥啊,我這裡的克里西西果已經是全西德維爾賣得最便宜的一家了啊,你這還覺得貴就有點過分了哦?”

“要不這樣吧,你便宜2個銅幣給我,我回去就把伙事房的同事介紹過來怎麼樣?”

聞言,果攤老闆仔細瞧了瞧格利姆,長得確實俊俏,而且那白凈的臉也不像是尋常人家可有的。

“唔?看小哥你的打扮確實不像普通人呢,那麼請問你在哪個貴族府上工作呢?”

“嘿,我可比貴族那裡的傭人厲害多了啊。”說著,格利姆往四處瞧了瞧,壓低聲音說道“我可是在西德維爾學院做雜務的,你要知道學院的採購量可不少啊。”

“唔……可是口說無憑,我也不知道小哥你是不是真的是在那所學院里工作啊?”

“我就知道老闆你會這麼說——所以我在出門前拜託了一下學院里相處得比較好的騎士朋友,借了他的騎士紋章出來用一下,這下你該信了吧?”

“唔!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騎士紋章,但確實是真貨呢。好吧,我就便宜2個銅幣給你吧,記得以後要多來光顧啊!”

“謝啦老闆!”

2.

“我說……”看着砍價成功,拿着兩大袋克里西西果帶着得意的表情凱旋而歸的格利姆,萊爾感覺自己有點頭疼,再次向他確認“你……真的是一名騎士嗎?”

“那是當然。“格利姆恬不要臉地肯定着。

“那麼你能告訴我,騎士的八大美德是什麼嗎?”

“這個就算是剛到學齡的兒童也都知道的吧?真不知道你為什麼問出這樣的問題。”格利姆疑惑的看了萊爾一眼,答道“謙卑、誠實、憐憫、英勇、公正、榮譽、犧牲以及靈魂。這就是騎士的八大美德。”

看着得意洋洋的格利姆,萊爾心中湧出一股無名火,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確定八大美德里有誠實這一條嗎?西德維爾學院的雜·務·先·生?”

“……”被萊爾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格利姆呆了片刻,隨後便義正言辭的說道“誠實確實是騎士的八大美德之一,但是犧牲亦然。為了我那貧窮的僱主在接下來的幾天行程里不會餓着,我只好犧牲一下我那高貴的品格,向那攤販撒下善意的謊言。”

像是沒有看到臉色愈發深沉、沉默不語的萊爾,格利姆尤把騎士紋章拿出來繼續說道“看吶,這紋章依舊發出着光華,這就已經證明我的行動實際上已經通過騎士之魂的認可了。所以啊,我那貧窮的僱主,請收起你的懷疑,你這樣是對於我的侮辱——而且說起來我浪費那麼多口舌不還是因為你給的委託金太少的原因嗎?!”

若非萊爾從小就被教育成為一個淑女,若非現在是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相信她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洶湧而出怒火,使出全力往格利姆的下三路踢去了吧……

3.

天色漸暗,不經意間已到黃昏。

這段時間,格利姆穿梭於西德維爾大小攤販之間,在各個攤販老闆們無奈的目光下,格利姆忙得不亦樂乎。

“我說……”萊爾越來越覺得當初選擇委託格利姆是她到目前的人生中最失敗的一件事“你砍價砍了一下午了,東西買完了嗎?”

“總覺得這開場白什麼時候聽過似的……”格利姆喃喃道,然後轉頭看向放在萊爾腳邊的物品“應該買得差不多了,等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了……哦不對,你還要換件衣服。”

“為什麼還要換衣服……而且,委託金還足夠買兩件衣服嗎?”

“因為你現在穿着這件傭人服實在太不搭了,別人只要智商沒啥問題就知道你這是偽裝,基本上和扯着嗓子大喊‘我不是傭人,你們快來懷疑我真實身份!’差不多了。”格利姆像是在看白痴一樣看着萊爾“而且一般來說,委託金和準備金是分別給的,可是誰叫我是一名善良而又熱心助人的騎士呢,我都要被自己感動了。”說著,格利姆的眼中還真泛出了淚光。“至於剩餘的經費——嗯,是時候要拜託‘那個人了’,講真的我很不希望看到她啊……”

聽到格利姆的話,萊爾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嘆了口氣,對格利姆說道“我發現認識你一天後我就對騎士的印象顛覆了。在我以前的印象里,騎士是那種不苟言笑但又可靠的人,可以說很多女孩小時候的夢中情人其實並不是白馬王子,而是騎着白馬的騎士。我現在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學院里的人會叫你異類了。”

“異類嗎?”格利姆聳了聳肩“在成為見習騎士前的他們,有貴族、平民甚至是貧民,但是在成為一名見習騎士后,為什麼就要變得另類了呢?我無法理解,難道不迎合他們成為無形的階級歧視中的一員的話,就是異類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還不如像現在這般當個異類,在遵循自己內心的框條下痛快的活着,來得更加有趣。”

聽到格利姆的回答,萊爾的內心似乎一直覺得有哪處地方不對,但是細細一想卻無法辯解,只好默默的跟着格利姆前行。

4.

“小古利!!!”

剛踏進店門口,萊爾只覺得眼前一陣黑影閃過,然後就發現在身旁的格利姆被人撲倒了。

“小古利你好久沒來看姐姐我了!!是不是忘記人家了!!!“

撲倒格利姆的女性一邊往他臉上蹭一邊用帶着淚光的桃花眼向格利姆問道。

“不、不要鬧了菲利姐!”格利姆急忙推開在他身上的女性“這次是真沒時間什麼時間陪你了,委託明天就要出發。”

“好吧。”女性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然後才注意到站在附近的萊爾,充滿敵意的問“小古利,你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了嗎?這個女人是誰?”

“她是這次的僱主。”格利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菲利姐,我先進去選下布料了,借你的裁縫室用一晚。至於報酬……等這次委託回來我請你喝酒吧?”

“好好~”女子目送着格利姆選好布料後走進店子後面的裁縫室,然後回過頭來對萊爾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禮“你好,我是菲利·艾爾馮克。雖然說你是這次的僱主,但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格利姆就拜託你照顧了。”

“呃……”對於女子客氣中帶着霸道的話,萊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這邊才是。不過話說回來,菲利小姐不用過去幫忙嗎?他……”

“不用擔心,格利姆他在成為見習騎士前是裁縫的兒子。而且嚴格來說他的手藝比我好多了。”菲利遙望着格利姆在後院忙活着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溺愛。

“恕我冒昧問一下……”雖然知道不太禮貌,但是身為女性的八卦之心驅使着萊爾說出她心中的疑問“你們是……戀人?”

“戀人?”菲利聞言笑了笑“我也想成為他的戀人呢。然而他所背負的東西太多了,恐怕心裡已經容不下戀人的位置了吧……”

萊爾默然。她清楚什麼是該問的,什麼是不該問的。對於格利姆的過去她心中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對於認識不到一天時間的他們來說,這些事情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我希望你找到他只是偶然。”菲利盯着正在思索的萊爾“如果你是抱着某種目的接近他的話,不管你走到哪裡,我都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從她認真的話語中,萊爾感覺到了殺氣。

5.

“這不是更顯眼了嗎!!!——”

清晨,西德維爾東門響起了萊爾的怒吼。

“而且這個‘貴族傭兵騎士團’的旗幟是怎麼回事啊!到底是貴族還是傭兵還是騎士啊!!!還有這身衣服!!”萊爾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公主長袍“這身長袍在野外不是更難行動嗎!!!還有你那身管家服是怎麼回事啊?!!”

“不要那麼大聲擾人清夢啊。”格利姆聳了聳肩“這都是設定懂嗎!你看我們這樣一打扮,就像是那些什麼都不會的作死貴族出門玩一樣,雖然看起來很顯眼,但是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別人心裡最多是詫異一下,然後就不會關注你了。這些跋扈的熊貴族隨處可見吧?”

聽到格利姆的解釋,萊爾想了下似乎還真有幾分道理,不確定地問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大概吧……最重要是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萊爾覺得自己額頭上的似乎浮起了青筋,但是事到如今格利姆繼續爭辯這個話題似乎也沒有什麼用了,於是她說出了第二個疑問“我們去霍德村不應該往西門走的嗎?為什麼要在東門出發啊?”

“因為東門的話可以經過妖精之森啊。這樣走雖然會慢半天的路程,可是有趣很多耶?”

此刻,少女開始為接下來的路程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