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是死了么？’
九姬行走在深邃的黑暗里，她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但是九姬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因为她觉得有谁在叫自己。
终于，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光亮。
穿越那束光，九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悬崖旁。悬崖边上是一个背对着她的女子，而这个女子有着与她一样银白色的长发。女子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忽然低语：“今夜，月美。”
也许是为气氛感染，九姬也抬起了头，凝视着夜空中明亮的圆月。
“是啊。”
九姬轻轻说。
“你可有，想与之一同欣赏此景的人吗？”
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对九姬问。
恰好在此时，九姬醒来了。
“啊，你醒了啊。”春树推门进来，她本是来检查青铜盒中用来降温的冰块是否融话的，却意外发现九姬已经醒了。
“汝是……”九姬秀眉微皱。
“我是这家医馆主人的孙女，”春树解释道，“您昏迷过去了，周大人让您暂时在我们这歇息疗养。”
“是吗。”九姬边喃喃边观察周围，房间朴素至极，没有丝毫装饰物品，只有两张比较大的床，墨君躺在另一张床上，在那张床边下放着一个青铜盒子，九姬的古剑就平放在上面。
“啊，妾身的剑。”
看到那把剑的时候，九姬眼神柔和了许多，她不顾春树的劝阻，小跑到盒子前蹲下，如捧至宝一样把古剑抱在怀里。
“好冰——”
“真是的，”春树轻叹一声，“这盒子里面放的是冰，剑放在上面自然就很冷了。”
“冰？”九姬歪了歪头，戳了戳盒子，冰凉的触感从指间传到心头，“好冰……。”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降温避暑啊，您不知道吗？”
春树难以置信的看着九姬，这方法家家户户都应该知道的，可是眼前的女孩儿却好像一点也不知道似的，再加上这女孩花白的头发，春树觉得她并非常人。
“避暑啊。”
九姬看着这个青铜制成的方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以前的她来说降温避暑没有太大必要，她住的地方很高，就算有些热了也能用妖力驱热，可现在对她来说，这种小玩意儿应该还挺有用的。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大人已经醒了吗？”
门外传来千宁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千宁推门而入，他对着九姬使了个眼色。九姬看了看春树，又转而望了躺在床上的墨君一眼，轻声说道:“有什么话换个地方说吧，别打扰了病人养伤。”
“可是您也才刚刚醒过来啊！”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春树却仍担心着。
“不，妾身没问题。”
千宁微微一笑，插了句嘴：“我们去巡查局吧，那里安静许多。”
九姬点点头，跟着千宁一同走出房间。敞开的门让屋内的冷气升温了不少，春树打开盒子，里面的冰块快融化完了，春树去换了些冰块。
火辣的阳光从窗帘边角的缝隙处落在熟睡的墨君脸上，春树静悄悄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透过窗子她看见千宁与白发少女的身影。
春树忽的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要问。
在街道上，九姬盘着头发，顶着一顶斗笠。走在她旁边的千宁不断摇着扇子，为自己减轻盛夏的热意，现在他正拿着九姬的古剑，而九姬则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被人用幽怨的眼神盯着的感觉不是很好，没办法，千宁只好把古剑还给九姬，但是还好，一个女孩儿抱着剑的样子并没有引人注目。
之前妖可是侵入了城里，有钱人家的儿女带着护身武器和保镖上街都不是新鲜事了。
“千宁先生！”
——但这一位，就太吸引目光了。
春树顶着艳阳，一路跑步终于是追赶了上来。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晶莹的汗珠缓缓流淌，直到流到少女双峰间若隐若现的沟谷处消失不见。
“春树小姐？”
千宁和九姬纷纷转头看向这位上气不接下气，面带潮红的少女。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对少年郎道过谦了。”
墨君在九姬之前就醒过来了一次，只不过他说自己太累了，就又倒头呼呼大睡了。
“不，不是的。”春树摇了摇头，墨君大人活着回来了，固然是一大幸事，可是春树总觉得少了什么，那就是……
“墨君大人的剑，还在么？”
在春树的记忆里，墨君大人的那把剑总是不离身，而现在，它却不在墨君大人的手中。
“碎掉了……但碎片还在的。”
那些散落一地的剑身碎片，还有断成两截的巫笛，都放在了巡查局里。
“那把剑应该是墨君大人最珍视的东西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您用那些碎片重新锻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呢？我，我可能有些强人所难——”
“大概是不……。”
“没事的，有妾身在。”
春树忽然觉得，那个时候，不苟言笑的白发少女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
“妾身来办。”
“谢，谢谢！”
※
告别了春树之后，千宁与九姬离巡查局也不算太远了。
“汝之前对我说的，那个少年救了我是真的么？”
“少年郎说的话有何不妥之处么？”
“不知道，”九姬摇头，“妾身对昏迷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了。”
“那大人您觉得，少年郎可信么？”
九姬看着她怀中的褪去了陈旧的古剑，剑上的温度传遍肌肤，涌上心间。
“不知道。”
“嗯？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再观察一阵子吧，有人去调查他的底细了么？”
“有，”千宁收起折扇，拍拍掌心，“周将军去了。”
※
几小时前:
“少年郎，你醒了啊。”
千宁坐在椅子上，对着刚醒来的墨君说。
“千宁先生，”墨君环望四周，“这里是哪？”
“半仙医馆。”
墨君一愣，身子一缩。就在他回忆起医馆那个老头怒气冲冲的表情时，他发现自己床底下下一直放着一把古剑。古剑早已褪去身上的裂纹，闪烁着金属色泽的剑身上微微泛红，剑柄上的丝丝凉意侵上墨君手臂，似乎与墨君融为一体。
“好了，少年郎，我们来谈谈吧。”千宁正色道。
“您是要谈些什么？”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你帮助春树小姐逃回来之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千宁盯着墨君的眼，而墨君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后，墨君开口了。
“春树小姐应该告诉你迷雾的事了吧。”
“是的。”
墨君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保护春树小姐让她逃出雾之后，发现雾里早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了，那些袭击我们的亡灵和厉鬼都不知道去向，我本想就这样冲出迷雾，但是却迷路了。”
“春树小姐可是逃出去了啊。”
“嗯，因为春树小姐逃出去了，所以我也尝试一直往一个方向不断前进，可是走不出去，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险境，不敢掉以轻心，怕那些亡灵会突然攻过来。”
墨君平静的诉说着。
“然而，白雾突然消失了。我一个人不认识路，在林里走了一整天都没有走出去，再后来我看到了一座突然冒出来的楼阁，上面全是蓝色的火，我一时好奇就过去了。”
那个时候，结界应该已经破了吧。千宁想。
“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恩人大人昏倒了，之前袭击我们的厉鬼就站在恩人大人旁边，看样子要下杀手。我趁他们不注意，偷袭得手了，但后来旁边那个吹笛子的男人让一个浑身都是蓝火的骷髅用箭射我，我躲不开，拿剑挡了一下，剑碎了。”
“继续说吧，”墨君看了看手中的剑，拿到千宁面前，“千钧一发的时候，恩人大人怀里的这把剑上突然冒出了一大股瘴气，飞到我手上，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奇怪，”千宁看了看古剑，抬眸望着墨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说谎，可我从你的表情上看不出来说谎的痕迹。”
墨君一笑，轻声说：“千宁先生，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您不信也没有关系的，我觉得我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我现在很累了，能睡一会儿么。”
千宁看着墨君的笑容，叹着气说：“睡着前听我道个歉吧，我一直认为你死了，才没有去找你。”
“那是得给我道歉呢，”墨君笑着说，“我还不想死啊。”
“哈哈，抱歉。嗯，对了，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你身体无碍后帮我去买点书吧，随便什么都可以，”千宁掏出一叠宝钞，递给墨君，“买完了就送到巡查局来可以吗？”
“没问题。”
※
回笼觉后，墨君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现在，墨君正在半仙医馆里蹭饭。春树有着一手好厨艺，但墨君吃的并不尽兴。因为有个老头凶神恶煞的看着墨君，他碗里的饭一点没动，肚子呱呱叫的响也不管。
“爷爷，快些吃啦，吃完还要照看病人啊。”
春树偷偷瞄了一眼墨君，自己做的菜是不是不和他的胃口呢？她不禁这么担心着，因为墨君一直都在吃白米饭，很少去夹菜，这也难怪，毕竟柳半仙只要一看到墨君神筷子夹菜就一脸我要抽死你小子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吃我不能吃？”
“你，你别趴在我头上啊。”春树小声对着趴在他头上的小家伙说，春树帮它随便乱取了个名，叫幽幽。
还有一个原因让墨君吃不下，那就是春树小姐头上趴着一个什么东西，看上去像狗一样，还在和春树说着什么，不过其他人似乎看不见这东西。
墨君不时抬眼瞟一眼小家伙，次次都发现它在盯着自己的碗，而当自己想去夹菜时，这家伙就龇牙咧嘴的。
墨君眼角抽动，他的手不停抖着，看着眼前的一盘盘美味佳肴，他是能看不能吃，备受煎熬。
“快点吃，吃完了，就快滚。”
柳半仙冷不丁一句话，弄得墨君差点噎住。
“好，好的。”
墨君战战兢兢的点头。
※
“哎——”
出了半仙医馆，墨君长叹一口气。他终于逃出来啦，不过在回到巡查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那就是购书。
书店墨君还是去过的，虽说他住在乡下地方，但是墨君的母亲在教墨君识字写字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墨君去县城里的书店买字帖。
“都好贵啊。”
墨君从一家书店走出，热气扑面而来。墨君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他一点也不喜欢夏天，大汗淋漓的那种感觉不怎么舒服，这让他想早点买完书回去，可买贵的话，总觉得有点不好。墨君不知道买的书是给谁看的，更不知道该买哪种类型的，所以他都先问书店老板哪种书卖的比较好，再依着自己的感觉选。
街道明显冷清了许多，在酷暑与妖的双重威胁下，就连喜好玩闹的小孩子也看不见了。
“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
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墨君看见了一家小书店，小到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只有几百本书卖。墨君敲了敲门，但没人应。
‘不会没有人在吧’
墨君想想，又敲了一遍，还是如此，不过墨君却发现门没上锁，里面应该是有人在的。推开门，墨君往里探头看。
这书店几乎没什么空地，几架书柜密密麻麻的排布着，而中间的空位勉强可以站一个人。
“有人在吗？”
“哈啊——有的。”
一旁，一个年龄已有二十来岁的大姐姐坐在凳上伸着懒腰，哈欠不断。她身材苗条，样貌也漂亮，但残念的就是那双半梦半醒一样的眼，和邋遢的穿着打扮。
墨君看着大姐前的桌子，上面的一大片水渍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光彩，那是她流的口水。
“哇哇哇，不好意思见笑了。”
表面上是这么说，然而这位大姐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么你是要买什么书呢，”大姐又打了个哈欠，“我这的书都挺便宜的哦，毕竟基本都是旧书啦。”
“有什么最近卖的比较好的吗。”
“怎么会有呢，哈哈哈，无人问津这个词非常适合我这里呢。”
“诶？”
“无人问津这个词非常适合我这里呢，呵呵呵。”
总觉得笑声好恐怖。
墨君决定不再问这个问题。
“那……那老板娘你能推荐一下吗？”
“老板——娘？谁啊？”大姐微微一笑。
啊，杀气好重。
“姐姐你能推荐一下吗。”墨君改口说。
“不错不错，等我一下。”
大姐说完，起身就向书柜那边走去，之后墨君就听到了“哗哗哗”书掉在地上的声音。没事的吧？墨君有些担心的望去，看到几个衣柜正不断的摇晃。
“那本书不见了？”
“不可能，一定在一定在，仔细想想……”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没事的……吧？
“啊！找到了！唔呼呼呼。”
经过一番折腾后，大姐捧着七八本书走了过来，墨君帮忙把书摆在桌上。
“好的，就是这些了~全都是我喜欢看的书哦，特别是这一本！”
大姐拍了拍手，把其中的一本塞到墨君手里。
“嗯，金〇梅？讲的是什么啊。”
说着，墨君就要翻开观赏一番。
“不行，现在不准看！”
——但被大姐制止了。
“你想啊，这本书可是我最最最推荐的压轴之作啊，在这里看的话就是对它本身的亵渎！一定要回去在晚上看。”大姐脸上兴奋地红了一片。
“也不是买给我自己看的啦。”墨君说
“现在一定不能看！”
“好吧。”墨君无奈的放下金〇梅，拿起其他的书试看一番。大姐到底还是卖书的，推荐的书都很有意思，墨君虽然也想一直看下去，但他还要赶回巡查局，所以不敢耽搁时间。
“要买么？”
“一本的话多少钱啊？”
“嚯，”大姐盯着墨君的眼，就像老鹰看兔子，“你身上有多少钱？”
“一百宝钞。”
“那就一百。”
墨君沉默了。
“我忘了，刚才吃了午饭，只有五十了。”
“一餐饭就吃了五十宝钞啊，很会养身体嘛，”大姐用食指点了点桌子，“八十。”
“七十。”
“七十五。”
“好吧。”
墨君乖乖掏出七十五宝钞。拿了钱的大姐哼起歌，把书摞起，用绳子把它们绑起来以方便提拿。
‘是不是沾到口水了啊。’
墨君总被一摞书旁的水渍吸引住视线。
提着一摞书折返比想象中要累，而当站在了巡查局门前时，墨君不知怎的又来了力气。敲门之前，墨君忽然抬起了头，积了不少灰尘的牌匾进入他的眼眸，他缓缓垂下了敲门的手。
蓦然回望，依旧一片冷寂。
若是往日，这会儿已有不少玩累的孩子们回家了吧，他们敲着自家的门，而门开后总会有父母笑脸相迎。
那是他们的归宿。
而面前的这扇门后，则是墨君争取来的归处，唯一的归处。门后没有他的父母，但摆放着他们的牌位，门后也没有他的朋友，但却有认识的，可以一起聊聊天的人。
墨君张开手掌，放在自己眼前，他似乎能闻到手上沾着的血的腥味。
那份秘密，一定要守好。
墨君静下心来，叩响了巡查局的大门。牌匾上的灰倾倒下来，让墨君打了个大喷嚏。
“来了来了，真麻烦，稍等一下，一炷香的时间就好。”
青竹小姐，那样我会死的哦，被热死。
※
“夫君，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知道了，你先去睡吧，我把手上这点事处理完。”
老妇看着还在写奏章的丈夫，悄悄出屋，找来一支蜡烛。
“你看你，头发都这么白了。”
老妇走到丈夫身旁，轻轻说。
“没办法，岁月不饶人啊……睡吧，我还指望你明天叫醒我呢。”
“你这人真是，”老妇笑着摇摇头，“蜡烛快熄了哦。”
老妇把新拿来的蜡烛点燃，替换掉了老人身旁那根烧的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蜡烛。老人停下笔，看着老妇换蜡烛的样子，微微一笑。
半炷蜡烛的时间过后，门被敲响了。
“门没锁，进来吧。”
老人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晚了，首辅李大人还不休息么？”
“你才是，周将军，这个时间你过来干什么？唔，你一个人过来的，佣人没把你送过来吗？管教不严，让将军见笑了。”
周泰山转身关上门。
“是我要求一个人来的，大人不要怪他们。”
老人沾了沾墨水，依然头也不抬的奋笔疾书。
“门关不关都是一样的，锦衣卫内部开始整顿了，顾不上监视了。”
“小心风吹灭了蜡烛，”周泰山说，“我就单刀直入的问了，李大人，他的家世你查到了么。”
“没有。”
出乎意料的回答，周泰山眉头小皱。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朱墨君，父名朱永胜，母名楚墨，家住江南一带，没错吧。”
“是，老友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查不到这些人啊，查不到，”老人倒吸一口气，“户部把户籍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这些人。”
烛火微摇。
※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竹左手不断地拍打着桌子，敲得会议桌一震一震，而她的右手正指着九姬的鼻子。此时此刻，青竹的背后好似燃着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又多了一个人啊！”
九姬正在看墨君带回来的其中一本书，当她发现青竹在瞪自己时，用书页遮住了脸。
“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啊，再说了，多一个女孩子你也聊得开啊，不好么？”
一直扇不离手的千宁居然把折扇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那么千宁先生，请您告诉我，我们四人的预算是多少？上面发给我们的军饷是多少？说不出话来了对吧，因为你心里很清楚，我们四人的伙食费就差不多等于军饷的全部了！在加一个人，你真的不是在开完笑么！”
说着，青竹拍案而起。
“你们可能觉得吃少一点没关系对吧，但是，我可还处在成长期呢，怎么能容许摄取的营养变少？”
“喂喂喂，小哥他——”陆渊并不能插上嘴。
“还有，这太奇怪了吧，为什么这孩子不用测试就直接进我们巡查局了？难道千宁先生也堕落到贪污受贿的地步了吗？难道你屈服于权贵准许别人走后门了吗？啊，不对，这活应该不会有人抢着干啊……”
“不错，妾身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九姬突然合上书，淡淡地说道。
“诶？”
青竹一副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的表情。
“但既然妾身要住在这里，你们的待遇就肯定会有所改善，这一点不用担心，”九姬说着，眼神飘到了木桌低下，那里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里，躺着个人呢。”
是的，墨君正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少，少年郎！”
“我一直在跟你们讲小哥倒下了，你们倒是竖起耳朵听一下啊！还有，小哥一定是因为丫头不开门，暴晒太阳所以中暑了！”
“我只让他等了我五分钟就把门打开了啊！话说你也在院子里玩刀吧，你怎么不去！”
就在青叶和陆渊推卸责任的时候，来到墨君旁边的千宁忽然发现墨君嘴里含着什么。
“少年郎！不要乱吃东西，快吐出来，吐出来！”
千宁不断拍打墨君的脸，终于是让墨君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是一块冰。
“不会真中暑了吧。”
青竹的语气里带有一丝负罪感。
“也有可能，”九姬抱着书凑了过来，“是饿晕了。”
千宁，青竹，陆渊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九姬身上，但片刻之后他们都摇了摇头。
“不可能。”
“小哥不是在医馆大吃大喝过了吗？”
没有人相信九姬说的话。但九姬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了，要说为什么，那就是——
“肚子……好饿。”
她见过了极其相似的光景。
“把能吃的东西全找过来！”
千宁一声令下，众人奔向厨房寻找各种各样的食物。
只有九姬还站在那。
她闻到了一股妖气。
虽然那气味很淡，但九姬还是察觉到了。她蹲下身来，看着倒在地上墨君，那淡淡的妖气就是从墨君身上传来的。
妾身现在只有这么点力量了么。
九姬只能感受到灵力枯竭的身体里的虚脱感。
不过应该还行吧。
她把手轻轻贴在墨君的额头上，让仅有灵力流入墨君的身体，压制住那渐渐浓厚的妖气。
“咕——”
听着墨君肚子咕的一响，九姬突然有些尴尬。
妾身还以为是被妖气侵蚀了呢，其实只是单纯的很能吃么？
九姬回到位子上坐下，一脸冷漠地翻开怀中的书。虽然这本白话小说挺好看的，但九姬还是忍住了好奇心，为了早日恢复力量，她需要早点休息。
“姑且先找了些糕点来，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千宁拿来了一袋桂花糕，正自言自语时，他看到九姬望着自己，“大人……不，九姬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么一点好像不够呢。”
不顾一脸茫然的千宁，九姬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妾身先去休息了。”
※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们巡查局接任保护大人您。除了我以外，这里没有人知晓您的身份，所以还请大人多多注意。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您的身份的，阿九和那些叛乱的锦衣卫就是很好的例子。”
“妾身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之人，不会做多余的事情的。只是，要提醒你一件事，妾身的那副样子说不定被那个叫做朱墨君的人看到了。”
“少年郎啊，知道了，我会探他口风的。”
几小时前的谈话就如同几分钟前才进行的一样，依然记忆犹新。
九姬不再去想，她点燃一盏烛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拉开床头柜的一节抽屉，里面放着的是今天墨君买回来的那几本书，九姬小心的摩挲起她手中书的书角，慢慢抚平
把书放进抽屉时，九姬瞥见了原先在最上层的那本书的名字：《金〇梅》，这书名让九姬感兴趣起来，但九姬还是决定先把手头的书读完后在去看它。
洗了澡后的身体出了点汗，但还没到要去再洗一遍的程度。九姬打开衣柜，里面放着的是青竹借给她的衣物。除了放在小木桌上的古剑，九姬的东西都在那场大火化作了灰烬，书也是，衣服也是。
九姬挑了一件白色睡袍换上，有些宽松。没办法，青竹要比九姬高一些，所以衣服都显得稍大了一点，不过不碍事。
“能不能请您用那些碎片重新锻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呢？”
与古剑一同放在小木桌上的就是断剑的碎片了，九姬并不懂锻造是怎么一回事，但要修复这把剑除了重新锻打外还有一种方法。
九姬花了点心思把断剑的碎片拼接在一起，呈现出剑原来的模样，她擦了擦汗，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拼成的剑身上，闭眼调整呼吸。
“果然不行吗。”
九姬本想用妖力让剑硬接在一起，然而却失败了，因为去掉维持结界必要的妖力外，她能够使用的妖力差不多都没有了。
“几乎一点也没有剩下呢。”
就好像被吃掉了一样。
“到底是怎样妖气才会被吃掉啊，妾身的脑子也愚笨起来了吗？”
九姬使劲摇了摇头。
早些休息吧。
拿定主意，九姬便乖乖的躺在床上，闭上眼，一动也不动地静待睡意降临。可是——
“好热……”
不能用妖力降温让九姬内心有些烦躁，她索性直接把放在房间角落的青铜冰盒抱到床上一起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