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一門藝術。

文字是一種力量。

文字更是一個種族的文明象徵。

居住在琳賽大陸上的種族有很多。流傳在這片土地上的文字就更多了,同樣一句話有幾十種表達的方式,更何況在這些大陸語、通用語之上還存在着某種更為奇特的語言,比如說施法者施法或製作道具、魔法陣時候回用上的魔文。

魔文的開創者是神明,目的是讓自己的信徒能通過語言和文字操控這種原本就存在於自然間的不屬於他們的特殊力量。不過,魔文並非是只有這麼一樣用途,有的時候也可以用來當做普通文字去傳達自己所要表達的意思、或者是發泄自己難以壓抑的情緒。

——只不過這樣做很難讓大多數人都能理解。

——畢竟魔文的翻譯各有不同見解,完全沒辦法去強制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

說到這裡,話題自然應該轉回到我所遇見的那頭龍身上。

作為一名背了黑鍋還頗有一種洗不清趨勢的勇者,為了自己日後還能再來冰島不會被人抓起來或趕出去,自然是答應了朱莉的要求,以交易的方式將“完成對方委託”這件事當做砝碼換取自己一段時間的清白和自由。

事後能不能完全處理掉這個事件還要看自己有沒有好好完成對方的委託。

搞得就像是在付定金和結算尾款一樣。

誒?歪了歪了,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之所以會提到語言這一項文明的根本原因是此時此刻的我從內心中瀰漫出一種濃厚且豐富多彩的情緒,僅僅是那一瞬間我就瞬間頓悟,明白語言的重要性、強大力,即便是同樣的一句話,只要改變語氣就能完美的表達出我內心的想法。

“對5!”

“What?”

“對9!”

“What……”

“對J!”

“What!”

所以說,為什麼會發展到其樂融融的四人打牌情況?

究竟是哪一步被我預估錯,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坐在我左側的是已經將外套脫去的莉莉絲,她懶洋洋的將雙手縮進被窩中,露出滿足的表情;坐在我右側的是甩光牌后揮舞着雙手並向我投來充斥着調侃意味的目光;最後是坐在我對面的有着藍色短髮與金色瞳孔的少年,趴在桌子上並向前方伸出雙手,試圖從我手中拿走這最後一張牌。

“尼爾!尼爾!你手中的是什麼牌!”

“Emmm……紅桃Q。”

“哦!又是尼爾輸了!”

“…………”

好想打死這頭龍崽子啊!

對、沒錯!眼前這個看似是人類的少年,他的本體其實是一頭幼年藍龍,也就是我們委託中所要尋找的居住在冰原上的傢伙。在相遇前我曾做過多種猜測,其中最不可能的也是最能讓人安心的猜測是對方提出某種要求去換取那個皇冠,但當我遇到對方的時候,實際情況卻並非我想象的那麼糟糕。

甚至可以說是好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誒?你們要那個金色的閃亮亮的玩意啊!”

——“給給給拿走拿走,還要不要背的東西,我收藏品特別多啊!”

——“哦,收集這些東西我當然是送人的啊!因為我的目標是當一名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嗯匹誰!”

崽子,那不是嗯匹誰,那是NPC。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一頭龍會那麼執着於當NPC?

——“因為我不負責的老爸老媽還有姐姐說了!我的監護人就是現任勇者……誒、嗯……叫啥?內耳?”

不不不,崽子,我叫尼爾不是內耳。

倒不如說內耳是什麼奇怪玩意?

——“所以說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是勇者?”

嗯,合著這崽子從一開始就沒有好好聽人說話……或者是他從一開始就奔着“終於有人來了可以翻翻那些多人遊戲一起玩”的想法去的,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支怎麼看怎麼奇怪的冒險小隊會從巢穴的深處走出來。

換句話來說就是:這頭龍要麼是心寬大氣放飛自我;要麼就是徹徹底底的沒腦子。

我比較傾向於前者。

可對方一直維持着從剛剛認識時所表現的氣質,讓我不得不認真去思考後者的可能性。

沒人知道這頭龍為什麼會在自己的巢穴後方挖出這麼一條彎彎曲曲的洞穴,就連他自己也沒有做出解釋,只是模模糊糊的給出“閑的沒事幹刨着刨着就出現了”以及“剛好找到不少可以玩的東西其實還是很棒棒的”這樣的回答,並完全不在意自家突然冒出四個人這種事,甚至還變成人類的模樣進行招待。

招待用的就是他在那個空曠的金屬房間里翻找的奇怪物品。

那樣的金屬房間有很多,至少在我們來的時候就能看到很多分岔路,當時為了儘快的到達龍所在的地方,我只選擇最近的那條通道,這樣來想的話,那些岔路大概是通往其他的金屬房間的道路吧?

比“毀滅世紀”更早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產物。

無論是做工還是原理都無法理解,就算說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也不會有人覺得驚訝。

就連莉莉絲也僅僅是大概上猜到製作的材料是什麼,卻分析不出來這些物品的運作原理,就好比她此時此刻手中拿着的圓柱形發光物體,只要按下開關就可以向前方照射出光纖,再按一次開關光纖就會消失。

“有點像是添加了控制魔文的【光亮術】。”

“你這麼說確實啊……突然有點思路了,我覺得我下一個魔法道具可以用這個作為參考物。”

“幹嘛?”

“塞聖光啊!可以照那些怕聖光的傢伙啊!”

“…………”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莉莉絲這句話后,我腦海中一瞬間就浮現出一位神父手持着棍狀聖光發射器去驅逐污穢的畫面,一邊喊着“神啊消除我眼前的黑暗吧”一邊按下手中的魔法道具的開關……不能更詭異。

小龍翻出來的東西有很多,儘管大部分東西都和娛樂有關,但總能讓莉莉絲得到新點子,以助於她完全忘記一開始的事情,拉上艾米麗和Sen去研究這些存在的卻已經讓人遺忘的年代超級久遠的古董。

——不管怎麼看Sen都是被迫的,倒是艾米麗很樂意把麻煩的事情丟給我去處理。

我有些苦惱,暖爐太舒服以至於我完全不想要離開,但艾米麗又恰好把我擠到一邊去,即便她目前只是一位十歲左右的少女卻依舊佔據不少位置,更何況她還打着“不懂學識的人乖乖去配崽子玩去”的理由,把我趕出去,並拉着Sen坐在她旁邊。

Sen向我投來帶着歉意的眼神,我也並沒有追究這件事,想她搖搖頭表示不要在意後轉身坐在小龍的身邊。丘丘很難得的沒有湊到莉莉絲的身邊去,大概是因為這位書庫管理者本身並不怎麼愛那些深奧複雜的內容,她落在那頭龍少年的面前,瞪大眼睛認認真真的盯着對方,並引來了同樣態度的回視。

一大一小兩個傢伙互相盯着的畫面有一點點微妙,還似乎有那裡不對勁。

“誒誒誒誒?崽子你竟然能看到丘丘!”

“是啊我能看到啊!因為姐姐有一隻同族啊!”

“哦……等等你不介意崽子這個稱呼?”

“啊、因為姐姐也經常這樣喊我啊。”

“…………”

我可能遇到的是一頭假龍。

從未見過如此清新脫俗脾氣好到爆破乖巧聽話的龍幼崽。

隔壁已經從討論上升到爭論,甚至某位公主殿下還一副打算掏材料找工具準備當場做點東西進行實際操作的架勢,但是我的儲藏空間中雖然材料很多卻少有能用得上的工具,莉莉絲最終還是放下立刻做實驗的打算,換成把思路記下來等回國后再去嘗試。

我不得不對此感到慶幸,如果事情按照那位殿下所想的發展下去話,很有可能不超過兩小時就會讓這個寬敞的有着許許多多收藏的巢穴給炸成廢墟。

那可是能和地精一族相比的魔女道具學。

……

其實啊!

一開始莉莉絲做的道具還是很可靠的。

只不過和我一起旅行久了,不知道為什麼她也患上這種一言不合就要炸的特性。

——大概這就是我的錯吧。

我下意識撇開頭,不去看那邊的科研三人組。

藍龍幼崽的全名是蓋洛普·艾迪·格羅瑞婭·格里芬,在得知我是勇者后他就很認真的告訴我這個名字,並且向我解釋一下這個名字的由來:蓋洛普是名字,象徵著他的存在;格羅瑞亞是能力,作為藍龍的他就和嚴寒的神明一樣能隨意控制暴風雪;格里芬是姓氏,意味着他的的確確是冰龍一族的後代。

至於艾迪嘛。

這是他的昵稱,是他的姐姐給予他的名字。

有點點普通、沒有任何含義,但我能看出來,艾迪他確實是很喜歡這來自於姐姐的名字。

順帶一提,艾迪的姐姐朱恩·希爾·提姆·格里芬,是一頭喜歡待在岩漿里脾氣暴躁動不動就噴火焰扇熱風的紅龍。我實在不明白艾迪他父母明明都是藍龍,究竟是如何生出這麼一頭完全歪到八千里之外的紅龍來。

我只能猜測是艾迪的老爸那顆有着蒼藍皮膚的腦袋上頂着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我想看看那個皇冠。”

艾米麗她們不知道要拿着那個棍狀照明器糾結多久,找這個節奏下去絕對是要在龍的巢穴待上幾天的趨向,就算我不是很在意皇冠的事情,既然艾迪說對那個玩意沒興趣,那麼這次的行動並不能算是多麻煩的事情,但對於那位即將要加冕的王女來說應該很着急才對吧!

不過也只是着急。

我相信那位殿下絕對是做好全套的準備。

“當然!”少年露出大大的笑臉,很快又變成充滿着期盼的表情,“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想看的?我這裡又很多很多東西啊!什麼都有……嗯、也不能說什麼都有,但是我能保證!我的收藏品每一個都是稀有物!甚至有不少東西是僅此一件!”

就像是向大人炫耀自己財寶的小孩子一樣。

說完就爬出暖爐。

大約兩秒不到的時間,面色有些僵硬的艾迪又鑽回到暖爐里。

“那啥、時間還在,晚點再去拿吧。”

“…………你怕冷?”

“也不算,就是在暖爐里這麼舒服,誰還願意出去,更何況我的藏寶室離這裡有好一定距離……等等、那個皇冠被我丟到幾號藏寶室來着?”

“…………”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因為暖爐太舒適不願意離開去接受外界寒冷氣溫的藍龍。

“反正外面正在下暴風雪,你拿到皇冠也回不去。”

不,我覺得我可以原路返回,然後從冰宮殿的上面那個被挖出來的小隧道走。

“着急什麼啊!我又不是不給你。”

不,我覺得你現在不去找的話很有可能到明天早上都找不到。

“不如來陪我玩玩遊戲吧!”

“所以……你這些遊戲都是在那些金屬房間里找到的?”

“大概?”

明明是我發出的疑問,結果卻被對方提回來。不過,也只有這種可能性,這些東西都是現在無法製作出來的,即便是技術最好的地精和矮人大概也沒辦法弄出這些玩意,在沒有對應的基礎知識下強行解析的後果大概會是弄出半吊子的結果。

相比之下,僅僅是讓這些道具重新發揮它們的作用要簡單很多。

歸根到底就是一些利用能量去達到某種目的的道具,把它們當做是魔法道具或特質魔法陣,就能輕鬆理解如何激活這些道具——就算是解析不出製作道具的材料和方法,也依舊能察覺到裡面能量的流通路線並理解它們的運轉方式。

就好比艾迪手中拿着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道具,我看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也不明白他那樣不斷在道具上重複按着幾個按鈕會有什麼效果,我只知道那件物品裡面有某種能量流通才能讓它能正常工作。

至於是什麼能量的話……

對於一頭龍來說,最簡單方便的能量自然是魔力,也就是瑪娜。

“艾迪。”

“嗯?”

龍崽子頭也不抬,僅僅是十分敷衍的回應了我一聲。

“你知道這些東西所在的年代嗎?”

“不知道,我也才五百多歲而已。”

這個而已聽上去有點怪怪的,但考慮到對方的種族又覺得不是很奇怪了。

“你父母他們知道嗎?”

“可能也不知道、如果我沒推測錯,這大概是更早時候的東西,甚至有可能比第一任神出現的時間還要早,當時的琳賽大陸究竟發生過什麼變化沒人知道……嗯、那個時候的世界還沒有琳賽大陸這個稱呼才對。”

“琳賽啊……”

我單手撐着頭,一邊看着丘丘一邊嘆氣。

作為司職創造的神,也是這個世界的主神、守護神,有着神明中最高的權限,不過按照無盡書庫的資料來看,她並非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僅僅是繼承了創造神這麼一個名號,之所以會將腳下的大陸稱作為琳賽大陸,也只是因為她是第一位出現在世間生靈面前的創世神,自然會起么個名字。

神界比我想象中複雜,甚至是比人界還要複雜。

“好歹是傳承幾萬年到十幾萬年的東西。”

“這個數字聽上去真是可怕。”

“誒?很可怕嗎?”

“對人類來說,相當可怕。”

“也是,短命種。”

艾迪的語氣沒有任何嘲諷,彷彿只是在陳述某個事實。

畢竟真相就如同他說的那樣。

“好了,我去拿那個皇冠吧!這麼久了也差不多想起來放到哪裡去了。”

“誒?你竟然是在思考?”

“當然啦!”

孩子氣一樣的抱怨着,隨後丟下手中的東西並站起來,因為從溫暖的地方到寒冷的地方導致無法適應所以很人性化的發出一陣顫抖的聲音。我看向丘丘,丘丘也看着我,從對方的眼神中我能理解出來她的意思——和我一樣,對這頭怕冷的龍感到無奈。

懶散得趴在桌子上,思考着等拿到皇冠后要怎麼返回達巴濱的我,忽然間因為一道茨木的白光而下意識閉上眼睛,等緩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是莉莉絲拿着那根棍狀照明器對準我,還將開關給打開,所以才會有之前的白光。

我本想抱怨她的行為,卻因為察覺到這次的白光有一點點微妙的感覺而下意識停下來。

這好像不僅僅是光?

這似乎是Sen用來照人照魔照誰誰撲街的聖光誒?

“看!最新研究出來的聖光發射器,除了能照明之外還能驅逐污穢與邪惡!”

“…………”

哦。

她們還真弄出這種東西了。

她們到底是如何做到在沒有工具的情況下還能做出這樣的魔法裝置。

難不成……是手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