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不會失敗。
自己有可以稱之為完美的賭博計劃,雖然是個老套又讓人無法信服的手段,但是身為計劃的創造者的我明白,這場賭博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玩脫。
談不上是在困境中而覺醒的超級直覺,當然,現實生活中也不可能會有那樣如同是Anime或是Comic里開掛的技能。只能說按照事情的發展來說,我計劃的成功是必然的,這不是自滿的性格在作祟,而是有一種自己看不到的勢力在幫持着愚蠢的自己。
愚蠢,但不是愚笨。
以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身份來殺死一個同為普通的高中生的目標。
一樣的時間【模糊】。
一樣的地點【必然】。
一樣的手法【必然】。
大概這一切事情都結束后我就可以回歸自己沒有任何印象的日常生活中吧。
記憶模糊的我秉持着這樣一個天真的想法開始了計劃。
不會失敗。
僅僅是我自己的一個願望而已。
*
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保健室角落的床位,被青色的布所遮蓋起來的地方。淡白色的電子熒幕光突然亮起,屏幕的右上角,用電子數字標示清楚的時間。
PM11:59
還有一分鐘的時間,今天就將落下帷幕。雖然還是黑色的天空,但是確實是已經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當自己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方形花紋的天花板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一個致命的事實。從黃昏到現在,我大概已經在保健室昏迷了將近四個小時以上。不過,事實證明我的想法還是顯得太天真了。
記憶的中斷點是從那個奇怪的保健老師讓我閉上眼放鬆時停止。
那個人如刀一般纖細鋒利的雙目彎了起來,同雙唇一起對稱,衝著閉眼前的我微笑着。
「可惡,那個混蛋老師。」
斷言。
我現在的一切遭遇和那個奇怪的老師脫離不了關係。
現在的情況如果一定要來描述的話,那大概可以用羞恥兩個字來概括全部的一切。身體就像是被注射了一針專用麻醉劑一樣,剛剛蘇醒后的身體酥軟到甚至連抬起一隻手都會顯得無比的吃力。
如同鐵制的小錘不斷的連續的痛擊着頭部兩邊的太陽穴一般,思緒無法好好的整理,頭痛阻礙了現在的自己正常的思考。視線的模糊,癱軟的身體,讓現在的自己只能就這樣靠在身後的牆上保持着一種半躺的姿勢。
只不過是一時的大意,沒想到竟然會讓自己落入這種情況之中。
被初次見面的保健老師用未知的方法昏迷到了現在。
所謂掩蓋身份的麻袋在他身上好像就成了無所謂的東西,戴在自己的頭上時也好,被我強行的摘下時也好,對於保健老師來說根本就不礙事,像是頭上多了一片細碎的紙屑一樣毫不在意,也不會察覺。
那種弔兒郎當的姿態,沒有被標註上代號的這個世界的人……本就讓人的視線無法離開的頭部,和我所見到的所有人不同,並沒有那根讓人壓抑的粗圓麻繩勒住脖頸,與其這樣的給那個人找借口,倒不如說看上去根本就是為了應付愚笨的我而故意這樣。
如果零子沒有在騙我的話,那唯一可以解釋保健老師這個樣子的理由——
……
思緒到此為止。
繼續深究下去的話才是徹底的跑題了。
且不管那個奇怪的老師有什麼目的,是不是和零子串通好的。現在的時間大概已經緊張到不可以讓我再節外生枝的想一些其他的東西了。同計劃中的一樣,現在的我應該同零子一起站在教學樓的頂樓才對。
「你在這裡的吧,零子。」
寂靜的保健室並沒有得到回應,那也就是零子現在不在這個地方?
我應該是有提前告訴她在晚上的學校碰頭才對。
手機上的時間變成了十二點整,已經沒有時間再讓自己這樣耽誤下去了。既然零子現在不出現的話,那就由我自己出去。
人們對於下決定這種事情總是可以很快的完成,但是困難的是之後要實施決定的這個階段。
四肢無力的身體讓我只好緊緊的握住床頭的邊緣嘗試着先讓自己的腳接觸到地面並穩住身體。吃力的抬起自己的左腳后可以感受到腿部的輕微晃動,僅憑着微弱的力量讓自己一步一步的坐起。
過程倘若要進行描述的話其實也根本沒有什麼可言,但是時間所花費的卻要比正常情況下多很多,這是必然的。
「這種時候,零子那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身體上的難處並不能停下我正在發牢騷的心情,倒不如說我現在唯一能順利的做下去的也就只有發牢騷了。
「希望時間上來說可以趕的上吧。」
「這麼晚了夜間巡邏的老師也應該走了吧?」
「真是麻煩啊。」
……
「確實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很麻煩啊。」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背後的床墊也可以感受到有被壓下去的樣子,雖然腦袋還有點昏,但是我確實可以確定零子現在就在我的背後。
「既然要來的話就早點……」
話還沒有說完自己就被從背後傳來的一股蠻力給直接推了出去。
哐當——
失重感只有一瞬間,自己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倒在了地上保持屁股朝天的姿勢。
「嘖,你幹什麼?!」
「啊?真的變得這麼弱了啊,哈哈。」
令人不快的笑聲。
「本來不來方就很弱,現在又變得弱了,那現在的不來方戰鬥力到底有多少呢?」
「現在我不喜歡這種低俗的玩笑……」
倒在地上的我再次試圖靠着自己的力氣站起來,雖然既麻煩又困難,但看上去好像可行。雙手支在地面上,然後雙腿再一步一步的收回來伸展,這個時間裡零子只是坐在床上嘲笑着我現在的動作。
「不來方不是永遠都是對自己的計劃信心滿滿的嗎?」
「這不是計劃中的一環吧。」
「哈哈。」
「所以……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我不是才來喲?我來的時候不來方還在呼呼大睡呢。」
「……」
「明知道那個老師有問題還要閉上眼睛。」
「……」
「不過也好,這樣的話你也算是躲開了夜巡的老師了。」
「……」
「真的是,不來方實在是太弱了。」
「……」
啞口無言。
已經中招了的自己現在沒有什麼反駁的機會,也沒有台詞。
「聽你的語氣你不認識那個人?」
「嗯——你要不要猜猜?」
「算了。」
「真是沒趣。」
被零子推倒在地的時候身體就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了不同,原本虛弱的力氣和混亂的思緒好像也就是在這個看似調皮的行為上給治好了,身體正在慢慢的恢復。
零子的那個動作其實是幫我?
就算問她的話大概也不會有明確的答案吧。
「現在的時間還來得及嗎?」
「我從來都沒有和不來方規定時間啊?明明只要是深夜就可以了。」
「明明地點和手法都有明確的規定,時間就可以這麼隨意?」
「所以啊,不來方什麼時候將K推下樓去,那什麼時候就是死亡時間。」
死亡時間是以我這邊為標準……?
「你現在不是應該緊張時間,而是K在這麼晚的情況下有沒有睡着吧?」
「這個我想不會。」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信心。」
「K在離開之前有讓我發送郵件確認我現在的行動,這麼久過去了,他應該已經開始着急了吧。」
「那你還表現的好像很輕鬆的樣子。」
「只是在整理思緒而已。」
扶着牆面走到保健室的窗檯,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車行道。黑色的路燈對稱樹立在兩旁,如果沒有白色的燈光照亮着道路的話這個地方在晚上看上去就絲毫沒有一點生氣。
雖然是車行道,但是這幾天下來也並沒有見有什麼車會從這裡經過。白天就很稀少,晚上大概也就可以說沒有了。
沒有過往的車輛。
沒有散步的人與寵物。
「幹嘛在發獃啊,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零子這個時候已經湊了過來雙手稍微吃力的抓住窗檯,赤裸的雙腳因為身高的原因緊貼在牆面上踮起了腳尖。
「什麼啊,只不過是路燈而已。」
「所以我早說了沒有什麼了吧。」
「你還真是有時間可以慢慢揮霍。」
「也不是這麼說。」
從窗檯離開,朝着桌子那裡走過去,零子還站在原地看着外面。
「我就是在這個地方……」
銀色的兩把鑰匙被一個鐵環穿在了一起被放到了靠近門邊的桌子上,拿起來可以看到上面還有一個鐵片寫上了保健室的字樣。
保健室的鑰匙被放在了裡面,那就是說門被鎖上了?
保健老師如果想將我反鎖在裡面的話那也就不用留下這個鑰匙了。直白的說,正是因為知道我的身邊有零子這樣的存在,所以才製造一個隨時都可以被打開的密室嗎?
「不要看了,既然時間已經不夠了的話,我們就不要浪費了。」
「說的好像是我的錯一樣。」
「你進來的時候是怎麼進來的?」
「怎麼進來……當然是從下面穿上來的啊,我才不會做走上來那麼麻煩的事情。」
果然啊。
「那你拿着這個鑰匙,先穿到保健室的門外。」
「那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零子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還是伸手接住了我手中的鑰匙一跳一跳的朝着門的方向走去,就如同是大家口中的鬼一樣輕而易舉的就穿過了保健室的推拉門。
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是所帶給我的視覺衝擊看樣子還是需讓自己多看幾次才可以適應。
「好了!」
門外傳來了零子短促的敲門聲。
「你試着從外面把門推開。」
「那你幹嘛還要讓我出來……」
「誒?等等,開不開啊。」
青色的推拉門傳來了哐哐的聲音,鎖子的另一邊早就嚴嚴地抵住了門,鑰匙現在正握在零子的手上。
那個老師果然是脫不了干係。
「現在用鑰匙把門打開吧,我們去頂樓。」
「你早知道被鎖住了的話那就不要在這裡耍我啊!」
鎖子轉動的聲音。
零子用力的將門推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在長條型的走廊上不斷的擴散。
022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你走路的聲音好大啊。」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個學校已經沒有人了。」
同零子一起走在深夜的學校走廊中,所處環境的擴大讓原本就有的寂靜感也隨之擴大,被厚重的雲層遮住半面的月亮對着漆黑的學校發出僅有的一點光源。
從走廊角落的保健室一直向著前面走着,路過了在白天顯得異常熱鬧的班級。從窗戶中望進去,原本讓人已經有點熟悉了的地方現在看上去卻又這麼陌生。現在所處的環境,讓我可以理解了為什麼大家都說深夜的教學樓是個恐怖的地方了。
確實。
這樣的地方,就算出現所謂的校園七大傳說我都可以相信了。
不,這樣的環境中可以孕育出來的傳說何止七個。
「從你昏迷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聯繫過K吧?」
「醒來之後你就一直在我旁邊吧。」
「是這樣沒錯。」
……
保健室內停不下來自己嘴的零子出來后就好像是被拉上了嘴巴上的鏈子,哪怕是毫無意義的話語,從出來到現在少說也有了十分鐘,但是她也只是問了我這一句話而已。
行走的異常的緩慢。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唯一持續不斷的聲音就只有零子赤裸的雙腳走在地面上發出來的聲音。
雖然平常沒有什麼多餘的感覺,不過現在大概也是有周圍環境的原因,在白天看上去短短的距離現在卻感覺異常的長。
零子可以一言不發的走在我的前面,這樣行動緩慢的。
這樣的畫面還真是有夠稀少的。
大概只會有這一次。
如果是平常的我的話大概會在心裡告訴自己「好啦好啦,既然這個丫頭難得這麼安靜的按照的你計劃來,現在自己應該做的是露出不會被察覺的微笑才對不是嗎?算是給自己的也好,還是說給你身前的零子也好。」
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情況改變了。
「說起來平常我見不到你的時候你都去做什麼了?」
我打破了這個難得的安靜,還問出了一個開頭不是很好的問題。
「當然是去見自己的朋友了,誰會一天24個小時待在你的身邊看着你上課?」
「啊,這樣啊,朋友嗎?」
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零子的朋友。
說到底她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仔細想想的話她的那股怪力和可以穿牆的小說級妄想技能都不可以將她定義為一個人類啊。
「該不會你見的朋友也和你一樣高然後身懷怪力還會穿牆吧?」
「零子就是零子,而不是一個種群喲?」
「你還知道種群這個詞啊。」
「你太小瞧孩子了。」
我從一開始大概就沒有對你產生小瞧的想法。
「嗯——我的朋友啊。」
自己引開話題了,那看來她又會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來了啊。
我現在應該高興吧?
【給自己露出一個不會被別人給察覺到的微笑如何?】
「他雖然沒有我這樣的身高,也沒有怪力,也不會穿牆——」
【他】的話。也就說零子認識的人是一個男性朋友?
「但是比不來方要高,考慮的事情比不來方還要多喲?」
「一定要拿我來做比較嗎?」
「哈哈。」
眼前的零子一邊走着一邊輕聲的在前面笑着。
我不認為在這個世界的零子會有什麼朋友,在我的標準定義裡面,眼前的這個人被冠上了【非人類】的稱號。
給死後的我一個這樣極端的機會。
那,說不定零子還有可能是一個死神?
「你在發什麼呆啊,已經到了。」
「啊,到了啊。」
她站在台階處,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在了她的前面,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零子拉住了後背的衣角。
「說起來頂樓的門如果被關上了怎麼辦?」
「不會的,K曾經說過這個地方是不關頂樓的門的。」
……
走進了樓梯了裡面,僅有的一點月光也徹底不見,消失在了開頭的地方。
一隻手扶着樓挑旁邊的欄杆,零子已經是抓着我的衣角,在漆黑之中就這樣走了兩次的階梯,來到了頂樓處,閉起來的門前。
「到了嗎?」
「嗯。」
扭動門把,發出了“咔噠”的聲音。
由內向外的將門推開,獨屬於夜晚的涼風從縫隙中吹了過來,穿過了我和零子的身體。談不上有多讓人感到舒適,只是喜歡這樣可以讓人一瞬間舒心的感覺。
「嘿——這裡環境還不錯嘛。」
零子從我身邊的縫隙穿了出來先走進了教學樓的樓頂。
她說的應該是真實想法,我們這個學校的樓頂確實比起那些光禿禿的樓頂來說舒適了許多。
沒有任何的遮擋,就這樣暴露在天空之下的頂樓,白天的時候見到的淡棕色橡木椅子在晚上看上去變成了淡淡的藍色。夜風還在不斷的吹着,而零子則在這個地方不斷的走來走去。
「在這麼好的地方殺死別人,不來方還真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生氣的事情啊。」
「……」
赤裸着的雙腳稍稍踮起,輕撫着自己頭髮的零子就這樣依舊掛着那張讓人不快的笑臉轉過偷來對我說道。
月光之下,這樣的零子看上去倒也沒有平時那麼讓人厭煩。
那種感覺就如同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心裡所想的一樣。
嬌小的身軀獨自立在哪裡,夜晚的涼風將她垂直腰間的長發吹起如同在有節奏的舞動。單薄的連衣裙也隨着頭髮的方向被吹起。
單純,讓人感覺深刻的笑容,這,大概就是我第一次見到零子的時候心裡所想的吧。
夜風緩緩的刮著,這裡是學校教學樓的樓頂。我身處一個熟悉的地方,與一位自己相識的少女共處。
……
「メールが屆きました。」
「啊?!」
沉浸於眼前的零子的時候,上衣的內袋中突然突然發出了一句女性的電子音打破了這個氣氛。
郵件?!
說起來我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回復K,不代表他不會給我這邊發……
遲鈍的自己意識到這一點后立刻從自己的上衣內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鎖屏確認未讀郵件。
「K,發來的?」
「啊……的確是K發來的,還不止這一封。」
屏幕右下角的郵件圖標,閃爍着數字五的字樣。
023
一共有五封郵件……除去剛剛收到的這一封以外其他的應該都是在我昏迷的時間內發來的。
郵件的發件人那欄被打上了長長的破折號掩蓋了原本該出現在那裡的名字。
FROM:【——】
TO:誠一
主題:確認郵件。
內容:這個域名的收件人應該是誠一沒錯吧?我是【——】,現在的話,我已經到家了,你大概還在教室裡面和班長作者值日生的工作吧。雖然我是打上了確認的一下的語氣,但是自己的可發送選項裡面也就只有誠一你一個人啊。嘛嘛嘛,為看到這封郵件后的你留言。等值日生的事情完成後再離開學校后首先先給我發送一封確認郵件吧。你要記住,我會幫着你一起來對付你的那個混蛋老爸的,雖然不是和你在一起對抗,但是如果感覺到了事情不對了的話就往我這裡跑吧,確認郵件發來之後,我會給你我家的地址的。完畢。
FROM:【——】
TO:誠一
主題:還沒有做完?
內容:現在已經黃昏了,還在寫班級日誌嗎?那種東西其實不需要寫的太仔細啊。嘛,還是說現在正在打掃教室中?無論你現在是在做什麼時間都已經很晚了啊。最好不要偷懶好好的打掃或者是寫日誌吧。在你回家之前快點回復我吧——
FROM:【——】
TO:誠一
主題:怎麼還沒有回復?
內容:現在已經不是天色晚不晚了啊,黃昏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究竟在哪裡?!在做什麼?!不要一個人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如果現在看到了我的這個郵件之後就先回話!無論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先給我回話!
FROM:【——】
TO:誠一
主題:……
內容:我剛剛去了一次你們家的那個公寓,為什麼沒有人在回應,不在家嗎?那你和你那個老爸現在在什麼地方?如果感到事情不對了的話就跑記住了嗎?!先發送一下我家的地址好了……不妙的話就往我這裡跑……【向島——三——————————————————————————丁目————————右】
倒數第二封郵件,也就是我在昏迷期間沒有看到的四份郵件裡面的最後一封。
最後的地址只有屏幕上所顯示的區區幾個字,其餘的信息就好像是被做了手腳屏蔽起來了一樣。
「都說了什麼?」
零子將自己的頭湊過來試圖看到K發過來的信息。
「沒什麼,你還沒有來學校的時候不在家裡?」
「幹嘛不讓我看!還沒有過來的時候……嗯,那個時候在見朋友。」
「時間差不多了,還是不要再拖下去了……」
「吼?感覺你突然就像是立下了決心一樣啊。」
「這種東西本來就有。」
沒有去理會一旁的零子,我繼續打開了手機,打開了第五封,也就是最後一封郵件。
FROM:【——】
TO:誠一
主題:你的書包還在教室裡面。
內容:我現在在學校,剛剛在走廊里看到了你的書包。還沒有被拿走……班級日誌也被放在了桌子上。門沒有鎖,也就是說你是中途離開的。我暫且先將你的書包收起來了,現在我往公園走,如果能看到的話就往公園這裡來吧。
……
啊——啊,果然不可以再拖了。
FROM:誠一
TO:【——】
主題:我現在就在學校。
內容:啊……我現在在學校的頂樓。你聽我說啊……果然要去面對那樣的怪物【父親】根本就是在痴人說夢。辦不到啊,那種事情。說要去談談什麼的也是騙你的,與其和那樣的怪物去談,還不如和母親一樣自我了解要好。雖然說有點短暫,但是這幾天內,謝謝你做我的朋友……來頂樓吧,再見我最後一面就好。
「哈哈,還真敢說啊。好像自己很煽情一樣。」
「……」
零子不知道什麼以後已經漂浮了起來看着我慢慢的把郵件上的內容打完,現在抱着自己的肚子用她那令人不快的笑容嘲笑着我。
「你現在還有時間笑,K在發這封郵件的不久前就在學校裡面,現在的話估計也是在學校附近,過來大概也只需要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
「說的你好像有了計劃一樣。」
「所以我才說要讓你在深夜的時候過來。」
「吼?」
……
「在和你說計劃之前不如我先來問你一些有趣的問題吧?」
「突然這樣是想問什麼?」
「之前你有對我說會將這個世界的人都給遮上面孔,屏蔽真實的姓名吧。」
「這個不用問也是可以看出來的吧。」
「那,如果出現了一個和你所說完全不同的人的話……就可以證明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
零子停下了我的回答然後落到了地上看着我眯眼笑道。
「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麼?」
「那個奇怪的保健老師,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吧?」
「為什麼要這樣說?」
「之前我就在想啊,為什麼我的記憶會這樣支離破碎的……雖然沒有當面的問過,但是我的一些記憶的消失和你是脫離不了關係的吧。」
「我可沒有不來方想的那麼厲害喲?」
「我為什麼要來殺死K,目的,願望,希望。這個三個詞所想要表達的啊,我從一開始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嗯哼?」
「我的死亡,死因,這些全部的全部從一開始也都只是你在給我口述而已。」
「那個只是想讓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喲?」
「你在和我一起來這個世界之前,有先來這個地方嗎?」
「啊啦,那倒是沒有。」
「那你所謂的朋友又是誰?」
「……」
「學校的手續,還有那個可以暫時居住的小房間。雖然之前沒有去多管,但是我可不認為僅憑你一個小孩子的外表可以搞定這麼多事情。」
「吼——」
「連同這部手機也是,一切你做不到的鋪墊都是由保健老師來完成的吧。」
「你到不算是太傻啊……」
「什麼意思?」
「你也好,那個男人也好,總是喜歡在事情的最後才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如果不說清楚這一切的話,那我也不會去殺死K。」
「你不想活下去嗎?」
「啊——死了又怎麼樣?反正我現在已經死了吧?」
「……」
……
「雖然你的求生欲很大,但是還真是廉價的求生欲啊……」
「什麼?」
話落,離我只有不到兩米距離的零子輕輕的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嗯——早知道遷就你會這麼麻煩的話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讓我自己來會比較好點。」
話落,零子就向著我這邊跳了過來,以很快的速度。
還是形容的更加貼切一點才好,那不是單純的跳過來,就像是在空中衝刺一般。那一瞬間我甚至可以聽到空氣因為強大的力量而被擠壓出來的巨大響聲。
沒有做任何的準備動作,只是單純的向著我這邊衝刺了過來。
少女——零子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對着我的脖子沖了過來。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類可以辦到的事情——但是零子也絕對不可以被稱之為人類。
嘭——
這是我聽到的最後的一個聲音。
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被零子緊緊的鎖住了脖子抵在了背後的牆上。
「啊……!」
身上突如其來的痛楚感讓我整個人都像是腦袋倒過去被灌滿了血一般,身後的觸感就像是有千百根針刺進了後背一樣。大概是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而被擊碎了的牆面。
奇迹的是,我竟然沒有如同漫畫中一樣痛苦的嘔出血。
「嗚……」
我沒有想到,大概也不會想到。
零子竟然會突然襲擊我,單方面的壓制。
力量上的差距顯而易見,零子現在的力量簡直就像是在玩弄一隻螞蟻。
「那麼,我們現在來談談吧?」
「嗚……」
「嗯?啊,抱歉抱歉,好像是我握的太緊了。」
零子在我的面前就這樣開心的笑着然後送開了自己的一個手指。
因為緊縛感而甚至無法好好呼吸的我總算是可以再次讓我的肺嘗到空氣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你想談什麼?」
「嗯——其實也沒有什麼要和你談的,反正到最後的結局都會是一樣的。」
「我可不會在自己還沒有搞清楚全部之前殺掉K的。」
「就算這個關係到你自己的生命?」
「就算這個關係到我自己的生命啊。」
「哈哈,總之我先來回答你幾個有趣的問題如何?」
「什麼……?」
「那個男人……也就是保健老師,確實幫了我一部分。但是我們兩個只不過各取所需的關係而已。」
「……」
「老實說無論是現在殺死你,還是由你來殺死K,結局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就是說我從一開始就不會因為殺死K從而復活吧。」
「關鍵時刻腦袋才開始轉得快真是不討人喜。」
「你那個孩子般的語氣消失不見了啊,零子。」
「……」
眼前的零子閉起了嘴頓了頓,然後伸出另外一隻空出來的手,放到了我的頭上。
「既然現在驅使你動起來的理由已經無所謂了的話,那就給你一個新的理由好了。」
說完這句話的零子輕撫着我的腦袋,然後太陽穴就開始像是接到了行動的指令一樣,突然開始產生了劇痛。
「還給你我消除掉的記憶好了,但是其他的我可就管不了了。」
依稀中,零子的話語在我的耳邊響起。
然後我就再次看到了短缺記憶中的那棟大樓,在深夜獨自立於大樓邊緣的零子與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我。
……
在像是無盡的樓梯之中,跟在零子身後的我。
缺失掉的,支離破碎般記憶被湧入腦中的新記憶牽在了一起。
「哈……哈……哈……你想幹什麼?」
疼痛感過後的我質問着零子。
「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記憶恢復了……可喜可賀。」
「恢復的記憶最多只有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吧。」
「說是恢復,但是說白了我只有這些記憶給你。」
「只有……這些?」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任何的記憶啊!」
……
「原來那個時候我的就已經意識到了啊。」
「嗯?」
「所以才希望你可以在所以事情要落下帷幕的時候還給我被你取走的記憶啊……」
……
「我明白了,我會殺死K。」
「但是你也必須再次答應我一件事情。」
零子帶着我落在了地面之上,被鬆開的一瞬間,我就像是一個脫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了地上。
「這麼喜歡玩條件,我要是不答應怎麼辦?」
「你會答應的,因為你必須要由我來殺死K。」
「真是莫名自信啊。」
「這次可不是賭博。」
「……」
還沒有起身的我,能看到的視線只有厚重的烏雲。
站在身前的零子再次開口說道。
「那就說說你的條件好了。」
「啊。等這次的事情結束后你必須要告訴我所有的一切……怎麼樣?」
024
「換個角度來說,可以這麼演戲的你還真是厲害啊。」
「頭一次聽到你可以這麼說我。」
「那也只是你聽到了這次而已。」
深夜,只有我和零子兩個人的教學樓頂樓,夜風就這樣不斷的吹着。
現在的自己非常的冷靜,同和零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同。內心上的慌張以及外表上的冷靜和現在的狀態比起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靜靜地拖着自己的下巴彎着腰坐在頂樓的邊緣。
現在的話如果我輕輕的往後一倒可能就一了百了了?
因為視線的原因,從我現在的這個位置無法很好的看到前往頂樓所必經之路的鐵門。從一個角落的地方看過去最多只可以看到那個門被打開的樣子。
所以就這樣不發出聲音,靜靜的等着“咔噠”的聲音出現。
「應該快了吧……」
……
靜候了將近有十分鐘后,自己總算是聽到了鐵門被打開的聲音。
「誠一,你在什麼地方?」
K的聲音的傳了過來。
依舊是坐在原地的我扯了扯嗓子,然後對着剛剛來到頂樓的K喊道。
「在這裡!角落……」
「誠一!」
聽到聲音的K焦急的循着我發出的聲音向我這邊跑了過來。
漆黑一片之中坐在角落的我依舊可以看到K頭上那個讓人始終都感覺不好的頭套,漆黑之中依稀的看到K脖子上緊緊勒住脖子的麻繩。
和郵件里說的一樣,K現在背着我的書包。
「你坐在那裡想幹什麼……誠一?」
伴有試探性的語氣。
K看着我緩緩問道。
「想做什麼……現在的場景,我坐在的位置,背後的光景,給你發過去的那個郵件已經給K你說的明明白白了吧。」
「噫!」
K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驚慌的吸了口氣,我的書包就被那樣摔到了地上。
舉起雙手的他驚慌的勸解着我。
「不要做什麼傻事。」
「有什麼事都是可以說清楚的。」
經典的台詞。
遮住面孔的K現在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從動作和語氣上來判斷的話他大概現在很害怕吧。
「你如果過來的話,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我不過去……我不過去。只不過,你先冷靜。」
「我現在很冷靜。」
……
「我問你幾個問題好了。」
「只要你不跳下去的話……你問什麼我都回答。」
「嗯……K你現在的生活幸福嗎?」
「幸……幸福。」
「快樂嗎?開心嗎?是一個值得去向他人炫耀的短暫人生嗎?」
「為……為什麼這麼問?」
「回答我!」
「是!我對於現在的生活沒有任何的抱怨,開心,快樂!」
「呼……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都有還記得嗎?」
「記憶……我以前出過一場車禍,所以能留下的記憶很少。」
我的問題在現在看來好像和我要不要跳下去沒有任何的關係。
就是這樣。
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想做的,只是了解一次我只認識了不到一周的K。
「來誇獎一下你的朋友吧。」
「誒?」
「什麼都好,隨便說說就可以了。」
「啊……我只有誠一你一個朋友啊。誠一……誠一你是一個會幫助我這樣一個因為一百日元而在路邊苦惱的人,人很好,雖然時間不長,再加上你的身體也弱。啊啊……我是在說些什麼東西。還有誠一是第一個可以好好聽我說話的人,就算知道我的奇怪興趣后也很坦然的接受了。能有你這樣的一個朋友……謝謝。這樣說不知道對不對啊……」
……
在他眼裡山田誠一原來是這樣的一個人啊。
「我也是,能有你這樣的一個朋友,我還算是比較開心的。」
「啊,那就算了吧……下來吧,我們一起走……」
「這個玩偶——」
話說到一般我從自己的衣服內袋裡面拿出了之前K放在那個狹窄的【家】門口的粉紅色貓系玩偶。
「我啊。還是第一次被人送了這樣的東西啊。」
「嗯,你喜歡就好。」
「謝謝——」
感激之言也就到此為止。
說完后的我扭過了身子,將抓着玩偶的手鬆開。小小的扭蛋玩偶就這樣從頂樓——我和K的視線中消失。
「啊……玩偶,為什麼……?」
「你知道嗎?K,或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啊,和那個混賬一般的父親去試圖談話好像是可行的。但是那些也只不過是你外人的想法啊。或許你想到的是【啊啊——這樣的家庭暴力只要可以有一個談話的空間就可以解決了吧,家庭暴力的來源只不過是因為缺少溝通而已,作為親人肯定還是會有親情的。】但是這都是你對這件事的虛偽包裝啊。」
「我沒有這樣去想!」
「那你說如果是你被這樣對待幾年的話,活在那樣一個扭曲的家裡的話,現在還可以像是一個為了朋友的遭遇而說出片面的語言支持嗎?」
「我——」
「我能理解你……我和你其實是有點相似的。這是你當初和我說的吧,那你現在來說說你到底是哪裡和我相似了啊!家庭嗎?!親人嗎?!還是說我們所遭遇的事情是一樣的?!」
「……」
「其實,對於朋友來說,你能有對我這樣的關心已經足夠了啊。但是關心是關心,可不可以改變則又是另一回事情了。如果從一開始就想關心我這樣的人,那就在淺灘晃晃就好,再往深處走的話,你救不了我反而會像現在一樣被我這樣無理取鬧的吵一頓。」
無理取鬧。
如果真的要給我現在的行為冠上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那無理取鬧大概就是最好的代名詞。
沒有任何的記憶。
當零子對着我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我沒有可以用來反駁的東西。
短短的十七年裡真正可以讓我有條有理的說出記憶,也就只剩下了和零子的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為止。
「嘛,認識你很高興,K,所以,來個永別吧?」
話落,我閉上了眼睛,當著K的面前向著身後將近有十五米間隔的空間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誠一!不是吧……喂!」
在距離頂樓向下半米的地方,我可以聽到K驚恐的叫聲,大概以他的想法來說我到最後都不會跳下去然後和他一起回去吧。
他可以說服吧。
但看樣子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結束了?」
零子的聲音在我的下面傳來。
「啊,結束了。」
現在——
此時此刻——
零子正舉着有72公斤的我懸浮在空中。
說起來就連我自己大概都不會相信,現在的我就好像是在平地上一般的平穩。
啊啊,我確實沒有死。
我的心中這樣想到。
「誠一!」
K的聲音終於在短暫的停頓后又一次出現。
這次不一樣的是,他喊着【山田誠一】的名字從頂樓的邊緣探出了頭。
「誒……等等,誠一……沒有摔下去……?」
當然,在驚恐中他看到的並不是已經變成肉醬了的我的身體,而是此時正懸浮於空中的我。
「抱歉,還是由你來替我死去吧,K(Kozukata)。」
和K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我伸出了雙手抓住了K的衣領拖着他向著15米下的地面墜去。
「誒……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
寂靜的夜晚,教學樓的外側,沉悶的響聲重重的發出。
墜樓而死的K,脖子上的麻繩以及頭上的麻袋就像是為一切解決而落幕一般的鬆開,逐漸消失。
「果然是我【不來方自斃】啊。」
垂直墜地K有着同我一樣的面孔,猙獰和痛苦交織的面孔。正面的弓起了自己的身體,以頸部的斷裂為終結。
結束了他的人生。
結束了我的罪行。
也結束了這場為期一周的鬧劇。
我就像是早就猜到了這一切一樣的,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其實在隱約中大概就已經察覺了吧。K就是Kozukata【不來方】的這個事實。
這樣啊,我殺死了自己啊。
……
啪啪啪——
「恭喜不來方任務完成!」
「……」
「怎麼感覺你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玩偶還回來。」
「你還要這個啊?」
零子滿臉帶着燦爛的笑容從另一隻緊握的手中拿出了K送給我的那隻分粉紅色的貓系玩偶。
「畢竟是禮物啊。」
……
「所以……現在該履行你的承諾了吧。」
「啊……關於你記憶還有家人的事情……那個保健老師會告訴你的。」
「什……?!」
少年的殺人鬧劇就此落下了帷幕,然而少女卻說出一切都只是剛剛開始的話語。突然的暈厥讓整件事情徹底的落下了帷幕。
寂靜的夜晚,有人從窗口探望天空,一個身材嬌小的孩子雙手抱着一個看起來比她大很多的少年,在天空另一邊的漆黑之中消失。
……
「啊啊,結束了呢……那,我們也走吧,班長醬?」
聲音來自於那個奇怪的保健老師,而他的傍邊站着一個閉着眼睛的少女。
少女穿着和K已經山田誠一一樣的校服,注視着醫生的雙眼看上去渙散而又無神,讓人無法去判斷少女的表情,想法,就連簡單的思考模式都無法想象出來。
「請不要對我稱呼的這麼親密,醫生。」
「這幾天當班長明明還是那麼稱職啊。」
「那也不是你用這種奇怪的昵稱來叫我的理由。」
醫生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抬了抬自己右肩挎着的略有年代了的木質小盒。
「那,既然他們已經走了的話,我們也離開吧。」
「下次是什麼時候?」
「下次?嗯——下次,就等着不來方君有了決意的時候再說好了。」
「蹩腳的日語。」
「下次就不會有問題了!」
……
深夜,夜風已經變得稍微的寒冷了起來。教學樓前的K猙獰的望着被烏雲徹底遮起來的天空,主要的角色在夜晚悄然的離去。
以死者殺死死者本身的謀殺罪行為起點,故事才正式的登上舞台。
高中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