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器碰撞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林宿才發覺到——自己正坐在一家小餐館裡。
在他的正對面，則是一直跟隨着他的警察——范瀟和趙彤。
或許是受到了學校的那封信的一些影響，他們的表情都非常地嚴肅。
豐盛的午餐隨意地被閑置在了餐桌上。
這就表明——他們忙到顧不上吃飯了。
“……”
意識到與他們搭不上話，無言的林宿只好將視線投向四周。
在落地窗外---太陽已經升至正空。
清晰的晨色，頓時就映入了眼帘。
街道上的行人們，也紛紛為自身的目的而作出不同的行動。
——一副有些喧鬧卻又不失祥和的景象。
看到這樣的場景，他在心中如此總結道。
然而——
“林宿，對學校里得到的那封信有什麼看法嗎？”
范瀟所發出的疑問，將林宿的視線直接地拉了回來。
在他的語氣之中，還充滿了——某種不易令人察覺的期待感。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沒有那麼敏銳的直覺。”
看着范瀟正認真地操作着手上的手機，林宿以讓前者失望的口吻作出了回應。
同時，他輕輕地拿起餐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其中的淡茶。
稍微地放鬆了一下。
不過——
“我看——你還是快點承認吧，別浪費我們的時間了。”
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放到餐桌上，認真地看着林宿的趙彤這樣說道。
似乎是想把心中的不耐煩刻意地表現出來，她還把兩隻手臂徑直地叉在胸前。
——簡直沒有一點感情。
“我說過了，犯人不是我。”
頂着趙彤所投射過來的尖銳視線，林宿一邊將茶杯放在餐桌上，一邊平靜地作出了反駁。
對於過多的懷疑，現在的他——只能被動地等待機會，去消除他身上的嫌疑。
“我查過了。之前在黑客網絡上，有一個名字叫‘命運’的黑客，以第一銀行準備轉移的500萬作為誘餌，聘請了欺詐師來幫助他進行盜竊---”
說出了如下內容之後，趙彤嘲諷般地冷笑了一下。
好像是胸有成竹了一般，她用現有的材料繼續進行說明：
“——案發當天，你藉著從學校回到家要經過第一銀行作為借口，在利用第一銀行的金額轉移的時間進行了盜竊。可是讓你沒有想到的是，作為你的僱主，同時也是向我們告密的人---命運，竟然會落井下石，就這樣出賣了你。”
保持着嘲弄的語氣，趙彤完成了自身對案情的分析。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的確很合理，而且也沒有什麼破綻可循。
“……”
聽完了這樣的解釋，林宿不得不沉默了下來。
作為被動方，如果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無辜，說什麼都無法反駁警察所表達的質疑。
除了將求助的眼神投向范瀟之外，他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事實上---希望還是很渺茫。
“小彤，我覺得這個案件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
揉了揉有些疲勞的眼睛，范瀟放下了手機。
他把手機隨意地擺放在餐桌上，當手機進入待機狀態之後，便開始表達自己的見解：
“——從我們的調查來看，那個告密者確實是命運。再從那封信來看，那個黑客是和欺詐師有一些過節——”
范瀟將後背靠在椅子上，以放鬆的姿態繼續說明着：
“——如果我是命運的話，我也會利用這個機會去報復欺詐師，這樣做既可以安全地得到錢財，同時又滿足了內心的復仇欲——”
以假設的說明方法，范瀟接着論證自己的假設：
“——不過，很明顯的是，命運對於欺詐師的仇恨，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化解。”
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后，范瀟拿起了茶杯，用其中的茶水浸潤了一下乾澀的喉嚨。
“……那個，我可以說一下我的見解嗎？”
在短暫的默靜之下，林宿嘗試性地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在整個案件中，得到了各種各樣的信息的他，也得出了一些設想性的判斷。
這樣做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洗刷嫌疑。
“你說說看。”
似乎是很好奇一樣，范瀟把目光放到林宿身上，並且等待着後者的表達。
“假如，我只是說假如——要是我是欺詐師的話，以我的身份和經歷，我肯定不會對同為黑客的命運放鬆警戒，更不會乖乖地讓你們如此容易就抓到我——”
林宿攤開雙手，以提升說服力的姿勢接著說明道：
“——所以，我們現在的調查重點，應該先放在---把我當成了欺詐師的命運身上。”
在說明結束之後，林宿將身體向後傾斜，微微地進行放鬆。
同時——
——希望他們能接受我的意見吧……
將目光不自覺地放在淡白色的天花板上，林宿如此想道。
“恩，有道理。”
作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後，范瀟輕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能得到多方面的分析，自然對調查還是有一定的幫助的。
緊接着——
“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無論是在第一銀行，還是你的學校周圍的監控錄像，都被人為地完全刪去了。現在想要找到欺詐師，就必須先找到那個命運。”
似乎是總結一樣，范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在證據的收集上，正如他所說的一樣——沒有獲得任何可以利用的信息。
而且，就在這起本應只是針對這個盜竊者---欺詐師的案件中，又突兀地冒出來了另一名黑客——命運。
於是，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
嘀——嘀——嘀——
尖銳的警報聲從餐桌上的平板電腦有節奏地發出，刺激着圍繞這台高科技設備的三個人。
“……好像周圍什麼地方正在被駭入。”
沉默了很長時間的趙彤，似乎是等到了這個機會，進行了適當的插話。
隨後，她拿起平板電腦，開始迅速地進行——這種情況下應該執行的操作。
“……”
同樣聽到了警報聲的范瀟，在極度警惕的支配下突然地站了起來。
在恢復了身體的韌性之後，他迅速地觀察四周：
附近——食客們不一而同地發覺到了范瀟的異常舉措，紛紛將注意力投到了他身上。
落地窗外——行人們還是按照平常的生活軌跡，繼續地向各自的目標前行着。
沒有什麼用肉眼可以看到的異常。
然而——
“……部長，我無法鎖定那個駭入者的地址。”
在實施了一些收效甚微的舉措之後，趙彤向范瀟如此報道。
“可以找到被駭入的位置嗎？”
繼續觀察着周邊環境的范瀟，對着低頭緊張地操作着的趙彤命令道。
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奇怪的變化。
急切的焦慮感油然而生。
“可以……被駭入的地方——好像是周圍的一塊LED屏幕板塊。”
當警報聲自動停止的時候，趙彤也成功發現了發生了變化的位置。
——LED屏幕板。
得到了這個信息的范瀟，匆忙用有限的視野去捕捉這個事物。
不過——
“周圍好像沒有什麼LED屏幕板塊吧。”
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之後，同樣站了起來的林宿——也開始尋找起這個顯眼的物體。
但是經過了幾遍的觀察，他只能無奈地得到了這個結論。
在可視的空間之內，無論再怎麼搜索，都無法找到確切的目標。
“等等——”
一併搜尋無果的范瀟，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坐了下來。
他再次地吸引了——林宿和趙彤的注意力。
接下來——
“——手機的屏幕，也是LED屏幕板塊。”
范瀟拿起了待機狀態的手機，在將自身的發現提出的同時，嘗試着打開手機。
——手機卻仍然是黑屏。
“不可能……我的手機是剛充滿電的，為什麼會打不開……”
按下了多次的開機鍵，並發現了沒有任何作用之後，范瀟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語道。
當他看到從手機屏幕里映射出來的影像——自身的臉龐，一種巨大的不安感形象地刻畫在了上面。
屏住呼吸——
——反網絡犯罪部門的部長，你好，我是命運。
僅僅是過了幾秒鐘，一串有規律的數碼文字，開始一個接着一個突兀地出現在屏幕上。
“……”
林宿和趙彤保持着沉默，繞過各自的座位，來到范瀟的身後。
他們也加入了觀察的行列。
——欺詐師也在嗎，那正好。
林宿剛開始凝視着手機的屏幕，屏幕上的文字就發生了變換。
——怎麼可能，這也太同步了吧。
心中這樣想着的同時，一股惡寒也瞬時爬上他的脊樑。
被監視的恐懼，也在四處張望的瞬間灌輸了下來。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就說一些在那封信上遺漏的事情吧。
好像是專門抓住了這三個人都在看着屏幕的機會，屏幕上的文字又即時地進行了變換。
趁着這個巧妙的機會，趙彤便試圖重新通過餐桌上的平板電腦，鎖定命運的位置。
——別試着找到我，小妹妹，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就在這樣的間隙，屏幕上嶄新變化出的文字——透露出嘲弄的氣息。
就跟這個狡猾的駭入者所說的一樣——作為反網絡犯罪部門的副部長，趙彤也沒有能力找出他的位置。
她只好鎚頭喪氣地放棄了嘗試。
等待——好像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你們餐桌的桌腿裡面，有一個足以炸毀整個餐館的遙控炸彈。為了別讓我把信上的攻擊提前，你們最好別輕舉妄動。
手機上繼續變化着的內容，讓觀看着屏幕的林宿不寒而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意識到內容本質的他，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桌腿——
但是——完全看不出來那裡面有炸彈。
——范瀟先生，請把手機交給欺詐師。
屏幕上的文字——開始大膽地向持着手機的范瀟進行命令。
畢竟在這裡——有一顆可能存在的炸彈，可以逼迫他去無條件地選擇服從。
“……”
將手機緊緊地握着，范瀟以此來壓抑着內心強烈的涌動。
而讓他最無法確定的事情是——是否真的存在早已布置好的炸彈。
現在，已經陷入了僵局。
信還是不信——在此時好像沒有那麼地重要了。
最好的選擇顯然只有——
“林宿，我的手機交給你了。”
經過了重大的思考之後，范瀟將手機交給了命運所認定的欺詐師——林宿。
“哦……哦。”
支支吾吾的林宿，接過了范瀟所呈遞過來的手機。
當他一拿起手機的瞬間，屏幕上的文字又發生了變化：
——欺詐師，你以前害死過我的親人。
一段有點讓林宿摸不着頭腦的內容，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但是他就連仔細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文字又開始飛快地進行了變化：
——我是一個記仇的人，別人對我做過什麼，我也會相應地做出什麼。
當這些文字顯映完畢之後，林宿的心臟猛然地跳動了一下。
親人——
光是看到了這兩個字，就可以令他的手臂發抖不已。
即便是能控制住肌肉的穩定，也無法按捺住心中的悸動。
——好了，其實那個炸彈並不存在，是我騙你們的。
好像是覺得達到了預計的目的，透過屏幕中的文字——命運表露出了真相。
這樣的好消息，自然讓林宿放鬆了不少。
在他的身後出現了輕微的嘆息聲——那是由范瀟和趙彤所共同發出的。
然而——
——別高興得太早。欺詐師，我最後再跟你說一句話。
看到消息的迅速變更，林宿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之上。
緊緊地盯着——對方將要傳遞的內容：
——Nothing is True。 （沒有什麼是正確的。）
屏幕上——久久地停留着這段意味深長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