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踏上鋪滿了漆黑磚瓦的地板,四周霎時傳來一股懾人刺骨的寒意,同時燭火的香氣徐徐湧入鼻腔。

先後從散發藍光的傳送門中擠出身影的四人馬上舉目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染紅的天空丶矗立在遠處的鋼鐵的圍牆以及巨大黑色城堡。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在一座王城之中,至於被踏在腳下的環形石台和連接着延伸出去的五根柱子之上,分別點亮了傳出香味的掛式燭台。

然而,令四人愕然不已的,是圍繞着石台所佇立著眾多凶悍的身影!

他們的臉上都掛着一道絕非善類的暴虐神情,這些黑衣人身上更配備了刀劍丶甚至是大得誇張的法杖和鐮刀等武器。

這幫人絕不是在恭迎傳送而來的四人。

一想到此,諾兒不禁從額角滴下冷汗。

驀地,那名傲然佇立於眾多黑衣戰士前方,唯一身穿統白騎士服的男子朝四人昂首邁步。

這位長有黑色短髮的美男子謹慎地展露微笑,緩步向諾兒走去,同時打量起諾兒身上的裝備。

緊接着,他稍微側首突顯出那對不符人類的尖長耳朵,冷淡的宣告:

「雖然沒有配備法杖,卻身穿着月之國的法師袍,妳是魔法師吧,魔法師太危險了,不得不殺掉。」

白衣騎士平靜地道出恐怖的話語,石台上的各人分別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能意識到那番話的意思。

她以顫慄的聲音嘟囔道:

「黑騎士?」

「我的名字是哈特奧夫•瑞利斯,初次見面,以及永別了!」

在一聲呼息之間,瑞利斯靈巧的使出一個轉身壓步,瞬拔的劍身便抵上了諾兒的脖子,馬上就要取去她的首級!

與此同時,諾兒屏息以待,看準時機向前張開掌心。

轉眼之間以她為中心釋放的狂風不但令瑞利斯以外的所有人退避三舍,還強行止住了漆黑長劍的動作。

除此之外,大約數十道圓盤形的風之刃和十二支風之矛轉眼從諾兒身旁由無生成,一息間全部襲向眼前的黑髮劍士。

雪白的騎士服隨即被數十道具有貫穿性質的風屬性魔法淹沒,接連不斷的衝擊破壞鳴奏了如着同燒爆竹一般的密集式轟響。

半邊石台被在數秒之間變得粉碎,爆風牽起的粉塵亦短暫地遮蔽了眾人的視野。

可是最後,諾兒卻耗盡全身魔力而倒地不起。

「竟然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飛揚的塵埃隨風而散,一道漆黑的陰影漸漸浮現於白幕中。

瑞利斯泰然自若地佇立於瓦礫之上,右手輕搭在插在地面上的劍柄,毫髮無損的他身上多了一股黑色的氣息。

彷如深淵化身的能量將瑞利斯的身體從上到下緊緊包覆住,以一種介乎於液態與固體的形式化身為騎士的裝甲,藉此把致命的攻擊擋下。

漆黑的鬥氣,令人無法看透瑞利斯的表情,同時把身穿白衣的瑞利斯徹底轉變成黑騎士。

混亂之中,嚇得跌坐在地的小劍和藍月,滿臉懼色地與瑞利斯拉開距離,每一道向他們投來的視線都使他們無比顫慄。

接着,瑞利斯把十字長劍喀鏘一聲的拔出地面,被黑色凝聚物包覆的長劍就此被高舉朝天。

然而,在那雙隱藏在深淵的眼瞳當中,依然反映着那名綠髮的魔法師。

「唔!」

儘管害怕得全身冒起了雞皮疙瘩,小劍還是拚命的驅使僵硬的四肢,抱持不顧一切的精神向前衝去!

「不行!」

但是,藍月卻一手拉住了他。

「交給我吧!」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稚嫩的女聲伴隨着幻化成疾風的身影傳出。

正如跟斑巴迪交手的那時一樣,艾香全身釋放出一股若隱若現的黑色鬥氣。

她動作流暢地使出一個瞬步突刺,在眨眼間越過八米距離後,再用右刀刺向瑞利斯的腹部。

但是隱藏在黑霧下的白銀刀鋒並沒有順利擊中到目標,兩股黑之氣息在無息間互相排斥,將衝擊力完全抵消掉。

另一方面,即使對方的利刃已經向自己襲來,瑞利斯依舊保持高舉長劍的動作,以展示自身絕對的力量。

感到異樣的艾香不禁一陣愕然,但是她並沒有停止動作,左手的短刀隨即向著同一方向刺去,接連是一個轉身的右手橫砍,可是攻擊都無一例外的被全數隔絕在黑氣之外。

緊接着,艾香以極快的身手退後拉開距離,再使出一記騰空迴旋斬。

這一次,瑞利斯從口中呼出一聲難以察覺的驚嘆,並且側身躲避。

在茜色的夕照之下,黑騎士的行動反映出其內心的動搖,艾香於是把握機會,抓緊着地的時機踢出一記掃堂腳,再順勢起跳,揮出從上到下的二段斬。

眼見全部攻擊都被瑞利斯輕鬆躲過,艾香遂而大喝一聲,開始了流水般的連擊。

隨着刀劍間的高速碰撞,尖銳的金屬聲響徹這片空間。

就在此時,身在後方的藍月清晰的看見了。

艾香捨棄了華麗的招式所迸發的高速連擊,全被瑞利斯游刃有餘的全部接下。

這個身材高䠷的劍士,從揮劍中展示出來的疾速與臂力,早已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他從容不迫地倒退着,走下十多級的台階。

然後在一個轉身閃避後,突然大步跳開,與艾香拉開一段距離,順利回到軍團的前方。

這個舉動,令艾香重新意識到,自己正在面對的對手還有前方眾人。

當身穿黑衣的戰士打算衝出去迎敵時,瑞利斯卻做出手勢讓他們停下來。

——不需要你們出手,我一個就夠了。

瑞利斯的背影向手下傳遞出這個信息。

「給我催眠術。」

收回劍後,瑞利斯張開右手向背後的魔法師說道。

接下來,馬上有十位的魔法師連忙不迭地靠過來,念念有詞地利用法杖釋出帶有催眠功效的發光體到黑騎士手上。

艾香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警戒接下來的攻勢。

(就這樣完結了麽?)

事到如今,自己根本無處可逃,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無謂的抵抗。

不對。身後就是那個永不熄滅的傳送門,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現在折返的話。)

艾香如此想道,隨即回首疾馳。

「我不會輕易讓妳逃走的。」

可是,正當艾香準備邁出第一步的瞬間,瑞利斯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在她身後,並且伸出發光的右手掩蓋她的嘴巴。

「唔,嗚唔!」

經過兩秒鐘的掙扎後,艾香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然後直接被瑞利斯抱在肩上。

緩緩地,瑞利斯將視線移向看起來最弱的兩名少年身上。

注意到他的目光後,藍月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涼氣,使勁的運轉腦袋思考可以活下去的方法。

最後他靈機一觸地回想起艾香剛才的行動,斷然決定拉着小劍返回那個發出藍光的傳送門!

而瑞利斯這次卻沒有阻止他。

「跑起來,我們要掉回頭了,嗚嘩!」

就在指頭觸碰到傳送鏡面的瞬間,藍月整個人就被一股強橫的力量彈飛,並以一道誇張的拋物線掉落至百人軍團之中。

因為反彈的衝擊而感到頭暈目眩的藍月,隨即被一個拖着大斧丶看起來像是奧運舉重選手的壯漢單手撿起。

「沒有精靈的血液在身邊的話,想要突破這道門可是要費上不少功夫的呢。」

瑞利斯用眼角瞄了一下身後的藍月,簡單的總結了狀況。

接下來,只剩小劍一個。

他把倒下的諾兒拉到自己的身後,然後一臉茫然地與黑騎士對望。

「穿越者,你是來殺我的嗎?」

這就是全部的開始,惡夢的開始……

那一天,黑騎士什麼也沒多說便轉身離去了。

大批戰士在他的指示下解散丶返回原本的崗位。

小劍和藍月二人被關進了城堡。

至於艾香和諾兒,她們就這樣被瑞利斯帶走,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意想不到的是,那個用來關住小劍和藍月的房間,竟是個充滿王室氣派的豪華卧室,在極為寬敞的長方形空間中分為了三部分,分別是大廳丶有三張床的睡房以及梳洗間。

房間整體的布置是以紅丶黑色為基調的中古歐洲式風格,特別在門框和窗檯還鑲有以黃金打造的花樣,看起來十分奢華,令人完全無法想像小劍和藍月的身份實際上是一名俘虜。

被關住的第一天,風平浪靜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直至第二天的晚上,從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上鎖聲後,寬闊的房間內再次剩下兩名露出苦惱表情的少年。

放在由高級木材製成的茶几上有兩份晚餐,那是一份熱騰騰的白飯丶一碟青菜以及一碟看不出品種的魚肉。

身穿被提供的黑色服裝的二人正以懷疑的目光凝視着桌上的食物,遲遲不肯動筷,生怕它們被下了毒。

「不吃嗎?」

「你才是,肚子都餓得叫個不停了吧,我還沒問題。」

才剛說完,小劍的腹間就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說,這真的能吃的嗎?」

對於小劍的詢問,藍月閉上眼稍作思考一下。

「真麻煩。」

「喂,你幹嘛自顧自的吃起來了?」

「因為肚子餓了。.」

「那麽我也不管了,要是我就這樣死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最後,小劍和藍月把飯菜都吃得一點也不剩。

捧着滿足的腹部,小劍有些無奈地笑道:

「總覺得,剛才自己鼓足勇氣的模樣真是笨蛋呢。」

「話說回來,不覺得我們總是在逃亡嗎?如果這是個冒險故事的話,看來我和你也沒資格當主角呢。」

「也許是吧,本想着說不定一切只是一場夢,直至今天一起來就看到你的瞬間,我就知道還沒完呢,這個噩夢。」

接着,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直至藍月那道嚴肅的聲音打破死寂:

「喂,我猜艾香肯定跟那個黑騎士有着什麽聯繫。」

「經你這樣一說,我想好像也是,他們不但都是黑髮的精靈,而且他們還特別會用劍,至於其他精靈則是用弓箭。」

「不僅如此,還記得昨晚我被傳送門反彈的事情嗎?當時黑騎士就說了通過傳送門的條件,由此可以判斷,他不但了解世界樹,而且還可能比艾香要早好幾個世紀出生,因為他清楚知道一些對艾香而言屬於傳說的事情。」

「是嗎?比起這些,我們以後該怎麽辦?要是他們清楚我們是無關者,說不定會把我們送回去呢。」

「聽我說,剛才我在說的就是綜合這兩天來的分析,雖然我們現在什麽都做不到,但是這些線索都有可能是生存下去的重要關鍵。」

「怎麼了?」

「相信是因為我們多少有著利用價值,所以他才會放過我們,而且那個預言,也是跟某些模糊不清的占卜差不多。」

聽完藍月的解說,小劍反而更為不解地皺起雙眉。

「所以呢?你在說的到底對現狀有什麽幫助?」

藍月一手推開順勢將身體靠過來的小劍,然後作最後的總結:

「也就是說我們或許可以通過解釋我們對預言的理解,從而改變自身的立場,由被利用者轉變為協力者,最後光明正大地擁有這間豪華的客房,從此過着在他庇護下的安穩生活。」

「這…怎麼可能?」

「不,我已經想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