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刚刚睡醒,在七点十九分。很难得,一贯早起的间桐樱会睡到现在,在圣杯战争开始前,她每天都尽可能早起到卫宫家。这样的行为很好理解,毕竟逃离恐怖的家冲向温暖庭院的过程太过美好。

  昨夜,樱做了个美好的梦,她流淌在一片无边的粉红色与温暖的春风。系紧腰身套好白裙,坐在镜子前涂好唇膏轻描眉黛,心潮澎湃等待新郎横抱起自己。再一转便是教堂,教堂里零零落落坐着几个人,是同班的同学,她们投来热切的视线。樱被红发的新郎抱过长毯,他胸膛的心跳如此真实美好,仿佛在不断倾诉几乎压抑不住的喜悦。

  佳人归好,以十字之名与命。

  她和新郎站在众人之前,教堂里没有神父,十字架上钉的是黄金铠甲。在不知为何飘然响起的圣歌中,间桐樱站上高台在众人环伺中满脸通红发问,她早想抛弃这个姓氏了。

  ——前辈,你爱我吗?

  彩色玻璃碎片组合成的窗下,淡淡的光辉洒落。红发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他变得高大。他上前拥抱间桐樱,抱住她斑驳陆离的过去,抱住那依靠金钱和胭脂涂抹出的美好,抱住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早就疲惫到不堪的心。

  樱感觉,温暖的风从洞开的门扉吹来了。那一定是温暖有些湿气的春风。

  在同伴的叫好声和彩炮碎屑中,樱笑容复杂。在透过玻璃漫入教堂的光的海中,樱看到了学姐远坂凛站远处,静静得凝望自己。优雅的凛依然无懈可击,樱举起手用不同以往的夸张动作喊她姐姐。凛微笑,转身离开留下绝美的背影——已经无需语言了。

  樱看着她背影,忽然就哭了出来。卫宫士郎抱住她,拍打她颤抖的肩膀好似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在春日里,想要为怀着不安迈出脚步的你,在背后轻推一把。在盛夏,想成为一习凉风,轻抚你擦拭汗水的脸颊。在清秋,想要握紧你举棋不定的手。在寒冬想要对低下头的你打声招呼。”

  “可是……原来这一切已将近结束,我曾一直深爱你的季节正要离去。”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感觉既耀眼又温馨。这一定……”

  “一定是春天……”

  樱笑醒了。在圣杯战争第三天一个下着雨的早晨,在朦胧潮湿布满雾水的玻璃前,在可爱的前辈睡颜前,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并未照映在樱身上。没有什么圣洁美好的少女站在光辉中的情节,只是枯秋雨凄苦,美梦做完匆匆醒来而已。而且间桐家现任家主笑容有些傻,她一直是个闭塞内向的人。看着前辈卫宫士郎的睡脸,她忍不住贴了上去,湿热的气息呼在脸上痒痒的。

  卫宫士郎其实脸挺嫩的,他年纪比樱大上半年,但看上去反而比樱要显得年幼。用比较朴实的话讲,这人有张很标准的正太脸。平日里他在学校里虽然总忙东忙西,但总是一张冷淡的脸,让陌生同学总感觉有些距离,但在卫宫宅中面对樱时不一样。

  他笑过,看到樱兴致高昂做好饭菜后时,他总是笑。樱曾经远远眺望过,卫宫士郎总在板着脸,不过这也好。“能只对我笑吗?前辈……”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樱抬头看看房间里挂钟,惊觉已经比平时晚醒了一个半小时。

  三十三虽然脾气很不好,但出人意料很会做饭,动作纯熟还老替樱干活。被樱尊称做先生的小次郎总在这方面碎碎念,无奈三十三整天面不改色围上围裙做饭,毫无反应……真是让小次郎无话可说。这时候,两位英灵正站在走廊处警惕周围,都换上了现代的服装。

  旅馆提供早餐,樱拒绝了这项服务决定自己下厨。她对两个死而复生的英灵打声招呼,下楼做饭。小次郎看她兴冲冲的样子,忍不住打破了令人烦躁不安的气氛。

  “情根深种,少女怀春。”

  三十三照例不回答,不断抚摸怀里的猫儿,那猫儿毛茸茸的一团蜷缩在他坚如钢铁的臂膀中。这个沉默的汉子不苟言笑,松开怀抱让猫儿自由活动,摆摆手轰走讨食的猫儿。

  “我出去抽根烟。”

  他摸出铁盒,抽出烟和火机。小次郎有些疑惑,然后就消失了——消散成灵体,如同雾水消散飘飞进入三十三的身体里。旅馆老板和服务生并未看到这一幕,他们视线错开的一瞬间小次郎被打散化零进入了三十三的身体。猫儿用那锐利的碧绿色眼瞳看到了这一幕,它快速跑开。 

  三十三离开了二楼,离开了卫宫士郎的房间,离开了旅馆。连带被禁锢在那高大身体内的武者小次郎,三十三白色的衬衫被水打湿,他内里的鳞甲若隐若现。 

  门外毫雨,未有涓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