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您會到這裡來?”

    巫女跪在煙霧繚繞的神龕前,雙眼緊閉,默默祈禱。

    一個披着斗篷的男人雙手抱胸站在她背後,罩帽中的臉略顯蒼白。

    蓬亂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發隙之間若隱若現地透出一縷金紅色的光芒。

    “怎麼,聖女大人不歡迎我嗎。”

    男人的聲音沉穩有力,並不像他的皮膚表現得那般病弱。

    “怎麼會呢。”

    筑紫織雪站了起來,鬆開合十的雙手,撣去長裙上的灰塵,轉身對男人鞠躬行禮。

    “歡迎您來到筑紫神社,血神該隱。”

    “對我就不必用敬稱了,織雪。”

    該隱摘下了罩帽,撩開了和皮膚一般蒼白的長發,露出那雙攝人心魂的金紅色雙瞳。

    他的視線從面前的少女身上,移到她背後那一尊光明之神巴德爾——秋葉列島人稱之”天照”的鑄像上。

    “在夜晚對這位神祇行祈禱之禮,恐怕收效甚微吧。”

    “伊邪婆婆說今晚有貴客,我只是在待客之餘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哦?”

    該隱注意到了神像前方平放着的御幣。

    那御幣和大殿兩旁插着的御幣有着不一樣的觀感,分歧開的兩束垂紙散發著淡淡的純白色光輝。

    和該隱的如剝落的牆漆般灰白的膚色不同,那是如雪花般純凈的潔白。

    “雖然神不再對聖女的祈禱作出回應,卻還在支持着’萬象御幣’的恢復——血神,請到這邊來。”

    “兩年過去,還沒有完全復原嗎?”

    該隱收回視線,隨着筑紫織雪朝神社大門走去。

    “要抵禦那樣的力量,消除無限回溯的因果,恐怕完全耗盡萬象御幣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你讓它在這裡形成消耗和恢復之間的平衡,從而抑制住執燈者的神格?”

    “血神大人千里迢迢來到秋葉列島,並不是為了和我討論這個吧?”

    織雪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把離開重心的對話拉回正軌。

    “秋葉列島最近尚未有所變數,不過京都暗處活動的墮落血族,目的已經趨於明顯。”

    該隱皺了皺眉頭,捋了捋額前的亂髮,結果看上去更亂了。

    “天尖塔嗎......?”

    血神很清楚兩年前執燈者在塔爾塔洛斯之門前看到的心景——京都海爾菲特一片火海,大地迸裂哀嚎遍野,巨大的枯木橫亘天空。

    無人願意想看到的現實,無人願意遭遇的災難。

    “血神大人,關於鮮血貴族方面的問題......”

    “啊,鮮血貴族會盡全力支援你們,這一點無須擔心。必要的話,我會讓駐守在阿肯瑟亞的那孩子也過來。”

    血神似乎有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抑或是因為心情的轉變。

    “鮮血貴族的數量始終有限,不會再如上一次戰爭那樣大規模參與正面對抗,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織雪。”

    “十分現實的考慮呢。”

    “光憑理想主義可贏不了戰爭。”

    戰爭對於秋葉列島來說,是一個遙遠的詞。

    在這塊被稱為”自由之地”的大陸上,從未爆發過任何足以稱為”戰爭”的利益糾紛。

    大不列顛和阿肯瑟亞在歷史上都經歷過無數的內戰,兩國之間彼此也爆發過包括”棋盤海海戰”在內的大規模戰爭。

    而秋葉列島從遠渡而來的古人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至今仍在卡戎之手和各地神社的努力下維持着長久的安定與平靜。

    “古人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敵人是那個’邪神’的話,光憑秋葉列島的人力,恐怕......”

    “大概......不會是那個傢伙吧,路西法說洛基最近安分的很。”

    織雪在標有”筑紫神社”四個大字的牌坊前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她的疑問很顯然,織雪並不認為除了洛基之外,還有誰——或者說已知的敵人之中,能造成這樣可怕的災難。

    墮落血族的真正敵人始終是鮮血貴族 ,而不是對於他們來說威脅甚小的人類,也沒有必要在洛基不參與的情況下在秋葉列島大動干戈。

    換言之,如果說墮落血族要掀起戰爭,起始的目標也應該是鮮血貴族的大本營——大不列顛才對。

    即便從墮落血族的角度來考慮,他們的核心根據地也在大不列顛,這樣的遠征作戰,如若被鮮血貴族切斷海路和空路的後援,即便正面戰場只有卡戎之手,缺少補給的他們也很快便會兵敗如山倒。

    “但不是薔薇戰爭的話,那樣的景象會是......?”

    “或許我們只是’單純’地把預言中兩年後的災難,薔薇戰爭,和執燈者看到的心景結合在了一起——就像我說過的,所謂的’未來’只是一種可能性,其理解方式多種多樣。”

    “但那始終......是一場災難。”

    “織雪,我要問問你,四季的那個力量假如像兩年前的夜晚一樣暴走,你會怎麼做?”

    聽到這個問題,織雪一直保持着冷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縷轉瞬即逝的慌亂。

    “這是什麼意思,血神?”

    “領導者必須具有的權衡利弊,執燈者並不能完全做到,你也一樣,聖女。”

    該隱收起了他那略帶詼諧的說話方式,變得嚴肅起來。

    “我沒有說四季會做出什麼樣的事,現在嫌疑名單還十分冗長——起碼人選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她是個好孩子。只不過,在那些傢伙面前,稍微......”

    織雪所了解的四季,在成為執燈者的兩年中,性格確實有着相當大的轉變。

    那個天真而怯弱的孩子,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個十分可靠的領導者。

    但不知是作為”戰士”的基本素養,還是想要忘卻可怕的過去,她在戰鬥中總是顯得十分冷酷、殘忍和無情。

    那魔王般的模樣令人望而生畏,和四季平日一貫開朗活潑的性格大相徑庭。

    失去了攻擊術式的天照之光令織雪在和墮落血族的對抗中只能靠簡單的符咒進攻,就這一點來說四季是十分可靠的補充戰力。

    雖然如此——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血神擔憂的事,和光輝聖女不謀而合。

    “戰鬥的力量,決斷力,冷靜的態度,並非是四季的問題所在。”

    “血神大人指的是......四季真正的想法嗎?”

    那個孩子,內心深處是否從未忘記“復仇”呢?

    “憤怒和仇恨會削弱她的心理,如果不能讓心平靜下來的話,就只有‘毀滅’這一種結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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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虧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井上四季站在筑紫家的玄關前,面對着一個身披熟悉的紅色長袍的身影。

    那個男人不像之前的墮邪使那麼慌亂——他並非是在途中被執燈者攔截,與此相反,他似乎是前來筑紫家”拜訪”卡戎之手的首領的。

    四季無法感知到這個墮落血族的氏族,即使該隱給予了她如“王者之血”一樣的能力——面前的墮邪使似乎有着類似於偽裝的能力,將自己的真實面目完全掩蓋。

    即便如此,根據這個能力,四季也能確定來人的身份。

    “不,執燈者大人,在下只是偶然路過而已。”

    “真是大言不慚。”

    話音未落,執燈者已不在原地了,一如之前對付阿薩梅特一族的墮邪使一般,出現在了對方的身後。

    而男人如鷹爪般枯瘦的左手不知何時從長袍中伸了出來,緊緊抓住了四季橫在他臉頰邊上的右手手刀。

    “果然,非常危險啊,執燈者小姐。”

    男人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血痕,如同被鋒利的刀刃掠過。

    “女孩子下手這麼狠,怕是有損形象吧。”

    輕易接下了對手殺招的男人,言語間帶上了戲謔般的笑意。

    四季躍變到神格領域的意識干涉能力,即使在被抑制的狀態下,也不可能如此簡單地被破解。

    “幻術?”

    四季在近距離依舊看不清墮邪使的臉龐。

    兜帽下充盈着的,是一種無法名狀的黑暗。

    那並非因燈光昏暗或是陰影的掩蓋所導致,深不見底的黑洞中滿是懾人心魄的絕望。

    絕望將墮邪使的臉龐整個布滿,遮蔽,甚至吞噬,作為血族特徵的紅色雙瞳亦被那暗影徹底淹沒。

    “很聰明,沒錯,是的。不愧是卡戎之手的首領。”

    男人鬆開了四季的手。

    “這兩年來,你看上去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呢,井上家的小姑娘——看來那暴走的能力達成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四季冷冷地看着面前露出了真面目的墮落血族。

    “恐懼之魘”——墮落血族三親王之一的斯洛德斯·D·托瑞德爾(Slodeath Dr Treader)的稱號。

    這個擅長幻術的男人,在兩年前依靠着同樣的術式隱藏了身份,令不明就裡的井上家將他作為迷路的旅人接待。

    在夜間,他指使其他墮邪使血洗了櫻歌山莊,令井上四季的命運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看來現在的你已經不是那時候的你了,小姑娘。”

    夢魘滿臉的黑暗裂開一道狹長的紅色縫隙,彎成了笑容的形狀。

    雖然並不能看到他的眼睛,四季卻能感受到惡意的目光凝聚在了自己和腰間的提燈之上。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你,應該還是兩年前那個你吧。”

    “別說廢話了,夢魘。”

    四季重新抬起右手,冥燈散發的光輝如煙霧般卷上四季的手刀,逐漸實體化成鋒利的劍刃。

    “一樣或是不一樣,接下來你就明白了。”

    “我很期待,執燈者。”

    夢魘微微後退了一小步。

    雖然表現的很輕鬆,然而他並不知道現在的執燈者究竟有多強。

    他能感覺到四季暴走的能力似乎被什麼正體不明的東西限制着,至少這是個機會——

    “抓不到的機會和沒有無異,夢魘。”

    四季以人類幾乎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在夢魘反應過來之前急衝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幾乎是在四季舉起靈刃的瞬間,墮邪使的身影瞬間分裂成了2個,4個乃至更多,將執燈者完全包圍了起來。

    “哼,小孩子的把戲。”

    四季收回了攻擊動作,快速向後退到了包圍圈的正中央。

    雖然嘴上不屑一顧,但夢魘的幻術絕不是小孩子的把戲那麼簡單。

    那並非單純的幻象,而是四季無法分辨真假的“概念實體”。

    每個幻象實質上都是本體,已經逼近了幻術的本質——三大基本法之一的“造物法”。

    但如此高深的幻術,耗費的體力是相當大的,而且有着致命的缺陷。

    “不打算進攻嗎,吸血鬼?”

    四季自遇到夢魘后就一直陰沉着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不進攻的話,我這邊可就要先動手了。”

    執燈者將靈刃橫到胸前,直接向正前方沖了出去。

    夢魘並沒有理解四季的做法,雖然四季試圖擊破正面的幻象順勢衝出包圍圈的行為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墮邪使微微動了動手指,四季立即停下了衝刺,腰間感到了一絲割裂的痛楚。

    一條細緻到肉眼無法辨識的細線纏住了她的身體,並以實際的效果警告她若是再動的話立即會被撕碎的後果。

    “‘魔術引線’...”

    “看來你在那之後做了不少調查,執燈者。”

    夢魘並沒有感到“作戰成功”的愉悅感。

    井上四季在完全了解情況的狀態下,卻選擇了沒有后着的攻擊方式。

    那並非是被複仇和憤怒沖昏了頭腦,夢魘能確實地從對手的表情之中感覺到這一點。

    雖然兩年前如計劃般找到了此任執燈者,但戰略上的目的,看來當初並未達成。

    “很聰明嘛,夢魘,你也比兩年前有所長進。”

    四季腰間的線突然斷開,她當即迅速轉身然後後退,以最大限度拉開了與夢魘的距離。

    而夢魘的周圍立刻升起了一圈連在一起的紅色符咒,就像夢魘包圍四季一樣,將夢魘和他的幻象團團圍住。

    “光輝聖女?!不,這是——”

    大驚失色的夢魘迅速收回了幻象,揚起斷開的魔術引線撕碎了兩張符咒,迅速衝出巫術陷阱。

    作為托瑞德爾一族的秘術,以大規模魔力構成的“魔術引線”絕不可能被人類所切斷。

    但夢魘並沒有感覺到附近存在任何血族的氣息,這種狀況,只有一個可能——

    他臉上的黑霧隨着魔力的波動而散開,與之前那戲耍般的惡劣態度相對,墮落血族那蒼老的臉上滿是驚惶。

    夢魘回頭朝筑紫家望去——現任“光輝聖女”筑紫織雪站在房頂上,手中的御幣光芒閃耀,在彎月的反襯下如太陽一般炫麗奪目。

    “‘爆符’——業火碎裂!”

    夢魘從長袍中伸出雙手阻擋撲面而來的攻擊符咒,在回收魔術引線的同時倉促發動了準備好的幻術。

    透過爆散的烈焰,他看見了那個在暗中悄無聲息切斷了魔術引線的,站在筑紫織雪背後的男人。

    血神用金紅色的雙瞳冷然注視着這位曾是鮮血議會眾議院副議長的墮落血族,僅是如此就令原本在四季面前怡然自得的夢魘心生恐懼。

    “該隱大人......”

    墮落血族念叨着王的名字,隱入幻術的位面倉皇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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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魘也出現了,血神就是為此而來的嗎?”

    “不清楚墮落血族的意圖,如果僅僅是叛亂的話,倒也好對付......”

    四季轉頭看了看躺在身邊,一臉疲憊的少女,後者凝視着卧室窗外的星空。

    織雪的身體自兩年前從聖海拉教堂回來就一直有些虛弱,只是祈願和治癒的術式還好,像剛才那樣催動攻擊性的符咒已經很勉強了。

    再加上在那之前為了趕來支援耗費的體力,她應該已經累壞了吧。

    “怎麼了?四季?在愣愣地想什麼呢?”

    “沒什麼。”

    “別想太多了,睡吧。”

    或許想太多的是她自己——四季看見的那個幻象,自兩年前就一直縈繞在織雪的腦海之中。

    ——巨大的枯木橫亘於天際。

    在上古薔薇戰爭中,也有類似的記載。

    新月古城所在的那個浮空城“阿瓦隆”的中央,曾生長着血族的聖樹“伍德希爾(Urdssil)”。

    戰爭之中,這棵樹被那個男人詛咒,在烈焰的炙烤下扭曲成了瘋狂生長的偽·世界樹,是那預言中“新主宰降臨”的象徵。

    如今四季看到的......

    “好好看看窗外,笨蛋巫女。”

    似乎察覺到了身旁少女的心思,四季的手指向織雪曾經凝視過的星空。

    織雪重新望向窗外,深藍的天幕上繁密的群星閃耀依舊。

    但吸引了她的視線的,不再是浩瀚的星海,而是在夜空下直刺天穹的,秋葉列島最高的建築——天尖塔。

    “你的意思是......天尖塔會變成......”

    “執燈者大人!執燈者大人!”

    玄關傳來的喊叫和急促的拍門聲打斷了織雪的話。

    光輝聖女隨着執燈者的動作一同起身,卻被後者按回了床上。

    “笨蛋巫女,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累壞了的人給我好好休息!”

    “但是......”

    “別擔心啦,笨蛋姐姐——發生了什麼事都別管了,交給我吧。”

    四季換好衣服,帶上冥燈,打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向門外走去。

    但在這之前,身着卡戎之手制服,滿頭大汗的“前攻班”成員服部誓,不知利用什麼異能力越過了房門的阻攔,出現在了四季面前。

    “執燈者大人,寒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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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葉列島大陸東北,寒屋(Samuya)。

    這座被稱作“風之門”的城市,因為來自星象海東部的寒流,一年到頭都被風雨籠罩。

    而現在,這座城市正在暴風雨中遭受着強大力量的衝擊。

    不單單是墮邪使那受詛咒的力量,而是有別的什麼,正在越過兩個世界的連接點,逐漸滲入這毗鄰着“死之門”札禮的古城。

    “見崎前輩,見崎前輩!”

    “誰啊?幹什麼?這麼慌慌張張的?”

    鬍子拉碴的男人坐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里,背上背着數把看上去完全不可能是常人所能擔負的重型槍械,面前擺着一張略顯破舊的地圖。

    在地圖的前方,一個氣喘吁吁的少女扶着桌子,儘力緩解着因長期工作而造成的體力不支。

    少女的一襲白衣染上了不少鮮血,不過身上並沒有相應的傷口。

    “閑院小姐?你不去救治傷員,跑來這裡做什麼?”   

    卡戎之手醫護班成員之一的閑院緋咳嗽了幾聲,終於緩過氣來,抬起了頭。

    她把手中緊緊攥着的東西遞給了卡戎之手現任理事長。

    那是一塊暗紅色的布,在視覺上比普通墮邪使的長袍更加偏暗一些。

    “死靈血族......這次進攻的墮邪使里有喬凡娜一族的人嗎?”

    “對方沒有生命特徵,很可能是亡靈一類的生物。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光靠駐紮在這裡的卡戎之手是打不起消耗戰的,恐怕......”

   就對付墮落血族而言,即使戰損比過大,人類姑且有付出慘痛代價擊退敵人的可能。

   但如果敵人擁有死靈魔法的話,人類就會失去數量上的唯一優勢,變得毫無勝算。

    “服部已經回去找四季了,不論如何,保護民眾為最優先任務。”

    “可是......”

    閑院緋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推門而入的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見崎!”

    進來的是與閑院緋同屬醫護班的瀨上幽子。

    與完全留在救護區治療的閑院緋不同,基於“速效治癒(First Aid)”的特殊性,她常常奔波於激烈的正面戰場,給予傷員及時而快速的幫助。

    “前線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不僅是死靈那麼簡單,喬凡娜一族和塞泰特斯一族都有墮邪使在敵人的大軍里。”

    見崎逆點上了一根煙,沉思了一會,朝兩位焦急的戰地護士擺擺手。

    “好了,你們先回去照顧傷員吧,有什麼異象再來報告。”

    瀨上和閑院疑惑地對視了一眼,戰局已經如此緊張,似乎理事長卻不慌不忙。

    不過她們始終也只是醫護人員,無論理事長是否有應對措施,也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朝見崎微微點了點頭,瀨上和閑院便轉身離開了。 

    “死亡使者”塞泰特斯一族,除了“牧亡者”喬凡娜之外最可怕的血族。

    他們擁有着無比強大的死靈法術,甚至連擅長限制亡靈的冥燈都僅能夠對他們的法術進行壓制。

    與喬凡娜復生無意識行屍作為不死戰士的法術相反,塞泰特斯一族的法術精於製造活死人。

    其招牌術式“序列崩落”堪稱粉碎靈魂的無解之招,和這樣的敵人對陣,不僅是徒勞的消耗,甚至還會讓敵軍愈戰愈強。

    但按理說,若是這兩族人在墮邪使軍中的話,防禦線早就該崩潰了。

    為何墮落血族的攻勢如此“溫和”——見崎皺着眉思考着——但如果符合他現在的猜測,姑且算是個不錯的消息,但戰局也十分難以控制。

    “閣下就是見崎逆嗎?”

    在見崎思考的時候,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背後響起。

    “什麼人?!”

    見崎迅速從懷中抽出一把銀光閃耀的左輪手槍,轉身對準聲音的方向。

    一個全身黑衣的少女站在牆角的陰影中,用與赤紅的雙瞳注視着拿槍指着自己的男人。

    “在下是綺雅·N·喬凡娜(Kiler No Giovannar)。”少女回答,語氣如死靈一般冰冷,”不知這樣說是否能讓您明白?”

    見崎放下了槍——看來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塞泰特斯的人呢?”

    “索特克爾(Soutaker Le Setiters)大人和娜露絲(Nacroance Go Giovannar)大人在營中維持亡靈術式。”

    簡短的解釋后,綺雅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時間不多,我就長話短說了,希望卡戎之手可以放棄寒屋,退守札禮。”

    “放棄寒屋?!”

    見崎又舉起了槍,看他的表情這次不打算放下了。

    “這是從現在的戰局出發考慮。”

    不知是事不關己,還是態度冷靜,這位喬凡娜一族的使者面不改色。

    “如果你們堅守寒屋的話,不管墮落血族強攻寒屋,還是轉攻札禮,一城破則兩城不保,多線作戰只會使你們節節敗退。”

    “因為這樣就讓我們放棄寒屋去死守札禮嗎?”

    “寒屋和札禮哪個重要,身為卡戎之手的理事長大人,不用我說您也該知道吧。”

    見崎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

    綺雅作為日夜與生死相伴的喬凡娜一族,早就對這種丟卒保車的行為司空見慣,不論見崎如何表達他的憤怒,少女始終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該隱把你們安插在墮落血族的內部,不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嗎?”

    見崎扣緊了扳機,但即使面對這把針對性極強的處刑聖槍“吉布拉(Geburah)”,面前的鮮血貴族仍然保持着漠然的撲克臉。

    “喬凡娜和塞泰特斯打入墮邪使內部的理由,不就是為了現在策應反攻嗎?”

    “不僅是我們,即使現在攻擊這裡的上千墮邪使都反叛對抗那個‘預言師’的話,結果也只有全軍覆沒而已。”

    綺雅用冷淡的語氣描述着當下已經失控的事態。

    “即使是血神大人也未能預料到敵人的力量之強——沒有‘王者之血’的力量,娜露絲大人和索克特爾大人只能建議你們退守札禮。”

    “‘預言師’?什麼來頭?這次的入侵就是他指揮的吧?他是誰?”

    不管怎麼說,憑一己之力不論是統領還是全滅這麼多墮落血族,在這個世界上都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有這種能力。

    如果能夠知道對方的來歷,對之後的戰術安排也有好處——見崎是這麼想的,但是,綺雅說出的那個名字,卻着實令他震驚。

    “諾特萊達。”

    綺雅毫無表情地說。

    “那個‘預言師’,是你們人類的一員——不列顛通緝犯之一的黑暗魔法師諾特萊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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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特萊達(Nortrade),原本只是一位專註於魔法領域的普通人類研究者,不列顛魔法研究機構“黑芒星”的一員。

    然而,由於人類天生對魔法的不適應性,以及研究方向的錯誤,諾特萊達經過十數年的努力依舊在研究上毫無建樹。

    自認如此下去會默默無聞而泯於歷史的他,偶然之間在溫森蒂湖畔發現了隱藏於古堡中的上古人類遺迹。

    人類總是輸給自己的慾望——他在那遺迹之中獲得了被延長到數十倍的生命和被扭曲的魔法力量,成為了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夠使用黑暗魔法的人類。

    如果敵人確實是諾特萊達的話,他的目的一定是“死之門”——沙城札禮。

    以他那自恃自傲的特點,在墮落血族大軍圍攻寒屋時,就應該會出現在那荒漠之舟的城下了吧。

    井上四季是如此想的,也正因為這一點,她在和服部簡單交流后,就直接單槍匹馬調動冥燈的力量,沿新流水路迅速奔赴札禮。

    “不管怎麼看都是最糟糕的狀況,如果塞泰特斯和喬凡娜能趁機兵變的話也許還有逆轉的機會......”

    四季小聲嘟囔着,沙城札禮的燈光已經出現在了河流的前方。

    然而那光芒有着一絲異樣——充斥城市的夜間燈光顯着刺眼的紅色,如旗幟般隨着晚風飄動。

    ——火光?!

    不,不可能——四季閉上了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諾特萊達直接攻陷了札禮,卡戎之手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四季解除了以冥燈的光輝實體化成的雙翼,降落在新流的岸邊。 

   在她舉起的冥燈下,札禮的火光逐漸褪去,變回了繁華而柔和的城市燈光。

    “果然,幻術......”

    這樣一來,夢魘的行為也清楚了——他恐怕是在諾特萊達的安排下,來京都海爾菲特試圖拖延時間的。

    不過由於血神該隱的意外出現,這步棋沒有達到諾特萊達預期的效果。

    四季迅速將冥燈的光芒引導到手上,再次製造出對付夢魘時使用的手刀,原地揮出一圈。

    周圍的空氣如同玻璃一樣破裂開來零落一地,和四季腳下短促顯現的魔法陣一併碎為塵埃。

    “能算計至此,在這種地方預先設置好結界的,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四季大聲喊道。

    “躲躲藏藏可有愧於你的名氣,魔法師!”

    “真有膽量啊,執燈者。”

    新流的對岸,一個模糊的身影面對着四季,宛如一個惡魔伸展着背後巨大的黑翼。

    通過魔力的強化,他用隔着寬廣的河面依舊能夠蓋過奔騰江水的聲音,大聲宣告着即將席捲這片大地的,“血魄災變”的起點—— 

    “吾乃‘預言師’諾特萊達,在此宣告墮落血族的復蘇,以及秋葉列島,乃至這個世界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