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画挂断电话,美狄亚不免有些失望。
与美狄亚遥隔千里的女警官放下话筒,突然感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处处透着违和和诡异。不是敌人偷袭,她布置的警示结界敏感度非常高。
美狄亚能嗅得出来,那是阴谋酝酿时令人恐惧的气味,她对于阴谋有超乎常人的直觉。能不依靠魔术与人合作探查真相自然最好不过,可惜本地地头蛇帮派油滑得不行,为了身家性命一点尊严都不要,直接组团跑路。对于自己地盘是否会被其他组织趁乱侵占丝毫不关心。
美狄亚依靠本地人做炮灰探查死亡骑士的计划就此落空。在一片浓重的薯条味里,她痛苦得蜷起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计策和谋划不断形成稍稍思索后被推翻,想从地形灵脉来推断死亡骑士在哪里养伤却毫无头绪,所有的情报汇合整理后根本连不成一条脉络清晰的线。
美狄亚的直觉告诉她,看似杂乱的圣杯战争中肯定有人在静静等待,甚至在安排一切。一定会有的……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术以秘摄政。
魔术师暗藏历史角落夹缝中,以神秘影响历史走向。他们中声名显赫者如梅林,留名千古;满天过海者如陈宫孔明,前半生神秘修行都被戏文赞颂为满腹经纶;割据一方乃至于能操控政经文化,如东林,耶路撒冷或者教庭。
所有亦真亦假的,在人们的口耳传颂中成为神话。虚无缥缈毫无逻辑的真实故事,在一代又一代的战争后,他们的传人死去壮丽史诗渐渐被人遗忘,成为床边母亲哄孩子的睡前故事。
和赫拉克勒斯同一年代的魔女美狄亚。与赫拉克勒斯的英雄经历相比,美狄亚无比悲剧,她已经成为了一种符号:心狠手辣的毒妇。戏剧大师们精妙绝伦的剧本配合演员们故作高深的吟诵,令她越发显得悲剧疯狂。真实的她的确疯狂,经历过爱和温暖,在充满恶意的命运摆布下疯狂宣泄,将童年的蠢傻和良善扔得再无踪影,这很正常的。
剑弓枪骑狂刺术,算上方才和被人称之为三十三共生的武士,七阶八英灵已经全部登台。但疑点依然很多,距离真相一片迷雾重重。她已经抛弃了红发的少年,让他成为鱼饵钓出了一个又一个大鱼,她成功了。
可还是差一丝,最关键的最深层的最真实的一环。
是时候了,启动最后的魔术,来让这一切变得更乱更疯狂吧。她像猫一样慵懒得躺在沙发上,抱住水晶球闭上眼睛念动魔咒。在念动魔咒前她犹豫了。她开口念动了咒语,高速神言赐予她绝对的施法速度,也剥夺了她后悔的权利。
只犹豫了一瞬间。
为何要犹豫呢?你背负背叛之名,不断背叛欺骗。如同一缕幽魂游荡在神明血脉遍地行走的古希腊,任由吟游诗人四处传播她的背叛故事。他不过是你可怜的垫脚石,会成为你手捧圣杯时脚下的枯骨,成为你回归王座重冕荣光时鲜红的地毯。不要犹豫,不要恐惧,不要思索。
战争即利益,胜利即生死,圣杯即唯一。
………………
一丝波痕,在冬木的一角掀起,与潮水一般漫漫延伸。
蔓延,蔓延,如蛛网似秋弘轻缓跳动,在人们视野边角处撩动,挑逗他们迟钝的神经。最优秀的猎人和最凶残的猛犬扬起头,深吸气感受那深邃悠长的波痕。暗藏人群中手持啤酒罐的少年刺客眼瞳明灭可睹,他面容稍显年轻,有个愚蠢的逃课女学生在扮演痴汉角色,追逐那危险的男孩。死亡的骑士面色如大湖沉静不起波澜,微笑着抚摸怀里被震昏的女孩,灰色的马匹狂躁不安踏步不止,舌头舔着骑士怀里美游的伤口。
洋房里,在古英格兰长笛声中一代代被传颂的传说之人,睁开眼睛停止养神。她平扶华美锐利威严的长剑,回忆起了十年前痛苦的战争。王者在最高峰处用事实击碎了她的王道,也就是击碎了她的理想和她赖以生存的行为方式。在下限击倒上限的年代,在冬木这片永无白昼的黑夜之地,骑士道不再适应她的战争,那么,便改变吧。
为了剑丘数不尽的尸骨和一望无际的血河消失在历史中,为了让奇迹重临不列颠。
在恍若黑夜的漫漫白昼中,无数人突兀得察觉到了远处朦胧可见的魔术痕迹。可赫拉克勒斯安静地坐在面馆里吃着清汤寡水的面条,并未流露出丝许杀意,手中筷子不停。危险的少年人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他搭上公交在整个冬木随意走动,对于傻女孩的好奇追踪熟视无睹。
库丘林手臂一抬一收,一杆撩击一球进洞。突然风起掀开窗帘,让正午的阳光照进房间,照在草绿色的台球桌上。库丘林扛着球杆笑得灿烂,一柄球杆还有静静等待着夜色降临的枪之英雄。
远坂宅中,阿尔托莉雅手中长剑已经不能再隐藏,她决意出门。从优雅的深闺中持利刃款款走出,然后过千山走万水杀一人。她自然不会知道要杀的人名叫卫宫士郎,即使知道也无关紧要,不过是同样堵上性命的陌生对手。圣杯战争根本不存在无辜者,无辜的人只有浑浑噩噩闯入其中的普通人。
所有身带令咒的人,都必须以剑终结!
“saber,饭做好了。”
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saber?给你挑的内衣不满意吗?”
围上围裙的红衣少女将头发收起,绑成双马尾样式,凛的衣着很人妻。她和阿尔托莉雅回到家里后立刻加固结界。感觉万事俱备后,凛拉上阿尔托莉雅好好洗了一顿澡,开始为自己家萌萌哒的骑士王做饭。她很疑惑能吃能喝的女骑士王为何不旋风式俯冲,冲到餐桌旁。
不过幸好,她能感觉到骑士王还在,并未因一道突然出现若有若无的魔力波痕,失控冲出去杀人。凛或许并不清楚自己的底线,但她清楚自己的追求。
胜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