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锄头靠在墙边,拧开龙头将手上的泥土冲干净,整个行动十分迅速。然后他将我们带入屋内。

与屋外破败的景象一致,屋内也甚是脏乱。来到客厅,屋子里只有一张堆满杂物的茶几以及几条板凳。在茶几上我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一家人的全家福。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两个挽着手的夫妇以及一个4至5岁的孩童。

先前来开门的那个老人坐在其中一条凳子上,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拿着鞋垫,她一针一线地在鞋垫上纹制花纹。

我们坐下后,李警察先开口了。

「你是王清龙吗?年龄51岁?」

「啊,我是。」男人露出谄媚地笑容,前勾身子说。

「我们是鹿城西城公安局的,我是李警察,这个是孙警察,另外两个是相关人员。」

「啊,你们好。」

我们向他点头回应。

王清龙说:「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问一下你们家是不是有一个叫王承宗的人?」

「那是我父亲啊。怎么了吗?」

「1967年7月13日,名叫李兰英的人报警承丈夫失踪了。」

「李兰英就是我母亲。」男人指了指一边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老人。「那年我还没出生,所以应该是她报的警。」

听了男人的话,李警察准备向老人问话,可却被男人伸手拦住了。

「我妈她得了老年痴呆……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

「这可就难办了啊。」

「有什么问题问我吧。」

李警察抓了抓脑袋,无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其实我们在鹿城二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根据我们的猜测和推断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王承宗。」

「我,我爹?」

「是的。」

「……」男人一时困顿,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既是生父,又是一个在自己出生前就消失了的人,男人此刻的内心一定是复杂的吧。但又如我的预料一样,男人在短暂的懵圈后,表情立刻变得跟刚死了爹的人一样,满面哀伤。

「你别激动,人都已经走了。」李警察怀着歉意地说:「我们想调查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好的,警察叔叔你问吧。」

虽然被叫做叔叔,但李警察还是非常淡然。我和林月却不一样了,看着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被四十来岁的人叫叔叔,真是喜感。

「你有没有听说过,你父亲生前和什么人结怨之类的?」

男人立刻将之前那副悲伤的表情收回,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后说:「这我可没听说过。」

「那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只是听我妈讲了些故事……对了,你们等等,我爹的东西我娘都收着呢,我去找给你们。」

「行。」

说着,男人就离开了客厅。

屋内只剩下我们四人和那个老妪。

可能是因为在别人家里,我们也不好得交谈,就这样静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慢慢的,我们四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注视到客厅内唯一一个活动着的人身上——老人手中拿着针线,在裱布(各种用剩下的布重新制成的布,旧时为剩布料,很多人家会利用这种布。)上绣出古朴的花纹,这种花纹我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因为这是上个世纪的手艺。

我有些闲不住,见其他人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便开口问:「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呢?」

老妪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像是失去兴趣一样重新低头劳作起来。在我以为自己被无视了的时候,她缓缓地说:「给王承宗做衣裳。」

我没想到自己能得到回应,其他人一定也没想到,所以我们此刻都面面相觑的。

为了问出事情的真相,我没有犹豫就问她:「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想用不刺激她的方法向她提问,然而事情却不如我想象中的顺利。老人没有再开口了,我甚至觉得在她的眼睛里,我们都是不存在的。

过了不一会,男人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铁盒子,可能是装饼干的,因为上面画着饼干的图案。盒子锈迹斑斑的,等男人将盒子拿到我们面前,将盖子打开,我们才得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里面摆着三个本子,最上面的是一本笔记本,上面布满龟裂,壳上还有英文的Note。而中间那本,纸质有些发黄,壳面上则用绿色的汉字写着笔记本三个字,看着印刷水平似乎有些年头了。而最下面那一本,则更像是各种纸张强行装订在一起的。

另外,在盒子里还有几本整件,我们查看后发现是结婚证以及党员证。

结婚证是属于李兰英和王承宗的,也就是眼前这个老妪以及那位推测的死者。而党员证是属于王承宗的。

在查看笔记本前,我想要问男人几个问题,于是选择词汇开口说:「请问你是最近才回来的吗?」

听了我的提问男人有些吃惊,但还是点头说:「嗯,是的。我平时都和家人在外省打工,这不是听邻居说我娘得了老年痴呆我才回来的嘛。」

「嗯……」我看着茶几上胡乱摆放的全家福说:「离开了……10年?」

男人瞪大了眼睛,连忙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哦。」

「嗯……那么,你母亲都是怎么和你说你父亲的事情的?」

「我想想……我记得她说我爹是鹿城的党员,在我出生之前就经常到市里面工作,后来有一天突然没了音讯什么的。」

「还有吗?」

「我娘是15岁嫁给我爹的……然后才结婚不久他就消失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些东西你看过吗?」

我指着锈红色的铁盒说。男人则摇摇头。

我见他也不可能知道更多事情了,便对两位警察说:「天色也不早了,把笔记本带回去吧,里面应该有线索。」

然后我又向男人和老妪征求意见:「可以吗?」

男人是首肯了,但老妪却没有反应。

于是我们带上东西准备离开。窗外,最后一只觅食的鸟儿也飞回了树立,火烧云渐渐变紫,然后回归黑暮。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响了。

咚咚咚三声。

就像某个神秘消失了数十年的人突然归来,准备给家人一个惊喜一般。想起来,刚才李警察也是这样敲门的。

「这个时候是谁啊。」男人好不耐烦的抱怨了声,准备起身去开门。

这时。老妪突然站了起来,她丢下手中的活计,迈着她难以站稳的脚步,一步一步的离开客厅,穿过大堂,疲乏地下过楼梯,又一次迈着她难以站稳的脚步走向大门口。

大黑狗汪汪汪的狂吠着。

我们都惊呆了,似乎连王清龙也惊呆了。因为不仅是我们,可能老妪连自己的儿子都看不见。

就在那一瞬,伸手、拉销、开门一气呵成。

老人佝偻着身子,高高的抬着脑袋看向门外。

在那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只听他操着标准的普通话,用标准的微笑对老人说:「请问要订牛奶吗?」

也是一瞬,我看见老人放在门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没有与那人说话,连们都没关,径自转过身来,再一次迈着蹒跚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回来了。

这一次,我看见了她眼中的失落。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老人看起来就像老了几岁。

她回到板凳上,重新做起活计。

end

befor

渐渐的,他的形象在主流之中便成了反面的。

他有一个妻子,与妻子甚是相爱,两人从小便是邻居,长大后便直接成亲,可谓两小无猜,天生一对。

在回家的时候妻子总劝他不要和别人做对,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到现场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要去帮那些人。

王承宗最后一次回家和妻子李兰英所抱怨的事情便是这个。

再一次出门之后,王承宗便再没有回来。

after

终于,在66岁的时候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她儿子这才回来侍奉她。

于是这一切都解开了。

二中紫泡桐树下的死者就是王承宗,鬼火的真相就是他的尸骨产生的。而兴隆寺不鸣钟的原因,是在祭奠那位为了他人付出自己生命的友人吧。不鸣钟代表了失去,这就说得通了。

恐怕现在,那位老妪还在等候着爱人的归家,缝着鞋垫,面露微笑,静候老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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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今天生物课,我们要观察人体模型,班长,去标本陈列室把人体模型拿过来。」

「好。」

几分钟后,卯世雄竟扛着一个人体模型回来了。那模型似乎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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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会回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