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不见了?”

横棂坐在自己的床上,大口喘着气,面前站着刚刚听说自己昏倒而破门而入的苏烟。

“嗯。”

“笨蛋。”

“啥?”

苏烟伸出手指指着横棂的鼻梁。白皙的食指在他的眼前晃出一片虚影。

“我问你,她是谁?怎么遇到你的?又是为什么知道你?”

“这个问题在今天早上就解释过了吧?”

“你解释的东西只能证明你并没有说谎而已,小横棂。”

比你少沐浴几天的阳光真是抱歉……

“又丑又穷的你,又不是什么落魄王族,突然冒出一个吸血鬼满口都是‘横棂我要保护你’,连市面上那种粗制滥造不合逻辑的小说都不会这么写的喂。”

“那你的意思是?”

“本来你的破事情,我是毫无踏足兴趣的。”苏烟收回手臂,在胸前抱起,“不过咱们好歹也算是友邻数年了,我勉强帮你思考思考。”

“五。”

“啥?”

“我是说咱们认识有五年了。”

“啪!”苏烟一巴掌拍在横棂头上,“别打断我的思路!”

“哦,那您慢慢思考。”

这家伙,可是不声不响地欺压我五年了啊。

“很简单嘛。”苏烟拍拍手,“她说不定只是拿你当个暂时依靠嘛。”

“依靠?”

“打个比方。如果你一个人突然被扔到陌生的半龙者的城市,周围一个人都不认识,这时候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要饭啊。”

横棂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烟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木制的小柜子发出轻微的惨叫声。

“出息……那就去卖馒头包子的摊位上不声不响地偷东西吃。”

“……好吧我不该跟你交流这些。”

苏烟额头冒出黑线。

“总而言之,如果那个人是我,我就会先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机会跟一个半龙者建立信任关系,帮个忙总不难吧,反正这些家伙也都是脑子瓜仁大的傻瓜,这应该很简单。”

“然后呢?”

“然再扯点‘其实我早就认识你,找你好久了’这样的鬼话,加深加深关系,混吃混喝几天总是不成问题的。”

“混吃混喝?”

“对啊。然后之后如果找到一个友好的人类同伴,就可以借此找到能够让自己容身的人类组织,从此一别这鬼地方回到人类世界啊。”

“这样啊……不错不错,不愧是曾经做过大小姐的苏烟,脑子就是好用。”

“喂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学到了很多啊,不过对于我来说太难了,我肯定想不到这么多。笨蛋还是用笨蛋的求生方法的好……”

横棂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嘛……好吧我也是胡思乱想,你能够单纯的不多想那更好。”

苏烟扶额叹气,“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知道我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么?”

“嗯?”

“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苏烟嘴角上扬,做出一副自豪的表情,“我去报名剑术大赛啦。”

“那个不是还有两周么,急什么?”

“就在后天喂,小伙子,日期提前了。”

“哦……这样子,可是这跟我没啥关系嘛,毕竟”横棂拍拍略微鼓起的肚皮,“我已经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混日子型诅咒之子了。”

“我帮你报名了,感谢我吧。”

苏烟拍着胸脯。

“为什么你会有我会感谢你的错觉?把一个不情愿去的人拉到一个百分百会被揍一顿的地方,能生出感谢之情的人都是脑子有包吧……”

“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啊,或者直接认输投降啊,这么简单的事情。”

苏烟摆摆手,无奈地一瞥。

“这不行。”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没报名的诅咒之子。

不过,如果是临时逃避,或者是不战而降的话,事情就不同了。至少当时在场的人都会记住他的名字,记住这个胆小的家伙。

坚持,正义,勇敢,牺牲。

这八个字是作为一个诅咒之子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必须遵守的信条。

并不是普通人类,精灵强加于身的铁律,而是我们自己加于自身的束缚。

坚持,无论何时,不抛弃武器,不放弃希望。

正义,无论何时,不投身黑暗,不背弃使命。

勇敢,无论何时,不一味退缩,不逃避怯懦。

牺牲,无论何时,不吝惜生命,不委曲求全。

“如果我们都不能约束自己,他们又怎么会收起对我们的蔑视之心。”

这是第一个魔王的孩子,留给我们的话。

不能遵守这八个字的家伙,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敬意或者怜悯。

虽然不太机灵,但自己还是懂的……

临阵逃脱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会坚决地拒绝的。

“所以就没办法咯,好好干吧小横棂。正好我缺一个陪练,我想你是不会拒绝的吧,对吧?”

凶恶的目光投射过来,给这燥热的屋子添了一股寒意。

“总之这是个单选题对吧。”

横棂摊手表示屈服。

“跟阿伦戴尔当中最优秀的剑术大师之一练剑,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激动地浑身哆嗦。”

“那是冬天人掉进河里才会有的反应吧。”

“闭嘴!”

横棂的脑袋被柄状物猛烈敲击。

“疼疼疼!”

一把木剑掉落在横棂的眼前。

“凌晨0点钟,别忘记了。如果睡过了,我会很通情达理地让你在床上休息个几天的。”

苏烟嘴角上扬,转身离开。

微笑说出这种话的家伙简直如同恶魔。

 

“不过……江樱到底去哪了……”

等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这个问题又很轻易地钻进了自己的脑袋。

简直给人一种人间蒸发一样的感觉。

她是不是遇到另一个吸血鬼了,然后……

等等……我想的是不是好像跟刚刚苏烟说的差不多?

……

哦这家伙原来刚刚是这个意思……

江樱拿我当暂时的依靠么?

传言吸血鬼是有读心能力的,所以她知道我的信息也不奇怪么……

啊这么一想突然感觉好难过,上天送给自己礼物什么的果然只是自己的幻想,哪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也许她不会回来了吧。

遇到了同伴,然后进入了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但还有一点完全不能理解啊。

只有人看见她走进了那间厕所,但却没有人看到她出来……

 

“果然还是放不下心。”

横棂自言自语,打算再去街上看看。

“啪啪。”

大门被急促地敲击着,打断了横棂的思绪。

这个时间,会有谁会来访?

横棂向窗外看去。

砖石铺就,很久没人管护的路上停着一辆正红色的龙车。

龙!龙车!

横棂浑身一个激灵。

那是一条纯白色的巨龙,它巨大的双翼收敛,维持着半卧的姿势,几乎占据了整个砖石路。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它散发的凶猛之气,它修长的脖颈上下翕动,鼻孔喷出的气流激起一团尘土。

这种集豪华和霸气于一体的出行工具在阿伦戴尔上层社会当中也是不多见的身份象征,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

“砰砰砰!”

敲门的力道被加深了。

“砰砰砰砰!!”

看来拜访的人并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来了来了!”

横棂赶紧跑到门口。

“您……您好?!!”

横棂在开门的那个瞬间人几乎就已经傻掉了。

“弗……弗拉克切尔大人!”

常伴于精灵王身旁的顶级智囊,拥有过人智慧和魔法能力的大魔法师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种城市边缘的角落之地。

而且敲响了自家的门!

他秀美的容颜和白皙的肌肤让别人无法猜测他的真实年龄,传说这个人已经至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百年,接近一个精灵的平均年龄的长度。

他淡紫色的长发散在身后,与象征阿伦戴尔魔法师身份的蓝紫色长袍融为一体,一双英气的吊睛眉下是流转着碧绿色色彩的精灵瞳。

不过现在的大人似乎并不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横棂是吧?”

弗拉克切尔轻轻动着嘴唇。

“是的,弗拉克切尔大人!”

横棂尽量做出标准的90度鞠躬,好让自己显得更具修养些。

而大魔法师似乎并没有如何在意横棂的举动,他径直走了进去,一直走到了客厅的中央。

两个身着翠绿色盔甲的骑士在横棂的门前站定,手中的佩剑在夕阳下映着赤红而带着金色的光。

“真的是足够乱的,这地方真的能生活下去?”

弗拉克切尔环顾四周。

“听说你在昨天和某个强大的魔法师进行战斗?”

“您是指……”

“我来有两件事。”

弗拉克切尔像是丧失耐心一般打断了横棂的回答。

“第一,希望你能当做这件事没发生,现在这座城市出现了魔王复苏的谣言,我希望作为当事者的你……”

弗拉克切尔擅自坐在客厅的长凳之上。

“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一定。”

横棂应着。

“第二,把昨天你遇到的怪物交给我。”

“怪物?”

横棂略微一惊。

怪物是指……谁?

“那个带着黑色翅膀的怪物。”

弗拉克切尔如此说着。

“哦……她不见了,今天中午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见了?!”

大魔法师的眼睛突然睁大,翠绿色的瞳孔盯着横棂。

咒语从他的口中缓缓吟唱。

横棂感觉头脑发热,一种莫名的昏沉感涌上来。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在大魔法师停止吟唱的瞬间,这些奇怪的感觉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来你没有说谎。”

大魔法师轻舒一口气。

“那个……弗拉克切尔大人,虽然很冒昧,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横棂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望着几乎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

“嗯?”

面前的男人最起码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我这种卑微的人来说……可能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愿望,所以……”

“说出你的请求。”

 

“请找到她好吗……她,没有听觉,也不会说话,在这个城市没有人帮助的话,几乎没办法生存下去……所以,能不能恳求您,帮帮我,找到她……”

横棂突然鼻尖有些发软。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回旋着。

在那里对横棂发问着:

喂,横棂,那只是个和你从见面到离开只有半天多时间的小家伙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也许苏烟说的是对的,她从头至尾对自己说的都是谎言而已,何必自己把自己往这个谎言深处里不断推过去呢。

回答,则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而已。只是在这么久的孤独生活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关心的小家伙,可以满足自己内心的空虚,寻找到如同家人的感觉,让那颗久经沉睡的心开始跳动,仅此而已。

“当然,我会找到这怪物。”

弗拉克切尔留给横棂一个背影。

“谢谢!谢谢您!”

横棂的眼眶有些湿润。

“别误会了,我说我会用我的方法找到那个怪物。不过不是为了你,诅咒之子。”弗拉克切尔细柔的嗓音在横棂耳边回响。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住你的嘴巴,不然,我会替你管理一番的。还有,一旦发现那个怪物的踪迹,第一时间来风暴之塔找我。”

“是。”

弗拉克切尔合上木质的门户,乘上龙车疾驰而去。

诅咒之子……吗……

真是摆脱不了的特殊身份呢。

横棂呆望着破碎的天花板,带着一丝泪水的笑容在脸上渐渐收拢。

不管怎么说,听到大魔法师也会寻找江樱,总是一件好事。

一个拥有这城市第二高地位的大魔法师,找一个人应该比自己这种独自一人的诅咒之子简单许多吧。

不过他口口声声将江樱称作怪物,还是让自己有些担心。

不过……

那种带着血色的眼睛,身体后面长有双翼的吸血鬼,被叫做怪物好像也没什么不正确。

就像诅咒之子一样,和正常的人类有所区别。

 

“咕噜噜。”

说起来从早上开始自己就没有吃过饭,现在腹部发出抗议声也是正常的吧。

食材,食材……

仅剩的两根茄子躺在水池之中,安静地等待着自己将其切割。

“那就开动吧。”

尽管这种燥热的天气里做烧茄子是不是合理还很需要些考量,但是……

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没得挑选的时候,应该感谢至少还有能下锅的东西才对。

“真像是被洗劫之后的样子啊。”

横棂轻轻摇头。

被水完全浸透的茄子基本脱去了淡淡的涩味,剥开紫色的外皮,翠绿色的茄肉便展露在眼前。

烧茄子所需要的油量远远高于烹饪其他蔬菜的所需,仿佛无论如何都吸不饱满的绿色菜肉在锅里面翻腾数次,便能染上金灿灿的色彩。

那种略带暗黄从茄子中溢出的油脂,带走了茄子多余的苦涩,以及本身不成熟的色彩,在出锅时便被处理掉。

“嗯哼哼。”

升腾起的火焰在锅底跳跃着,红中带着金色的光芒散发出温暖的热度。

味觉被完全引出,浓郁的香气钻入横棂的鼻子。

“嗯满分。”

横棂满意地点点头。

在以前勉强维持生计的时候,自己做饭什么的,都是妄想而已。能够找到足够填饱肚子的东西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熟食和干净的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足以让附近的诅咒之子引起妒意而过来哄抢。

而阿伦戴尔则就是能够满足这种妄想的,美丽的地方。

这些都是精灵王赛拉卡极力推行才能够完成的。在大多数城市还在镇压,在虐待诅咒之子的时候,只有这里能够给予我们安静生存的地方。尽管狭小并且位于这城市最边缘的地带,但已经很足够了,常年流浪的诅咒之子们并没有抱怨的立场和权力。

“我开动了!”

横棂双手合十。

手中的筷子向自己的杰作茄子伸去,脑海里已经出现了满足的快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抹黑影遮住了横棂的身后光亮。

“谁!”

居然能够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跑到自己的身后,这个来客一定不是什么善人。

先刺中来人的眼睛,剥夺了他的战斗能力再说其他!

横棂果断地下手,手中的筷子被当做武器向身后戳去。

然后……

向前伸去的筷子被轻而易举地阻挡。

横棂转过身,想与身后的不速之客相搏斗。

搏斗?

横棂傻在当场。

自己木质的筷子被面前的少女一口 咬住。

“啊哈哈,蛋糕,蛋糕……好硬的蛋糕……”

喂喂喂,梦游能不能有个限度啊?

“啊,哈哈,好有嚼劲……”

什么样的蛋糕才能让人产生出有嚼劲的感觉喂!

“醒醒!醒醒!”

横棂用空出的一只手摇晃着身前的少女。

不过似乎没什么反应。

少女没有睁开眼睛,她的牙齿在筷子上留下几道可爱的牙印。

她初长成的虎牙刺入筷子当中,并不停地摩擦着。

脆弱的木筷发出将要断裂的咔嚓声。

“唔,咬不动。”

少女将牙齿从筷子上松开。

“奇怪……那就咬另一头好了。”

少女的双手拉着横棂的手掌,向自己的嘴里送去。

“停停停停停!喂,你这家伙……”

横棂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掌,少女的虎牙已经在他的食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陷。

“啊,面包跑了,面包居然不见了……”

刚刚还是蛋糕的,现在就更换了食物品种啦?

不不不,这不是关键问题。

横棂按住扑上来的少女。

“喂!卢逸珞!”

横棂大声呼喊着少女的名字。

她现在就在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散乱的蓝色头发卷起几个天然形成的波纹。

老虎图案的睡衣帽半褪着,露出紫色的头饰。

“排骨……排骨……好香啊。”

她的牙齿刺中横棂的锁骨。

“啊啊啊!卢逸珞!你快给我醒醒!!”

惨叫从厨房传出。

“嗯……嗯?”

少女的眼睛缓缓睁开,与横棂完全相同的深紫色瞳孔看着他。

“早上好啊,卢逸珞。”

“啊,横林,早桑吼啊。”

“不是横林,是横棂才对。”

横棂叹口气。

“还有,现在已经到晚上了哦。”

“晚上?奇怪,明明我准备清晨就起床的,为什么会睡得这么熟啊,横棂你知道原因么?”

“我又不是你身边的保姆,怎么可能知道嘛。”

“我只是闻到了一股香味,就一直循着味道走啊走啊,然后就到这里了。真是奇怪……”

 

“小伙计,小伙计?”

弗朗西斯拍着忍者黑色的头罩。

看样子是睡着了啊,这个小伙计。

真是没品位啊,面对着这种世间罕见的活体吸血鬼样本,居然能够平复住内心的欢腾,就在离这种珍宝如此近的地方还能睡得着?

真是无法理解这些不懂得欣赏的木头脑袋。

“啊……抱歉抱歉教授,我实在是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忍者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站起来。

“不过您放心,我并没进入过深层睡眠,一出现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的,不会让您的安全受到任何的损害。”

弗朗西斯撇撇嘴。

“我的生命,和这种珍宝比起来,能算的上什么?一个腐朽而愚笨的老教授而已,和这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小怪物比起来,哦,这种比较本身就是个错误,就是不科学的做法,就是对上帝的亵渎。”

弗朗西斯看着静静躺在水晶棺里的吸血鬼。

小怪物紧闭着眼睛,身体被刺穿后的伤痕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内就已经愈合了大半,只能看到浅浅的伤口。

“真是美丽,真是太令人嫉妒了,没错吧,小伙计?”

“是啊,确实很美丽。”

忍者点点头,黑色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翠绿。

她的手中多了一把短小的手匕。

“对了,教授,除了在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

弗朗西斯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当然是没有的。弗拉克切尔那个老家伙好像也对这怪物感兴趣,如果被他知道,那我又怎么能够霸占这个珍宝,成为吸血鬼研究的第一人呢?”

“弗拉克切尔?”

“对啊,那个老东西从洛萨口中得到吸血鬼出现的传言之后就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真不知道还有事情能让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伙生出兴趣来。”

弗朗西斯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

“不过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兴奋地寻找的猎物,已经进入我的口袋了。当然这一切也要归功于你啊,小伙计,没有你,我根本没办法制服这样的怪物。”

“这都是应当做的,教授。”

“很好,很好。”弗朗西斯拍着水晶棺大笑,“除了你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抓住了这么一个巨大的猎物。”

“那您,”忍者轻呼出一口气,“怎么能判断出我不会说出去呢。”

“你是在讲笑话么,小伙计?你从八岁就跟着我一直到现在,如果我连你都怀疑,我不就是神经过敏的神经病么?啊哈哈哈……哈……唔啊……啊……”

弗朗西斯的笑声慢慢变成了呻吟。

“抱歉了,教授,我确实不会说出去,可是我并不能保证更多了。”

忍者的手刃刺穿了弗朗西斯的心脏,鲜艳的血液从伤口迸发而出,溅射在透明的水晶棺上。

“而我也有必要确定,您也不会将这些说出去。”

“你……”

“抱歉,教授,您的生命到今天就该走到尽头了。”

忍者猛地拔出手刃。

“您说的很对,您的生命,比起这种珍宝确实一文不值。”

黑色的面罩完全遮蔽住了忍者的面目,无法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林……林渚……”

“这个名字也并不是我的真名,教授。”

“……”

弗朗西斯捂住伤口,迸发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的手臂。

“如果您没有对这个小家伙产生兴趣的话,我应该还能继续在您手下为您做事的。我会继续成为您手下最可靠的刺客,为您解决更多棘手的麻烦。不过很可惜,这些只能是如果,既定的事实很难发生改变,您派我去擒拿吸血鬼的那个瞬间,我就已经知道。”

“为……为什么……”

弗朗西斯渐渐失去说话的气力,他吐出的每个字都气若游丝。

“这孩子,尽管很弱很弱,弱到了跟普通吸血鬼没什么两样,仅仅几个诅咒之子就能轻易制服的程度,”忍者幽绿色的眼眸扫过倒在水晶棺上的教授。

“但她和我一样,都是魔王呢。”

忍者不费气力地拎起水晶棺上的尸体,将其扔在一边。接着,她一拳打碎了水晶棺的棺盖。

“好了巴托莉,我欠你的人情现在应该算是还上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不会再管了。为了你我还搭上自己多年的安身之所,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喂,小吸血鬼。”

忍者轻盈地跃下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呜呜,嗯嗯,嗯,好吃好吃,再来一碗。横棂,快添饭!”

“嗯嗯,好的……不对!你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应当的走进我家里?”

“啊,这里是你的家么?奇怪,我明明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很香的……”

“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卢逸珞。”

“嗯,吼哇吼哇。”

少女抬起头。

“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把衣服整理好。”

“嗯嗯。”

卢逸珞咽下一大口水,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

她软塌塌的淡蓝色睡衣贴在身上,上衣扣子松着,露出窄小而微凸的锁骨,一直延伸到白净的肩头。

“横棂,你在看哪里啊?你这个人好危险啊。”

卢逸珞的眼神如同受惊的猫咪。

“你想多了……”

横棂略不好意思地移过视线。

一直以来,横棂对待卢逸珞都像是对待妹妹一样,除此之外的思想,还真的没有……

“横棂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哈啊——”

卢逸珞送向嘴边的勺子停滞下来。

“吃饭的时候禁止打哈欠!喂喂,饭都要掉出来了!”

“可是,忍不住嘛……”

“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嗯……我想想……记不得了。”

卢逸珞拿筷子顶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概昨天吃过晚饭之后就背着画板跑到外面看星星啦……然后就一直画啊画……画到觉得很困了就躺在那里睡着了吧。”

卢逸珞,作为诅咒之子的她,拥有的是魔王级别的视力,可以说是这座城市观察力最出众的人。也许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家伙平时的娱乐就是画画。

不过观察力的好坏和绘画水平好像并不挂钩就是了。

不过问题好像不在这里——

“也就是说你昨天压根没回去睡觉!”

“好像……是的吧。”

卢逸珞并没有什么心理波动,不过面前的横棂几乎炸开了锅。

“什么叫好像?喂喂!那可是荒郊野外!你一个十岁的小家伙就这么在外面住了一个晚上?!你就不怕有坏人盯上你?或者家里进贼被偷个遍?”

“来了坏人就全部揍飞好了,这很简单嘛。”

卢逸珞挺着胸膛。

“才不是很简单!你的小拳头估计连猫咪都打不过,还揍飞坏人!”

然后被横棂狠狠地敲了头。

“疼疼疼……你也是坏人!”

“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横棂拍着桌子。

“诶?”卢逸珞的稚嫩脸蛋上浮现出坏笑,“坏人横棂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要对我伸出魔爪了么?真是禽兽啊,可惜你的欲望已经被我看穿了,真是可惜呢。”

“你都在说些什么。”横棂额头冒出肉眼可见的黑线,“我怕你今天晚上还是一个人睡外面,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虽然看起来很小只,但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早熟。

“好好……你无论用什么花言巧语骗我我都是不会上当的,真是抱歉呢。”

“那你要保证今天晚上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可是我的画都还没画完呢……”

横棂手指着屋顶。

“今晚上你哪里都不许去,想画画去屋顶!”

“诶?关禁闭?”

 

“我说……你这家伙。你就这样把她扔到屋顶让她一个人待着不管了?”

苏烟手叉着腰,眼睛盯着那个坐在屋顶上的少女。

静谧的月光撒满了整个街道,给这灰色的道路镀上一层银色的光亮。深夜的砖石路上,只有两个身影对立着。

“我有什么办法,没人管估计又不知道在哪里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今天下午居然是闻着我做饭的气味半醒不醒地闯进了我的房子……还好是我,要是跑进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家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这点我还是放心的,毕竟我不相信你能对小逸珞下手。”苏烟点点头,“除非你真的是一个已经没救了的变态萝莉控。”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加个‘除非’做补充啊!”

“这是为了概括全部的情况。”

“那种情况不会发生的,还是麻烦您不必分析了。”

横棂举起木剑。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知道你藏在内心深处的粗鄙意淫心理。”

“那种心理也不会有。唉算了算了,不跟你讲这些了……还是早早进入正题吧,你练完,我好早点休息。”

“懒惰的人类。”

“没错没错,我就是懒惰的人类嘛……怎么能跟你这种没事半夜跑出来练习剑术的人相比……”

“这不应该是一个正常诅咒之子应该做的么?”

“我可以很确定的说。”横棂举起木剑,做出守势,“至少这座城市里面,有这种自虐心理的人只有你一个,苏烟小姐。”

 

两人陷入了沉默。

横棂的手掌微微出汗,眼睛盯着苏烟挂在腰上的剑鞘。以这家伙的出剑速度,现在的她只需要近乎一秒,便能拔出剑来,开始攻击。

“开始了哦,横棂。”

苏烟拔剑直刺而入,双脚大步向前迈动,目标很明显是横棂的心脏。

不过她的眼神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向更低处投去了视线,那里是横棂的腿部。

原本直刺的剑尖猛然下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苏烟换步上前,原本呈现缓势的刺剑突然加快了速度。

“乒!”

横棂的木剑在被刺中前及时赶到,宽大的剑身压住了苏烟的剑尖。

苏烟收剑后撤。

“不错嘛,横棂,我本来以为你挡不住呢。”

“拜托,最基本的攻防还是没问题的。”

“哦是嘛,那就悄悄加点难度好了。”

苏烟剑柄横握,向前挑动的剑尖不停地抖动着。

如果说一次出剑就像是一滴雨的话,现在自己要面对的,便是如同八月的骤雨,短暂的时间内,剑幕从四面八方袭来。

横棂提起精神。右臂上的光芒闪烁,视野中的一切都仿佛被凝滞住,高挑着的剑尖划出的弧度清晰可辨,眼前本来缠绕的剑影在通感极度强化下全部消失不见。

横棂寻找着苏烟剑幕的细小破绽,他横过剑,趁苏烟用出上挑之际借力后跳,与她迅速拉开距离。

苏烟展现着如同舞蹈般绚丽的姿态,白杨木做就的长剑在她手中如同彩缎,肆意而多变地挥动。

“风,加护吾身。”

横棂四指扣剑。木剑在空气中挥出一个诡异的三角形,随着剑尖的舞动,身边的气流被引导着,聚集着,最终化为可见的风团向苏烟飞去。

横棂从来都没有弄懂为什么这样挥剑,就会轻易地引导风的流向,他只是单纯地按照从很久前传到他手中的那本剑法的介绍邯郸学步而已,结果达到的强度却超乎他的想象。

风暴离手,以隐隐破风的声响呼啸而去,一分钟已经过去,被强化的通感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一股脱力感涌上,横棂大腿一软坐在地上。

苏烟丝毫不见慌乱,挥剑的速度明显加快,咆哮着的气旋在她的身前被阻挡下来,并以可见速度被消减着,最终,化成一阵微风散去。

“挺凉快嘛。”

“凉……快……”

横棂举起双手。

“继续,横棂。”

“我投降,我投降。”

“什么?投降?这才几个回合?”

“不是几个回合的事情……”

“那就赶紧把剑拿起来,继续嘛。”

“杀手锏被别人说‘挺凉快’,还有什么再打下去的必要嘛……咱们不是一个战斗等级的就不要强行让我打肿脸充胖子了。”

“哼哼,看来你认清了你和我之间的不可逾越的差距了啊,小横棂。”

“无法否认……剑术上确实能甩我几条街。”

横棂拂去额头渗出的汗水,脱力般坐在地上。

“喂,横棂。”

苏烟凑过来挨着横棂坐下,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干……干嘛,为啥突然凑过来。”

“不干嘛。”

苏烟的肩膀几乎擦到横棂的肩,赤红色的长发披散,一股茉莉清香传来。

横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喂,你到底……啥意思?”

“都说了不干嘛啊。”

苏烟嘴角上扬。

“无事献殷勤,必有蹊跷,尤其是你这种火药桶。”

横棂慌忙起身。

“切,真没劲。”苏烟撇撇嘴,“完全不对美色动心啊,小伙子。”

喂,拜托……

深更半夜,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主动坐到身边,这是个人都会动心啊。

但是这个女孩子如果是你的话,恐怕畏惧感会瞬间占据绝对的上风吧。

“好吧好吧。其实,我只是羡慕你那套剑法,能不能……”

“不能,抱歉。”

横棂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其他一切都可以……但是这个,真的抱歉。”

“开玩笑啦。我又不会真的去抢。”

苏烟抱着头,仰着头看着横棂。

“喂,横棂。”

“嗯?”

“我渴了,去给我泡茶。”

“我又不是你的仆人……真是的。”

“那你是我的什么?”

“邻居啊,朋友啊。”横棂抓抓头,“还能是其他的?”

苏烟没有回应,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月光从天界撒下,在街道上铺开一片光亮的银色。

末了,苏烟开口道。

“那好吧,那就作为朋友,我就告诉你吧。”

“什么?”

苏烟的眼神中泛着澄净的琥珀色光芒。她捎带羞涩的转过头,扣在脖颈后的双手松开,然后撑着地面。

苏烟露出一个稍显寂寞的笑容。

“今天是我的成人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