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斜阳渐渐暗下去,西方仅余的辉芒垂死挣扎,最后一次抚摸过河流、屋脊以及森林中的每一片叶子。河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尖顶建筑也被寂静的黑暗所吞噬。
城堡里一位年轻的绅士苏醒了,栗色的短发柔软的卷曲着,碧色的眼眸如同溪水般清澈。他坐起身来,系好胸前白衬衣的扣子,扎好领结,从房间走出去。
他穿过长廊,通过大厅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金属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咔哒”的轻响。墙壁上的灯被点亮,霎时间房间里变得灯火通明,城堡每一个厚厚黑纱窗帘里都透出柔和的光晕。
他走到床边轻声唤道:“主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色的纱帐被缓缓掀开,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兰斯温柔的眼眸。
“主人,今天您的未婚夫会来拜访。”
“嗯。”我漫不经心地顺顺头发:“早餐。”
“好的,请您稍等。”兰斯说着转身离开房间。
我靠着巨大的羽毛枕头发呆,那个自称是我未婚夫的人,距离上一次见他也有几十年了,看起来是一个传统严谨的贵族,披着黑绒的斗篷,穿着高跟鞋,拿着骷髅头的手杖。
兰斯端着托盘再次进来,轻轻地将茶具放在床边的圆桌上,将空杯斟满。
我接过的散发着幽香的茶杯,慢慢地咄着,腥红沾染了唇边,我在浓郁的香气中恢复了神采。兰斯捏着丝帕为我拭了拭嘴角。
褪下宽大的睡袍将黑色的胸衣和鸟笼撑穿在身上,每一粒纽扣都按部就班地扣好、每一个褶皱都细致地理顺,最后系好领口的黑绒带。镜子里的金发少女瘦弱、苍白、烫着夸张的螺旋卷,一双红瞳透着冷冰冰的漠然。
兰斯从镜子里映出来,在我身后为我戴上一条黑色的发带。
“妾身去图书室了,招待客人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是的,主人。”
指尖扫过木质书架上熟悉的花纹,温和的气息使人安心。偶然地发觉书页上渐渐地留下了相同角度和大小的指尖痕迹,每一本每一本,都不记得已经读过了多少遍。但是只要是维持着这个状态——每天在坐书架下的角落里不断地翻阅着,就是可以填充日常时间的最好办法了。无论是过去的一个世纪,还是即将到来的另一个世纪,即使是永远在这黑暗中独自生存的我,也有了活着的感觉。
藏书室的门被叩响,兰斯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低低地传来:“主人,您的未婚夫伯特·赛瑞塔希尔公爵正在大厅等您。”
合书,起身,为自己理顺一下裙摆。我向门口走去,鞋跟不可避免地与地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顺着楼梯走下,进入视线的我的未婚夫已经脱下了黑绒的斗篷,黑色的礼服让他看起来和记忆里一样冷漠和严谨。
“赛瑞塔希尔公爵,欢迎您的到来。”我尽力使久不上扬的嘴角弯成礼貌的弧度,踏着刚刚换上的细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踩下每一级楼梯。事实上,我猜想伯特已经察觉了我僵硬的动作,包括那个僵硬的笑容。
将伊丽莎白·布兰佩奇的口型咽了下去,伯特优雅地站起身向我迎来:“莉兹,我亲爱的未婚妻。”他的眼里却没有笑意,这和他亲昵的台词格格不入。
看来勉强自己装作另一副样子的人并非只有我呢。
“公爵亲自来访有什么事情呢?”
兰斯端了茶点上来,还有新鲜的血液。
“来看看我的未婚妻”,伯特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近期要在这边的别墅住上一段时间,这样就可以经常来陪伴莉兹了。”
我微笑的望向他:“那可真是件好事呢。”
“哦,对了,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伯特示意亚尔林抱着少女过来,“路上遇到的,觉得你会喜欢,有很清甜的香味呢。”
我微微一笑:“公爵费心了。”
兰斯接过少女,平放在沙发上。少女看起来睡得很沉,柔软的发丝贴在脸颊旁,蔷薇色的脸颊和红润的唇让人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和青春的气息。
短暂的会晤之后,亲自送公爵到了府邸门口。公爵黑色的背影一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院子里的白蔷薇盛放在皎洁的月光下,夏天夜晚的风吹得身体暖暖的。我踱着步,踩着长廊石柱的影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