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撩起窗帘散入屋中,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

不知是否为月光照射的缘故,她那一头披落在床上的长发洁白如深秋的霜华。

少女皱了皱眉,勉强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雪莉?”

原本应该睡在她身边的另一位,正站在半开的窗户前。

伟大山脉的暴雪已然停歇,雪莉琦尔怔怔地望着挂在天穹顶端的那一轮满月。

“月亮......”

或许是伊丽莎白恍惚间的错觉,雪莉琦尔那有些凌乱的刘海间,似乎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样站在窗前吹山风的话,会着凉......呀!”

一句话不到的功夫,毫无准备的伊丽莎白便被如瞬移般回到床上的闺中密友压在了身下。

温暖而潮湿的呼吸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萦绕,惹得她满脸绯红,不知所措。

“那个......雪莉?”

睡衣从雪莉琦尔的肩上滑落,露出少女白皙洁净的肌肤。

同样被扯下的,还有伊丽莎白宽松散乱的衣襟。

阴云悄然遮蔽了夜空,伊丽莎白无法看清雪莉琦尔的表情和动作,脑海中只余下诱人的喘息和温热的触感。

在那一瞬间,她原本是打算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切的。

但就在这之前,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将伊丽莎白从迷幻之中惊醒——

在转瞬即逝的光芒当中,她看见那可怖而扭曲的咒文,缠绕着苍白冰冷的身躯。

“‘不要看’。”

——深沉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尖锐的獠牙刺破了脖颈。

温热鲜红的液体自那裂缝中喷涌而出,少女瞪大了眼睛。

视线一点点被黑暗啃噬殆尽,直到意识彻底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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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迪亚没有想到鲜血贵族居然准备了如此丰盛的筵席。

虽然他知道鲜血贵族克服了原始的吸血冲动,但也未曾料到锡本布尔宫的饮食和人类全无二致。

猎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确认其中斟满的是普通的红酒。

“‘夜之殿’居然是这个样子。”

和泽迪亚关注的方面不同,奥彼修斯一直在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血族首都的存在对人类来说并不是秘密,不过由于古人类的关系,相关的资料也是凤毛麟角。

即便在数年的魔法研究中多次设想过这个宏伟宫殿的模样,如今展现在眼前的殿堂依旧超出了奥彼修斯的预料。

“夫人对血族的建筑审美有什么看法吗?”

奥彼修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偷偷瞄了泽迪亚一眼。

一旁的猎人仍然在自顾自摇晃着酒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完全没有注意到教授的示意。

“传说吸血鬼害怕圣水和十字架,不过这里倒是跟教堂颇为相似。”

巴索尔伯爵接过了话茬,稍稍缓和了一下安静而尴尬的气氛。

血族避世的戒规自从上古之战后就开始实行,即使是堕落血族,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可了这条铁律。

如今的人类社会,仅由政府高层和血族进行必要的交涉,而他们同样也遵循避世之律对秘密守口如瓶。

就结果而言,血族成为了以“吸血鬼”之名流传的幻想生物,少数堕落血族袭击人类的事件也被“粉饰”成恐怖袭击。

“宗教只是宗教,血族本不过是和人类一样属于一个种族罢了,并不存在所谓的诅咒和审判。人类享受日光,血族享受夜晚,仅此而已。”

阿诺德用如同事不关己的口气说出的这几句话显然惹恼了猎人,泽迪亚几乎是用砸的动作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玻璃发出一声濒临碎裂的悲鸣。

“毕竟有血神在,这几句话说的真是轻松啊。”

和伯爵与教授不同,他看过了太多堕落血族制造的惨案。

虽然早已对鲜血和尸体司空见惯,但泽迪亚每次仍然会因眼前的残忍场面而暴怒。

冷漠无情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那会让泽迪亚觉得自己与这些野兽般的恶魔没什么两样。

“那么堕落血族呢?他们也是‘一个种族’吗?还是说跟你们是一丘之貉?”

奥彼修斯瞪了泽迪亚一眼——虽然他知道猎人的性格一向如此,但在血神面前始终还是应该有所忌惮。

历史上记载的大多数神祇脾气并不好,更有像洛基那样恶劣的神明;如果在这里激怒该隐,他们的立场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我想猎人阁下不是打算来争论这个的吧?”

血神早已看出了奥彼修斯的疑虑,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教授立刻意识到自己多虑了,就之前和该隐的接触而言,这位并非是性情古怪的那一类。

“堕落血族对你我来说都是敌人,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过分争执。”

“切。”

泽迪亚少见地放弃了争论,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并没有和血神争辩的必要,在这种时候必须顾全大局。

“话题回归主旨吧,各位。我们还有很多更重要的问题要讨论。”

“讨论什么?”

猎人没好气地接话,不过血神并未在意,而是朝已经沉默许久的阿诺德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预定的会议进程。

阿诺德举起右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彼修斯感觉方才昏暗的烛光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

随后,他抬头便看见了那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光辉的物事——那是奥彼修斯十分熟悉的东西。

“首先给各位看一样东西。”

剔透的晶体,流转其中的薄雾,和令他变成如今模样的那块碎片看上去一模一样。

而不同的是,那股雾气并不如之前那般躁动不安,相较而言更加稳定温和。

“这是从古人类遗迹中挖掘出来的魔力碎片之一,这一片在之前的试验中已经把魔力耗尽了。”

血神看了教授一眼,即使奥彼修斯依靠身为学者的强大理性一直保持着身为“贵族小姐”的从容,但在这块碎片面前脸上的表情还是难免有些波动。

那块碎片中蕴含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它能够赋予几乎没有魔力的人类限定一次使用近乎于平衡法水准的强大魔法,甚至还在之后残留了些许能量在奥彼修斯体内。

虽然血神说要达成这个结果并不困难,但那也只是从血族的视角而言。

——仅仅是一块碎片,就蕴含了庞大的魔力......等等。

在想到这里的瞬间,奥彼修斯感到有什么异常和矛盾存在于他的逻辑之中。

“怎么了?”

这一次泽迪亚察觉到了“夫人”的情绪变化,适时地表示了关心。

他也曾见证过那块碎片的力量,银枪的压制弹是能够阻断魔力的子弹,但对那种规模的魔力洪流毫无作用。

而即使银弹吞噬了暴走的魔力,碎片在那几分钟内达成的魔法效果依旧是泽迪亚前所未见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重新冷静下来之后,奥彼修斯终于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了。

“明白什么了?”

猎人还是一头雾水,伯爵也是一样。

“泽迪亚,你还记得现在冈格尼尔炮无法启动的问题根源在哪吗?”

——为什么一开始没注意到呢?

耶路撒冷数百年来的研究始终集中在魔力的产生和保持上,却忽视了这个明显的历史问题。

只不过是要把子弹填充到枪支里的简单行为,古人类却没有做成这件事。

“看来夫人的思维转得很快——我们掌握的情报出现了矛盾,古人类原本是未能掌握魔力的,但却又留下了这种富含魔力的碎片。”

阿诺德将碎片收回,继续了他的发言。

“另外,就是秋叶列岛方面发现的许多遗迹,其中包括许多小型的魔法道具——当然也包括一些武器。”

和之前还有些拐弯抹角的陈述不同,这个情报一放出来,奥彼修斯已经完全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惊。

古人类的活动范围和鲜血贵族一样,在上古蔷薇战争之前仅限于大不列颠。

如今秋叶列岛的现代人类,是在战争后经由轮回海迁徙过去的,列岛上在此之前并没有人类文明。

战争已经结束,堕落血族并没有对这块“自由之地”的发展造成任何干扰,没有制造这些物件的理由,也没有足够的技术能力。

“年代也更久远,甚至比伟大山脉的遗迹更为古老。”

阿诺德提供的情报将奥彼修斯内心最后一个合理的假设击溃。

“我想我们可能得到了一个更富有想象力的结论。”

虽然泽迪亚依旧不太跟得上这类讨论的节奏,但光是看奥彼修斯的表情,他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无论是从魔力的角度,还是从运用这些魔力武器的角度,鲜血贵族现在提供的信息都导向了一个扑朔迷离的结果。

阿诺德提出的问题,令来到锡本布尔宫的诸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遗迹,真的出自是‘古人类’之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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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山脉的朝阳如往日一样升起,但由于伯爵不在的关系,平常忙碌喧闹的早晨显得安静而清闲。

城堡的守卫如往常站在山口的两侧,虽然暴风雪来临时他们只需要在城堡内部值班,但天气转好后便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

其中一个拉了拉帽檐遮住照到了眼睛的阳光,半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好好站岗,罗克。”

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守卫看上去要年长不少,从饱经风霜的脸庞看来已在这山谷中待了多年。

较于刚被派遣到巴索尔城堡的罗克,他显然对这种天气的变化已经习以为常。

“是,是......诶?”

罗克眯起眼睛,避开直射的阳光朝城堡的某个房间窗口望了过去。

他依稀记得刚来的时候女仆曾告诉过他那里是巴索尔伯爵的家人们的起居室,不过光从窗户的位置罗克还判断不出来那到底是谁的房间。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应该不可能吧——罗克摇了摇头,这种雪山里哪会有蝙蝠,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不,没什么。”

和罗克的反应不同,凯文在守卫转头的那一刻就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

看来下次得换个别的形态——这是他在奈特房内恢复了正常姿态后的第一个想法。

“早就跟你说了,冰天雪地里变个蝙蝠纯属找死行为。”

奈特用毛巾擦拭着尚还湿润的头发走进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时间是早晨七点,对于血族来说刚刚入夜。

“这么一大早有事吗?你们的作息习惯不应该在这时候这么有精神吧?”

“昨天怎么了?我好不容易给你制造的机会,你也没把握住。”

凯文还是一副痞子的模样,挽着袖子双手抱胸靠在窗沿上。

奈特没有开灯,窗帘也紧紧拉着,凯文那一对鲜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尤为显眼。

“她没给机会而已。”

奈特把毛巾丢到床头柜上。

他的房间十分杂乱,酒瓶烟头之类的垃圾比比皆是,衣物也被凌乱地丢在地上。

“直接下手不就行了。”

凯文皱着眉头踢开脚边几个烟头,弯腰捡起几张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脚边还扔着几张不知道何年何月的报纸。

报纸的角落里,“莱特森惨案纪实”几个小字尤其扎眼。

“浪荡、嗜赌、花花公子——为了复仇伪装成这样真是难为你了。”

“事到如今说这个做什么。”

奈特不耐烦地打断了凯文的揶揄。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女人,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做。

但她当时并没有出现,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奈特微微撩开窗帘,让房间里投入一缕阳光。

“少爷。”

门口传来女仆的敲门声和问候,奈特回头使了个眼色,凯文心领神会隐入了房间角落的阴影。

“雅儿吗?这么早来找本公子有何贵干?”

一改刚才和凯文说话冷漠沉着的语气,奈特一边说着轻浮的玩笑话,一边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是平日专门负责服侍伊丽莎白的女仆莲雅,虽然年龄比伊丽莎白还小一岁,但她已经在巴索尔城堡工作了近十年,即使在所有城堡里的仆人当中也是经验十分丰富的前辈。

但这位资深女仆现在看上去却十分慌张,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事。

“少爷,小姐房中有些......怪异,请您帮忙去看看。”

“哦~原来是我亲爱的妹妹想念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一眼吧。”

嘴上虽然十分轻佻,但奈特心里却感到有些不安。

莲雅会来向他求助,说明伯爵和猎人教授他们应该并不在城堡之中。

如果莲雅口中的“怪异”是那个女人的话......

——别慌,我还在呢。就算是我起码也能跟她打个平手吧。

凯文的声音直接传进了奈特的脑海,毫无疑问他使用了魔法。

奈特猛地抬头——几乎要融入黑色石砖的蝙蝠就隐蔽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这令他觉得有点恶心。

——你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城堡吧,如果是作为“鲜血贵族”的话。

虽然不确定这样是否可行,不过奈特还是试着在脑海里和凯文对话。

——这是克莉丝汀大人的指示,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还不是彼此彼此。

奈特叹了口气,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莲雅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小姐以往从未睡到这么迟过,昨晚还吩咐我做好早饭送上来,但敲了门也没有回应。”

好在莲雅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们面前的房间,并没有注意到奈特。

“而且......总感觉有股......特别奇怪的味道......”

虽然女仆将它描述为“奇怪”,但奈特对这种味道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两年前的那一夜,他从幸福的天堂瞬间坠入恐怖的地狱,父母痛苦的哀求声和两个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至今还在他的耳边萦绕不绝。

奈特握紧了拳头——这是血的味道,是那时将他层层包围的恐惧的味道。

——是那些家伙的气息,不止一个。

凯文的声音传入奈特的脑海。

——你确定吗?

这有点超过奈特的预想——那个女人会现出原形完全在他的计划之中,但如果敌人是多数,靠凯文一个人恐怕难以抵挡。

不过凯文倒不这么认为,毕竟他能够掌握的情报比奈特要多得多。

——我确定,你先开门,对方的气息很薄弱,这种程度的力量就算是三个人也是小菜一碟。

“雅儿,去楼下叫守卫上来。”

莲雅看了这位常日里跟废物没有两样的少爷一眼,虽然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可能会引起女仆的怀疑,不过奈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是。”

“为什么要叫守卫?你自己开门也不难吧?”

莲雅一离开,凯文立刻从房顶落了下来,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只是为了支开她罢了,碍手碍脚的帮不上忙。”

奈特握住了门把手,突然感到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滑。

这几天来他一直认为已经做好了觉悟和准备,但现在却依旧能感到自己内心在逐渐扩大的恐惧。

“伊丽莎白?”

没有反应——奈特皱紧眉头,转动了门把。

门没有锁,也没有魔法的阻碍,他很轻松就推开了伊丽莎白的房门。

但扑面而来的浓重气味和展现在奈特与凯文面前的场景,令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

凯文并不是一个习惯血腥场景的人——“黑暗谋士”拉索姆拉一族的成员一般有两种选择,要么服从克丽丝汀的领导为锡本布尔宫刺探情报,或者加入阿诺德的麾下负责战略制定和学术研究。

这数百年的岁月里,他在暗处的活动阻止了许多堕落血族的阴谋,也无数次想象过敌人若是实施了计划所能造成的可怕后果。

但真正面临这种场面之时,眼前的地狱依旧令凯文震惊到了说不出话来的程度。

“伊丽莎白!”

率先反应过来的奈特踩过血流成河的地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边。

伊丽莎白倒在床上,原本素白的轻纱睡裙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奈特扶起自己的妹妹,昨日还在山谷里和他打闹过的伊丽莎白此刻就像一个断线的木偶。

——还有气息,急救一下的话......

奈特顾不上多想,抱起伊丽莎白就往门口冲去。

但他刚走到门口,却注意到了半蹲在房间另一侧的凯文。

“凯文,你干什么呢,过来帮......”

随后,奈特看到了更麻烦的状况——凯文的面前,是另一位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少女。

由于角度的关系,那里的光线十分黯淡,他无法看清少女的容颜。

但他确信自己知道那是谁,如若不是伊丽莎白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奈特并不会忘了她。

“......”

那个少女的身上同样满是鲜血,肉眼可见的恐怖伤痕遍布于她的肌肤。

凯文并没有过多地在这具尸体旁边逗留,起身走到了奈特身旁,拍拍奈特的肩膀。

“她死了。先救你的妹妹吧。”

奈特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也迈不开脚,他的脑海里有无数的矛盾和疑问在回转。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她不该......

“别看了,救人要紧。”

凯文硬拉着奈特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房间,差一点撞上冲上楼的两个护卫和莲雅。

看到奈特怀里伊丽莎白的惨状,两个护卫都有点腿软,莲雅反倒还算镇定,或许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发事件。联系警方和医院,快一点。”

“是,少爷。”

莲雅看了一眼站在奈特旁边的凯文,但并没有多问便转身去往放置了电话的一楼。

在巴索尔城堡中时常会有陌生人出入,即使奈特只是伯爵的养子,她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和问话。

“凯文,可以用魔法稳定一下伊丽莎白的情况吗?”

伊丽莎白的颈上有很明显的撕裂伤,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不采取一些措施的话,恐怕会和另外那位受害者是一样的下场。

而目前最好也最有效的救护,就是鲜血贵族的魔法。

“最好别。”

但是凯文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奈特的提议。

“在这里用魔法会干扰之后的调查,还是先用人类的方式给她止血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奈特也清楚,凯文真正顾虑的是自己的身份问题。

鲜血贵族真正关注的重心是伟大之墙工程,对他们来讲一两个和工程关联不大的人类的死活并不重要。

哪怕凯文目前在确实地帮他,也只不过是出于行动目的一致的原因罢了。

“该死的!”

奈特看着怀里气若游丝几近弥留之际的少女,咬紧牙关朝急救室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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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吧......我的上帝啊。”

莎薇尔接警的时候可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理论上来说,只有堕落血族相关的案件才会被报备到特别搜查科——但她听闻戒备森严的巴索尔城堡遭遇袭击时,原本以为巴索尔家只是请求警方前来协助防卫。

但就面前这位大小姐的样子而言,状况不容乐观。

“巴索尔小姐现在情况如何?”

医生已经在警方之前搭乘直升飞机抵达了伟大山脉,临时布置的手术室里满是血腥味,各种手术器具和一些几近被彻底染红的衣物被放在床脚。

就算是莎薇尔,看到这些可能会令普通人当场呕吐出来的血污也能判断出形势的严峻程度。

“她流了很多血,但还活着。”

虽然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不过规律起伏的胸口和一旁监测着各项指标的仪器都显示伊丽莎白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另外一位的话,我们就......”

医生皱着眉头瞟了一眼相邻的床铺。

那里也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被白色床单从头到脚完全盖住的尸体。

莎薇尔的喉咙一阵发紧。

虽然特别搜查科因为和堕落血族有所接触导致她遇上命案的可能性比一般警察更大,不过这次女警官并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拜平日里泽迪亚的活跃所赐,她这几年来倒也并没有见到那些不想看见的场景。

但这一次,莎薇尔感到自己有点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她开始后悔当了警察。

“凯恩小姐受的伤比巴索尔小姐重了太多,我们尽力了,对不起。”

雪莉,雪莉琦尔——莎薇尔好像知道这位少女的名字,即使在这之前双方素未谋面。

或许是和巴索尔家打交道的时候偶尔听见的吧,她武断地下了结论。

可能是出于不忍,医生并不打算掀起床单把死亡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这让莎薇尔稍稍松了口气。

那里躺着的可怜的少女,毫无疑问是雪莉琦尔·凯恩——不知道为什么,女警官如同亲眼证实过般笃信这一点,她不再看那了无生机的白布,转回头来观察尚且还活着的另一位。

“她要多久才能苏醒?”

伊丽莎白应该知道些什么,她是这场血案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者。

如果等她恢复过来,应该能提供许多有用的线索——当然,在那之前必须对这里布置周全的保护。

——周全?

想到这个词语的莎薇尔苦笑了一下,她有些怀疑特别搜查科的存在意义。

如果城堡周围如此严密的防护措施都无法阻碍堕落血族行凶,那么警察又能做些什么?

“巴索尔小姐受了很严重的刺激,长官。”

医生拿起伊丽莎白床头的诊断报告,递给莎薇尔。

“我想,等她苏醒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算是恢复——在那之前,不建议对她进行不必要的的打扰。”

“我知道了,谢谢您。”

莎薇尔翻开了报告——颈部刺伤、失血过多......无论从攻击方式还是伤口特征看,确是“吸血鬼”干的好事没错。

巴索尔城堡是某个机密工程的枢纽这一点莎薇尔作为特别搜查科的科长是有所了解的,但如若是为此而来,堕落血族没有理由去袭击两个和工程毫无牵扯的少女才对。

制造这种惨烈的血案,打草惊蛇尚且不说,还会让巴索尔家和鲜血贵族加强防卫措施,并不利于进一步的行动。

从调虎离山的角度也说不通——如果是为了吸引巴索尔城堡的卫兵,那应该在夜间作案时就会制造动静引起注意,而不是等一大清早才被女仆无意中发现。

果然还是一些失控的堕落血族做的吗——莎薇尔摇了摇头,放下诊断报告,拿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喀斯特队长,通知第一警队带好武装物资过来,巴索尔城堡这边需要我们协助防卫工作。”

“收到,警官。”

放下对讲机,莎薇尔叹了口气。

窗外的暴风雪已然再度光临,这座城堡连一日的安宁都无法享受吗?

“我这是在想什么。”

女警官自言自语地轻笑了一声,敲敲额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个声音闯入了她的脑海。

——警官阁下。

莎薇尔下意识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指向自己的周围。

“谁?!”

这是多年来训练的结果——这种心灵感应式的对话方式毫无疑问是血族的魔法,在不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要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但房间里并没有别人,也没有什么异常,忙于监控伊丽莎白身体状况的医生甚至没有注意到莎薇尔的举动。

——不要紧张,警官。

“你是谁?”

莎薇尔依旧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门口,确认门外也一切正常。

——不必找了,我在城堡旁边的钟塔上,可否请您过来说话呢?

“表明身份!”

虽然放下了枪,但莎薇尔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对方是血族,这一点毫无疑问,那么就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

——您可以带着您的部下一起过来,警官。

不知道对方是使用了读心一类的魔法,还是早已预料到了莎薇尔的想法。

但这种交涉方式和那些动辄失去理智攻击人类的堕落血族不一样,唯独这点让莎薇尔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必了,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份,我可以一个人过来。”

“哈,不愧是特别搜查科的长官,虽然是女性不过我敬佩您的气魄。”

取代了心灵感应魔法,声音和本人一同如变魔术般出现在了女警官的面前。

在亲眼目睹鲜血贵族魔法的惊叹之余,这种略微带有一点歧视意味的调侃让莎薇尔感到有点不爽。

“在下是凯文·A·拉索姆拉,奈特的朋友,锡本布尔宫“军情九处”所属的鲜血贵族特工。”

来人向她伸出了手,莎薇尔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和气氛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科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