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青蓮從我房間拿了什麼,又去了哪裡我不知道。

   從廁所出來之後就沒看到人,而且玄關也沒有他的鞋子,或許他回去上課了。

   因為肚子很餓所以我本來想回房間去拿雞湯,但是回到房間的時候、我卻看到了理論上不應該在家的老爸。

  「早安啊,還在燒嗎。」

   我的爸爸他,很久以前因為工作的關係失去了一條腿。從那之後,他就一直裝著看起來很不自然的義肢。

   家裡幾乎沒有他年輕時代的照片,但聽老媽和爺爺說、他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長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和那麼多的白頭髮。

  「爸?」

  「你生病啊,所以我回來照顧你。」

  「等一下,那老媽呢?」

  「出去了,所以特別叫我回來看你有沒有吃飯。」

   仔細想想,好像也真的沒看到老媽。

  「青蓮剛才有帶雞湯來,所以我想……」

  「那家店味精用很兇,而且湯裡有蒼蠅,所以我倒掉了。」

  「真的假的。」

  「沒空騙你啦,你媽幫你煮了點稀飯。你才剛剛好,所以冰箱裡的辣竹筍和韓國泡菜你最好別給我動。」

   老爸他,在「什麼人應該吃什麼東西」這點上根本是強迫症。

   遇到亂吃東西的病人他會破口大罵,在家裡對我和青蓮當然也非常冷酷無情。也就是因為是他兒子,所以我很清楚病人的自己只能吃自家醃的醬瓜配稀飯。

  「啊對了對了,青蓮有說白凌會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都那麼久了、我覺得應該要回來一下吧。」

   我可以理解為什麼白凌不想回家,可是陳媽媽畢竟是他媽媽。現在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至少也該回來處理一下陳媽媽的後事才對。

  「誒,還有啊……你是不是有要打工?」

  「打工?沒有啊?」

  「今天雨月堂來電話了,問說為什麼找你找不到人。我不准你在那裡打工,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要錢的話就給我到藥房來幫忙。」

  「等一下,所以為什麼爸你會知道雨月堂?」

   記得沒錯的話,陳媽媽來襲的時候,老爸似乎也稱呼老闆娘「雨月堂的」。

  「哦,這個啊。其實老爸我以前就是做那個的啦,腿被機器捲進去那是騙你們的。」

  「誒,什麼。」既然不是被機器捲進去,那是發生了什麼才會斷腿?

  「秋成啊,其實你老爸我以前是『U13』的。如果腿沒斷的話我現在就是本部(U0)的成員了呢!」

  「什麼啊,原來是那個白峯老頭的同……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我毫無形象地大叫起來──不,仔細想想一切都說得通了。

   雖然我爸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的斷腿老頭子,但是既然他知道老闆娘是誰,那就代表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人。

   老爸並不是什麼妖怪之類的東西,而且看起來也不會像老闆娘那樣使用魔法,所以排除「非人知性生命體」和魔法師之後選項就只剩下情報機關的特工了!

  「你誒什麼,你老爸年輕的時候可是英姿颯爽、風流倜儻好比007!」

  「不、不對!為什麼你都沒說啦!?」

  「因為你媽和青蓮都是正常人啊,你說我要怎麼跟你開口?青蓮就算了,你媽聽了肯定會直接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那就私底下說嘛!這種事你就該早點說明白啊!」

  「可是還是正常人的你會聽嗎。」

   老爸用拐杖指著我。

  「你這是第二次青春期,在那之前你和人類沒什麼差別、所以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正常人養大的……這個我要跟你說對不起,把你養得這麼傻、傻到所以連危險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我到底是什麼,我的身體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到底是誰?」

    而且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可不像道歉,你根本就是想說我笨吧臭老頭!

  「我可以說給你聽啊,但是作為交換你要來店裡幫忙。媽媽等一下要陪爺爺去榮總看醫生、大兒子不中用、我又是個瘸的,所以要不要幫自己看著辦啊。」

﹣﹣﹣

   簡直不敢相信,我爸和他們一夥的。

   而且不只是年輕時當過特工而已,這十七年間還一直瞞著我媽和青蓮!完全想不到我爸居然是這種人啊!!

  「事情可以追溯到大概兩百年前,那個時候我們家的祖先還不是狀元、就只是個很普通的賣魚的而已。」

   踏進店裡還不到十分鐘,老爸就一邊把我拉到店裡面的小房間一邊跟我說。

  「嗯,然後呢。」我點頭。

   我們家祖籍揚州,家裡有個狀元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畢竟家裡出過狀元這種事情,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很厲害的飯後話題。

  「有一天他出去打魚,結果打上來一條藍白斑的大鯉魚。因為魚太漂亮了,所以不管是富可敵國的揚州商人還是皇親國戚都出了大錢想把魚買下來。」

   順帶一提。雖然鯉魚的顏色很多,但是藍白斑紋的可以說是幾乎沒有。

  「但是狀元並沒有賣掉那隻魚,他不只是很喜歡那條藍白斑的鯉魚而已、而且有一天打魚回到家他還發現自己的家裡擺滿了燒好的酒菜。」

  「然後發現酒菜是個穿著藍白衣服的美麗的女孩子,而且人家還想以身相許嗎。」

  「不不,你說錯了。」

   老爸揮手。

  「其實那個女的很醜,頭上還長了又大又尖的瘤。也就是我們家擺著的那根角了,小時候你經常把那個當成珊瑚的,還記得嗎?」

  「可是那是我們的祖先吧?爸你這麼說合適嗎?」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反正『敖氏』後來就這麼跟他結婚了、而且狀元也考上狀元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也就是說,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其實是條有著奇妙體色的鯉魚?」

  「錯了,她是『龍女』,雖然長得超醜的。然後我覺得你這樣很棒啊?」

  「所以說為什麼偏偏是我遺傳到那種東西啊!?」

   ──而且啊爸,真的有必要強調人家長得很醜嗎!?

  「因為你是第十代,第十代總是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況且對方可是龍啊,龍。」老爸用手指著我,「龍是很吉祥的生物,所以不准翻白眼。」

  「……唔。」我把翻著的白眼收了回去。

   實際上敖氏的角──或者說長得很像珊瑚枝的化石──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就放在家裡當成祖先留下來的東西保管在蔘藥行的地下室的倉庫的保險箱裡。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那是老爸和祖先們被騙了才傳了一代又一代。不過就算祖先很顯然不是什麼人類好了,最好我們家是有遺傳到龍的血脈哦!

  「然後啊,其實你今天應該要去找老師對不對啊?」老爸挑眉。

  「是這樣沒有錯,這幾天我都沒去上課、也不知道這幾天的功課都有什麼。」

   我摸摸頭。

  「是吧?那你等一下回去找老師之後就快點回來。不要太晚回來啊。」

  「好。」

「那天雨月堂的好心把你送回來了,我還在想要是青蓮看到人家我要怎麼解釋、不過那天青蓮不在家。」

「原來我是被老闆娘送回來的啊。」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幾乎全部忘記了。也不知道是我自己不記得了,還是老闆娘故意用了什麼法術讓我忘記的。

「……啊,三點過五分了。」

「都過這麼晚啦?那你快去吧,我和你媽會煮清蒸鱸魚和菠菜豆腐在家等你的。」

「我走咯!」

「壞人給的東西不要吃,而且也不要接不認識的人的電話哦!」

「我知道啦!」

  什麼和什麼嘛,奇怪誒。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那些常識我當然也知道──

  

  但是,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想到,老爸和我說的那些話其實暗示了我幾個小時之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