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限如果。
人生来框在一个剧本,结局很简短很孤单。人们因悲伤的结尾失声痛哭,却忘记躺在棺木中的主角。
结论是:吸引人的只是忧伤的故事,而不是故事中出现的人物。
人物无论如何变幻,故事依旧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即使一个资深喜剧演员站在舞台上,也未免露出悲伤的神情。
人是悲剧,一场自诞生之日烙上死亡标记的悲剧。
零散的片段接连拼凑。
害怕被隔绝然后孤独、却对死寂的孤独无能为力。
有无数个疾雨交加的夜晚,江夏躺在床上,望着冰晶般散落的雨点想着。
如果自己的命运就像这样,一直躺在冰冷的床上孤独终老,最后死在无尽漫长的暴风雨中,没有人为你抬棺,没有人为你祈祷。你笑过,你哭过,你在雪中奔跑过,你在高原呐喊过,你在赤焰燃烧过,你在禁城中守护过。而当你死的那一刻,这些全化为了泡影。
当个普通人或许比当一个英雄更累,你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变得不再普通。即使你是无家可归的弃儿,即使你站在幽雨阴绵的街巷,即使你躲在绿苔攀满的角落,下一秒,你将步入华丽的殿堂,还是葬入不知名的棺木。一切尽未知。
因为这条路不是你的抉择,当命运被别人牢牢掌控时,你只能低头狂奔,一往无前。
身后的路,逐渐瓦解。
从始至终,你踏上的只是一条不归之路。
永远看不见终点,也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迟到的江夏被老师责问时慢吞吞道出这番像早已编策的理由充当挡箭牌。
在座的人听着江夏娓娓道来的人生哲学理论,每个人包括江夏和老师都没理解从始至终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完全属于将一些无法琢磨的话充当词汇量连接在一起。
听上去有哲学意味,细细理解发现什么也不是。
只要能当做迟到理由已经足矣。
“你因为沉思人生迟到?”
讲台上拿着教科书的班主任对着站在教室门前的江夏一字一顿地说。
江夏本能点头,又发现————
场合不对。
没有想象中雷鸣的掌声、没有数以万计的鲜花簇拥、什么都没有。
唯一剩下班主任能迸射烈焰的眼神和同学们捂脸不敢发出声音的狂笑。
无声的笑。
处于发言完毕没有人给予鼓励反使劲嘲笑,并且评委也觉得这纯属乱讲,欲发表感言却羞耻于继续讲话、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
他清楚这种牵强的理由无法使班主任信服,也难免。
江夏一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年龄在班内应该属于较小。初入世界的高中生何谈人生。
即便是沉思也最多是一些关于未来理想的话题,无法在“人生”这一深刻理念上过于深究。
这是班主任说的。
仅仅只是个人的意见,没人知道江夏的心里想着什么,就像别人满面笑容正对你,你不能妄下结论他在心中默默夸赞你还是咒骂你,这些可能性是相等的、
趋于天枰的平衡状态,不向一方偏转。
总而言之,不是神就是平凡人,江夏不认为他是神,所以甘当平凡人。
平凡人也有不平凡的时候,就像他说完那番话后的一瞬间产生高高在上的、哲学家俯视草莽的优越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负,甚至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所言哪处不合情理。
这委实是非常完美的演讲,只是与“迟到理由”不沾边。
“——罚——站——,一天!!”
班主任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句话,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漆黑挎肩包的江夏发出最后告示。
有残暴君主统治的地方,必有必死不休的反抗。
反抗……
江夏从未想过反抗,也不敢,起义要有起义的决心和勇气,动员人民的理由、卓越的领导才能,显然江夏在这些方面一点也不突出,况且目光凶厉的班主任让他产生不了丝毫抵抗心理,他唯一能的是默默执行。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座位上把书包缓缓卸下,放在单桌的抽屉里,默默叹着气并将课本从书包内一一取出。拿起“语文”课本横在眼前,膝盖顶着桌子角。
这节课是语文,班主任是语文老师。
其实语文数学什么的对于他来说都显得极为平淡,他学习成绩不算很差,同样也称不上很好,属于游离在差等生与优等生边缘的学生。
江夏对语文课没太大兴奋感,但语文的确是所有科目中他最感兴趣的一个。
其他科目令他产生非常反感的心理,只有在语文课上听班主任像是侃侃而谈一些所谓“人生目标”的问题时才能产生一丁半点兴趣。
恐怕是由于一个爱扯淡的人遇见另一个爱扯淡的人,那种找到同类的、可以相依为命的、不再孤立的兴奋。
一切恢复正常,刚才的事像没发生一样。
班主任继续摆着教科书嘴里念经一样唠叨着字句翻译和古文赏析。
真要命,谁知道那些古代的诗人们写诗时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样随随便便下定义没问题吗。
今天或许是倒霉的一天。
不如说每天都一样,重复老套的动作,发生高血压昏迷也能猜到的事情,和熟悉得梦中都能遇见的同学交谈……
最后一点不包括。
顺便一提,江夏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和他交流的人只有前来批评的老师、除此之外近乎无一人。
他的周围就像被一层黑色雾气笼罩,想要与他对话的人都被这蒙蒙雾气拒之千里。
这情况出现在高中生身上理论上应该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江夏对这种说法持否定态度。天生与“群居”一词有独特的反感,只要牵扯到人数众多的场面只要能回避绝对不出席。
“诶诶,我记得今天下午又有游戏发行了吧。”
“是啊,我在网上订购了一套,要不要试玩一下?”
“当然没问题!!”
“……”
听着男生们的对话,江夏将头埋在双臂中。虽说时值盛夏,强烈的炽光被他下垂的刘海完美遮住,半侧脸被暗影笼罩。
一群人也有够无聊的。
江夏心中如是想。
他总是如此不合群,与社会生活方式截然相反。也可以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江夏,班主任找你。”远远的听见教室门外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沉沉看去一名身穿黑色校服的女生站在教室门的阴影里,她就像融入阴影,若不是她主动向江夏说话八成注意不到她。
江夏没见过这个女生,想来应该是外班人。
至于班主任为什么会找江夏,多半因为早上迟到的事。
班主任的时间观念很强。
当然,很烦。
……
办公楼空荡荡的。
独自一人迈着魔鬼般凌乱得自己都看不清的步伐,江夏缓缓步出办公楼的大门。炽光从正上方斜射,周围人潮涌动。
正午时分,江夏在办公楼待了整整一上午,从早读之后一直如此。
原本以为他去办公楼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琐事,不过迟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他真正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班主任时才发现自己真的想错了。
“哦,你来了。帮忙把这份报告输入到电脑上,他们说你的打字速度很快。”
当时他就愣住了。
“可是……这才刚下晨读,还有四节课……”
“反正你在教室里也是睡觉发呆看课外书吧。”
班主任看着江夏。
“啊……啊?”
江夏用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一脸平静的班主任。霎时一股从头至尾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涌上脑海。
“你们干些什么,以为我还真不知道?”
班主任似乎调侃的语气令江夏不知该说什么。
说的也是。江夏挠了挠头发出一阵干枯得像灌木丛被风吹动的窸窣笑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一沓文件后坐在电脑旁。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文件标题。
“关于国庆节安排事项。”
今天距离国庆节只剩一周。并且距离腥风血雨染满、杀气肃然的考场也只有十余晨昏。
“这次期中是全市联考?”
江夏有些惊愕。
目不转睛地盯着文件上一行行文字,江夏阅读大部分内容后开口说。办公室其他老师大多去班级内上课,屋内只剩江夏二人。班主任整个上午空闲,在自己的电脑前忙于备课。
“嗯,并且考场也设定在其他学校。”
全市联考并不罕见,初中时江夏就经历了两次全市联考,尽管成绩差强人意。
……
走出校门后像往常一样徘徊一般游走在街巷间。下午上课时间为三点钟,不慌不忙的揣兜行进。说实在,江夏很讨厌这种生活。
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人为什么要生存。
关于这一点,他和父亲进行过一次漫长而激烈的讨论。虽然最后的结局是胜利方为父亲,得出的结论是:人不知道自己为何活着。即便如此,人生在世界上就要努力生存。
对于这种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无论得出哪种答案都是错的。
他深思过,也反省过。究竟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在哪里,在别人眼中美好绚烂的世界,放进自己的视线中却像一幅幅连贯起来的黑白画像。没有真实感。
也许这是所谓的孤独。全世界涂染成彩色只有你一人是一张白纸,一张遗弃在画布一角迟迟没人发现的白纸。你一直躺在那角落里,等画师从作画之余的空闲时间里把你找出来并染上颜色。
那种非常无助的、惶恐不安的、无依无靠的感觉,连亲人都无法填补的空洞。
“哈喽小夏!星座运势上说今天牡羊座运势特别高哦!假如今天碰见什么特殊的事一定不要把丢到一边不管哦!说不定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呢!就这样,拜拜!对了再补充一句,今天中午有事不去餐厅吃饭了,小夏暂且一个人去餐厅不用等我————咯!”
手机传来活泼女声,署名诚雪,江夏初中兼高中同学,也是江夏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每天中午和孤独一人的江夏去学校餐厅吃午餐,尽管江夏有些许无奈,毕竟他是习惯于独来独往的人。
也好,难得清静一番。
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吗。
星座运势江夏从来不曾相信。与绝大多数人不同,江夏是个崇尚科学理论的人。他无比坚信星座运势只是骗小孩子的把戏。不过现在不少成年人也沉迷其中,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与观点,江夏困惑他们的世界究竟由哪种颜色彩绘。
这样想着,江夏来到一处转弯角。
转角炎光刺眼,赤如烈焰的强光中静静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紫色长马尾披散在肩,淡黄色的眼眸清澈而透亮,江夏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女生似乎也发现自他,紫发飘转,两认正好双目对视。有一瞬间江夏竟然感觉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是谁?
江夏发誓从未见过这个女生。可她分明向自己招手,旁边又无他人。她依靠着冰凉的电线杆,却又像背靠整株树。一株非常高大,通天蔽日的树。
怀疑是产生的错觉,揉眼后发现女生所在的地方变成一团空气。
果然,幻觉吗。
也许太累了。
……
黎明辉光照在地板上,江夏正用手臂遮住眼睛沉沉睡着。
“啊……为什么要上学,明明很困。”
躺在床上的江夏用手轻轻拍脸试图醒来。数秒后半带郁闷半带疲惫的哈欠声响起,江夏缓缓地从床上坐直并侧头望向窗外。
他的房间采光很好,于是在清晨时总能看见刺眼的曙光,当然他宁愿待在一个采光非常差的房间,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连闹钟都不需要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被炽光弄醒。
等他穿上拖鞋站在地板上才发现不对劲。
电脑开着,或许从昨晚一直没关。
回忆起记忆中完全没有关闭电脑然后上床睡觉的这一段。总结说是他在毫无任何意识的情况下关闭电脑并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正当江夏这样认为,发觉屏幕上烁动的光芒很反常。
一张图片,画风上不难看出是油画。并且很像壁画。
江夏从未见过这幅画,也从未搜集这幅油画。画的内容太枯燥,枯燥得有些恐惧。
色彩极其单调,只有灰、黑与白。
像一片荒原,天空被血雨洗刷成一尘不染的苍青与色调单一的抹白。画中央矗立一株巨大枯树。枯树没树叶,树枝干秃得像木签插在枝干上。荒寥,寂寞。树的底端生有三根极其粗大的根须,三条主脉。一条深深延入地底,一条拔地而起直插穹顶,另一条藤蔓一般盘绕在树的躯干上。
这都不足以引起江夏的关注。虽然画整体给人悲凉的感觉,可真正使江夏产生浓厚兴趣的是围绕在树旁边的黑色藤条。
仔细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藤条。一条全身漆黑像是巨龙的生物沉迷在树的根须上,旁边还有四条灰暗色的毒蛇,冲着树的另外两条枝干吐着毒信。画面是静止在一瞬,却让江夏无形中有一股情境再现的真实感。
树的枝干上站着七名生有三对圣翼的人——更像天使——手中拿着各自的武器,横眉冷视着下面的黑龙和毒蛇。树的尖端静静站立一名十二翼天使,手中高举权杖,像帝皇号召臣民。他神色安详,正如一名幕后黑手默默地看着他们为自己献上最华丽的演出。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阴谋背后是无尽的灰暗和孤独。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江夏的理解:昨晚疲倦至极时在网上随意搜索图片挂在电脑上,并忘记关闭电脑就昏昏入睡。
“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和座天使。”
空灵的声音在房间回荡,江夏被这变化猛地惊起,警觉地环顾四周。房间门敞开一个宽大的缝隙,缝隙中站着一名女生正用平静如止水的目光盯着他看。
这女生……
“是你!”
江夏很快认出她。
昨天中午放学在拐弯处看见的女生,当时以为是幻觉。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实发生。她当时向自己挥手,江夏跟她素不相识,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这都不算重点。
重点在于……
“你怎么进来的?”
江夏指着少女发出巨大疑问。如果是一个窃贼看见主人时应落荒而逃而非走进来对自己说出一系列很奇怪的话。
“想进来,所以就进来了。”
回答非常完美。
这都不足以令江夏信服。由于工作原因父母最近都出差一段时间,他恰好是独生子女。若说有人帮她开门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都不是重点!你是撬门进来的?难不成还可以穿墙?”
女生一言不发,抬起手指着电脑上的灰白画像。
“伊德特拉希尔已经被侵蚀了,座天使、绝望黑龙和毒蛇相继逃走,人类终究要毁灭,人类是天使创造的生物,也应由他们亲手终结。”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哪个电影的桥段?”
江夏一脸懵懂的神情。
他听懂女生所言,却无法明其意。
就如观赏电影,情节惊悚离奇,坐在底下观众席上赞不绝口,却不明白演员的台词是何意思。
只觉得很高深,很难懂,距离感十足。
“等等!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终于忍无可忍的江夏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和他平时的慵散显然不同。至少他现在不觉得一个娇弱的女生有何值得惧怕。
女生沉默不语,江夏的怒火却越燃越盛。江夏却没有这样做,在他看见女生的一瞬间,竟产生没有头绪的感觉。
感觉像极全世界人消失,海潮般的星辰下唯独自己站在狂沙漫天飞舞的废墟中与她遥遥对视。
很亲切,很残酷。
“所以,都说了你是……”
江夏步步逼近门口的女生,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时却发现伸手抓了个空。那里没有人,没有少女,只有敞开的门和嗖嗖的冷风。
这到底……
这也是幻觉吗。
江夏不由得恐慌,他觉得他真可能患上某种精神分裂症,不仅昨天中午,今天清晨也看见同一个女生。
并且,这次如此真实,好像女生真实存在。
转过头来后才发现电脑屏幕一片漆黑,昨晚的确关掉了。
那么,这一切是他的幻想无疑。
“鞳、鞳、鞳、鞳。”
白漆墙上秒针不停转动。“7:10”。
晨读时间是7:30。
也就是说,如果不快点的话……
“要迟到了。”
冲到衣柜前掀开后拽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不到十秒钟全部穿上,从餐桌上拿起晚餐剩下的面包片叼在嘴里,在鞋柜里找出一双运动鞋套在脚上随手拿起黑风衣外套披在身上。连人带门飞奔出家门,乘坐电梯从“16”一直降到最低端的“1”,其中把全钙面包片三口吞下,电梯门缓缓打开后小跑一段路程慢慢停下换做步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任何衔接失误。
推开门看见教室中的挂表停留在“7:23”后江夏长舒一口气。
“恭喜,今天没迟到。”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握霜白粉笔,一边板书一边用半带欣慰半带调侃的语气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江夏如是说。
原本江夏中途步行而来,可发现时间正飞速流逝于是在最后关头冲刺前行。
然后演变成这副模样。
总的来说,很狼狈。
由于冲刺速度过快而导致风衣显得歪曲,就连里面的短袖背心出现几层褶皱,邋遢的样子极像流浪汉。
拖着书包慢步走向座位,沉沉坐下听见有声音呼唤他。
“早上好。”
竟然会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没错,不仅仅和他打招呼,并且还是主动,依据是江夏从头至尾没说半个字。
很长时间没人和江夏主动打招呼了。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很多年。
江夏最开始不是这个样子。曾经的江夏也和普通人一样,除了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以外属于正常学生。
也主动向别人打招呼。
当然,一般都是得到冷冰冰的“哦”或者省略中间过程默不作声的点头,诸如此类的回复方式,非常冷淡。
久而久之,江夏发现他不再主动与别人交流。
变成现在这样也经历一番漫长的洗练过程。
他觉得可以用“洗练”来形容。他的认知中从一介草莽变得成熟,一定需要非常痛苦的磨炼。即使这种成熟不算成熟。
总之,很长时间没有受到主动问好的江夏在听到别人主动向他问好时竟有点不知所措。
于是……
“啊,哦哦、好。”
糟糕,变得语无伦次了。
要说这也没有什么,长时间没和别人交流,有沟通障碍自然是正常现象。
不过。
“等,等等!你……”
江夏猛地站起右手支撑在光滑课桌,左手不停地颤抖并伸出食指非常不礼貌的指向占有他右侧座位的女生。
紫色长马尾散落,淡黄色眼瞳烁动着微微起伏的波澜,似乎一阵凉风就能将海面掀起浪潮。
江夏心中默念数万次,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相见。
就在几十分钟前,她站在房间门口。向他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
对,就是她,幻想中本应不存在的女生。
既然出现在这里,首先能证明江夏没患精神分裂症。
其次便是他们之间称不上“私人”的事。
“有问题吗,江夏。”
本来安静的班内被清脆震耳的手掌拍击桌面声炸开,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班主任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眼光,并且掺杂不少责备的成分在内。
面对班主任像是质问的发话,江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他想起来了。
“我的右侧不是空位吗?难道她是转校生?”
“转校生?开什么玩笑,三月雨立绪一直坐在你的右面。你不会天天睡觉连自己旁边是谁都不记得了吧。”
如果江夏没听错,女生叫三月雨立绪。
名字非常怪异,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是固然,可从未听说“三月雨”这姓氏。平常人只需稍加思索就明白名字显然是虚假构造,不真实的。根据班主任和其他同学的反应让江夏错以为“三月雨立绪”是个非常正规合乎情理的名称,读来毫无排斥。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江夏用百分百肯定的语气对班主任说。
“她一直坐在你旁边,从开学到现在。”
为三月雨立绪正名的声音越来越广,江夏看向四周却发现周围全部都是陌生面孔。
想想也是,入学近一个月,江夏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孤独。
没有别人,所以连本班同学的音容声貌都没记住。
即使这样,江夏也无比坚信自己的记忆力,绝对不会出错,他的右侧一直是空荡荡的。像特意等候某人到来。
归根结底得出结论:江夏疯了,或者其他人甚至全世界疯了。
江夏宁愿相信是他疯了。
“那么,不管你认识不认识,至少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率先打破尴尬局面的是一直被江夏用手指着的三月雨立绪。她微微侧转头偏向江夏,淡黄色的眼眸烁动波澜不惊的碧痕。
“啊,应该是这样。”
不,不对,一点也不正确。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三月雨立绪。”
感激你解围,在这之前纠正一点,我认识你并不高兴。也就是所谓的我不希望认识你,起码认识你之前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江夏心理正活跃时,无奈中轻轻点头。
僵局中不顺着好的一面走只会越搞越乱。最后收场的机会少之寥寥。
“哦,抱歉。”
没值得抱歉的,你的记忆的确没出错。
“我叫江夏,很高兴……认识你。”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其他人。你没疯,是他们一夜之间全疯了,疯得你再也认不出来。
于是紧张的局面在江夏给予回复后恢复正常。
江夏坐在课桌上,手中摊着一本书。
“啊啊,总之。非常感谢。”
江夏狠狠地闭上眼,把头深深埋入书中发出细微得像蚊虫振翅的声音。
很久没致谢。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来保护你的。”
三月雨立绪低沉着声音小声对江夏说,江夏却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保护?为什么要保护我?”
仔细看了看四周确认班主任依旧在黑板前板书,尽量用自己最小的声音对三月雨立绪说。他现在疑问多如海潮,问出来的话淹没在嘈杂的读书声中,不知道三月雨立绪究竟有没有清楚地听见。
“有人要杀死你”
“什……什么?”
江夏眉头紧锁,不明三月雨立绪所言。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谁。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事,从小到大他都是这副模样,冷冰冰的不给人一点交流的余地。莫说结仇结怨,他连朋友都没结识。
可现在,就在刚刚不到十五秒钟前,唯独在他记忆中不曾出现却在其他人记忆中完美吻合的“同学”三月雨立绪却说有人要杀死他。
这很荒唐。
或许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激烈,三月雨立绪想要轻微报复自己故意这样说来惊吓自己。
这样想江夏稍稍理解。
“我是非常认真的,有人要杀死你。”再一次用断定的口气说出。
“喂,这玩笑可不是随便开的……杀人什么的……”
江夏吞下口水背后寒毛直耸。三月雨的表情不像由于赌气故意说谎。如果她所言为真……
不可能为真吧。抛开想要杀自己的动机不谈……
废话,我在想什么。
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江夏方从陷入无限循环的思考中脱落。、
“按照你这样说,有人要杀死我,我现在为什么还好端端坐在这里?有人想要杀死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并且还特地跑来‘保护’我?”
江夏也开始认真起来,他当然不会认为三月雨立绪讲得是真话,他现在的着重点在于用自己的一系列证据让三月雨立绪放弃继续恐吓他的做法。那样非常无聊,只会让江夏新生排斥感。
“之所以你还会在这里,是由于之前他们来找你的时候都被我赶走了,不然你已经尸骨无存。”
“呵,那还真是……多谢啊。”
江夏换上极其冷淡的语气,三月雨立绪似乎也察觉到了江夏的心情开始一点一点变坏。
“你不相信吗。”
三月雨立绪小声问。
“只要是个人就不会相信你鬼扯的这些。”
江夏不以为然。
“怎样才能相信呢。”
她追问着。
“怎样都不相信,除非你把那些人揪出来摆到我面前。”
江夏有点不耐烦。
“那不可能,你距离他们很近,杀死你易如反掌。”
“你在跟我谈如何拍摄奇幻电影吗?抱歉我不是演员,看你的样子也不会是个好导演。”
事情已陷入僵局,江夏心中按压着的怒火越来越盛。
如果清晨出现的一幕还算江夏的幻觉,那眼前的光景————由老师和同学亲眼认证的三月雨立绪绝非虚假构造。江夏虽然很想弄明白清晨出现在卧室门口的人是否是三月雨立绪,对他说出这番近乎恐吓的话出于何种目的,存何居心。
可他现在说不出来,无数的疑问和质问纠缠在一起,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杀与被杀,科幻电影还是侦探电影。
江夏搞不清楚,或许这根本不是一场电影,由恶作剧少女三月雨立绪精心筹划的一场闹剧。
江夏选择低头不管。
铃声在江夏思绪飞舞时铃适时响起。
“跟我出来。”
江夏微微一愣,原本这是他打算给三月雨说的话————到教室外面清清楚楚的把事情的来源经过详细道出,却不曾想被三月雨立绪抢先一步,一般这时三月雨立绪饰演的角色应该是遮遮掩掩闭口不谈,对解释事实表现十分推脱。
完全相反,比本末倒置还严重。
一路上边走江夏不时抬头看着步履轻盈的三月雨立绪。
她到底……在搞什么。
走廊的尽头————
空荡荡无一人,同学们都聚集在走廊的另一端,这里形成了特有的安静空间。
江夏倚在墙面上,三月雨立绪站在对面。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江夏问。
“不行。”
得到三月雨立绪果断拒绝后江夏怒火中烧。
“那你找我来……到底是干什么啊!耍我很有意思!?”
尽全力让自己处于爆发的边缘但却依旧用冰冷的口气试图克制突然涌上来的烈火。
“抱歉,详细情况我会在放学后告诉你。”
“要等到放学?”
“嗯,那个时候时间长一点。”
“……”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不认得你,而他们却认得你,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右侧空无一人,这要劳烦你解释一下。”
江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三月雨立绪。
“记忆填充。”
“记忆填充?”
“是的。人的记忆原本是一片空白,后天一点一点添加片段。人们关于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我将那些空白填补上,让他们的记忆中都有‘我’存在,所以他们认得我。”
“可笑!照你的意思你还无所不能了?”江夏听不懂三月雨立绪所言,他们像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无法沟通。
“总而言之,你先……”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没有任何防备,处于交谈白热化阶段的江夏才发现旁边多出一个人。
“老、老师?”
对班主任出现在面前感到些许惊讶。三月雨立绪则若无其事的说“老师好”。
礼仪挺周到。
“我说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这里站着……莫非你们是……”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中反射出刀剑般的寒光射入江夏心脏。
“啊,不不不,老师其实你……”
江夏已经明白班主任将事情向“那种”地步开始幻想,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按常理说这种情况一般是解释不通的,因为正如班主任所说的“孤男寡女”,解释反而会误解为“掩饰”。
总不能一言不发吧,能说清最好,说不清也罢,反正又没做亏心事。
亏心事……吗。
“我知道的。”
班主任一副“天下大事尽我囊中之物”的表情,江夏立刻反驳。
“不,老师,不是这样的……”
“你们……”
不,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是在交流联谊会的事吧。”
也不尽然。
或许并不是所有事都会向最坏的一面发展。比如说突然的反转让江夏措手不及。
“嗯,的确是这样。”
联谊会,江夏从未听说过。
也许是新的活动,总之跟他无关。
也不想扯上任何一点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是躲过了老师的怀疑。
“那,好好聊。”
班主任走下楼梯,冲着江夏做出眼神。
心中一阵沉默。
都说不是了。
“快上课了,先回去。”
三月雨立绪提议,在江夏眼里是逃避的一种方式。
“喂,等……”
话未说完三月雨便走在前率先进入教室。
真是不懂。
以至于上课时江夏根本没有用心。
或者说他从未专注于某件事。这样的江夏才是真正的江夏————邋遢,半吊子,废柴。若某天江夏会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记课堂笔记,下课后和其他同学一起跑出去疯玩,回家按兵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新一期的小说杂志……
如果真有那天,也许世界处于即将崩坏的边缘。
“那么,江夏同学请你回答下面的问题。”
望着窗外被风吹动发出窸窣响声的槐树枝叶,一阵咳嗽声把江夏从幻想中拉入现实。
周围的同学都在提醒他,意思大概是远在天边的老师热烈深情地呼唤你。
“啊……”
发出一声干涩地像野兽低哮的感叹,江夏确信自己难逃一劫。
并且还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性格不算很差,但却和江夏有很大出入。化学老师唯独对江夏自暴自弃的态度持有反对意见,并且还是极度反对。虽然江夏试图稍稍调整自己,最后都以半途而废告终。
“抱歉。”低下头,江夏发出细微得只有他听见的声音。
“真搞不懂,明明只有十六岁为什么考虑的事情这么多。”
老师接连发出一阵感叹。江夏心中猛地一紧。
原来老师看出自己在思考事情。
不过没什么奇怪的吧,毕竟他心神不正,明眼人一下就能看穿。
“哦。”
随随便便应付一句,江夏摆起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双手支撑在桌面上。真是倒霉,偏偏自己碰上这些事。烂摊子貌似也要自己收。
热气蒸腾的油柏路面似有燎天烈火燃烧。热得不留一丝寒冷气息。
这种天气适合待在家叼根冰凉的冰淇淋,或者手里拿着一杯冷饮慢慢享用。
但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江夏非得被三月雨立绪拽着走。
究其原因……
中午时。
几乎一眨眼瞬间。过程非常漫长,但走到终点后发现其实转瞬即逝。烈日高悬半空,投下炎光绚烂。穿破盛繁枝叶斜映于地面,斑斑点点。
天蔚蓝,地平线隐约可见、抹白的流云和诚雪纯黑的校服相映。橙色发丝被风扬起,披散在肩头。湛蓝色瞳孔闪动。
午餐时分,学生拥挤在学校餐厅,人山人海,像黑色乌云从天而降遮盖大地、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单是被褥般的黑云、乌压压一片。站在餐厅里右手端餐盘的诚雪四处张望。人来人往,无数面影从身前闪过,如电影银屏烁动一幕幕情节。诚雪一路小跑来到江夏餐桌前,情绪异常激动。
“我看见他了!”
诚雪放下盘子,看着坐在面前边咬黑面包边出神的江夏。
昨天中午由于诚雪有特殊情况没去餐厅,因此她不知道江夏的地点。江夏没有固定地点,每一次吃饭前诚雪都会事先问好江夏的位置,否则从人海中找到江夏难如登天。
江夏在学校的餐厅里吃午饭。他正对着餐厅大门,诚雪找到江夏非常容易。当然是无意中,并非刻意。
纯白色长发披散在间,诚雪满脸激动。
“就在刚才!他在和我打招呼!”
正因激动,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哭腔。
回过神的江夏注视着兴奋满满的诚雪,并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看见谁?”
诚雪执银白刀叉,从奶油蛋糕上切下一小块送入嘴里。橙色橘酱沾在嘴角。
“是圣步,圣步!”
“圣步……是谁?”
江夏仔细思考,在他纷乱又简单的记忆片段中没有这样一个人名出现。是他健忘症比较严重吧。
让他留有很深印象的寥寥无几、除了初中的少数几个同学,除此之外就是他的家人。
“圣步景同!是圣步景同!”
诚雪一边提醒江夏一边做出半兴奋半神秘的表情、总而言之江夏猜不透她究竟想传达何种心情、
“高三年级的那个传奇学长!”
“高三年级?”
低下头冥思苦想、试图从早就删档的大脑内读取曾经的内存条。电脑上这是做不到的事,但所幸的是人脑却可以达到。
“……据说被加拿大一所大学破格录取的那位?”
“没错!就是他!”
江夏总算明白诚雪的兴奋来源。
圣步景同的传闻即使是江夏这类与世隔绝的人都有所耳闻。高二年级被加拿大大学破格录取,却说在国内继续学习一年。
完全没必要,江夏看来只是单纯的炫耀。
因此并没留下太完美的印象。
“你见到他了?”江夏终于露出惊讶神情,尽管僵硬的脸上只留有扭曲淡淡的弧度。
“——他认识你?”
“不,我看见他后她冲我打招呼。”
诚雪低下头,眼帘垂下。粉橙色的刘海遮住额头。
“重点是他先对我打的招呼!”
“哦。”
江夏拖着脖颈,嘴里的吸管插入柳橙汁中,酸甜的柳橙汁吸入嘴里,就像活泼如诚雪的少女。
“有什么好兴奋的。”
结果只是普普通通的正常见面而已。
反正江夏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天塌下来依旧和往常一样。发生任何重大事件都不关心,
何况这根本称不上“事件”。
“还以为请你吃饭。”
“哪有这么好!”
“那你为什么激动……”
“因为碰见了啊!”
“碰见而已,经常的事……”
直到把柳橙汁吮吸得只剩四分之一的杯底,江夏一口把剩下的黑面包咬下,黑巧克力表皮碎裂,散发浓郁的甜香,微带苦涩。
饭量依旧少得可怜,即使一天中饭量最多的中午也只有一块面包一杯柳橙汁。
“哦,对了。”
诚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叼着橙汁的吸管,一副光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事?”
“昨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吗?”
“重要的事……什么意思。”
“不是跟你说了吗!”
诚雪翻了翻白眼,伏在江夏耳边作神秘状,轻柔的呢喃令江夏不禁微微一颤。
“昨天是牡羊座爱情运势非常高的一天啊!难道就没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吗?比如说有女生主动投怀送抱之类的……”
“哪有!”江夏断然否定,“我可没那么无聊。”
似乎对这类话题非常敏感,江夏主动看向远处。
“哦,是吗……”
诚雪一直注视着江夏半躲避的目光,一段时间后才缓缓移开。
不知道三月雨立绪究竟属不属于“特殊事件”。
意外的在转弯口与其相遇,尽管在自己没察觉到的一瞬间忽然消失不见。今天清晨又出现在自己家中,虽然那可能是自己的幻觉。来到学校突然发现三月雨立绪离奇的出现在众人的记忆中,唯独自己除外。
一切都仿佛从那个午后开始。
那道绚烂的炽光下,那冲着自己招手的身影。
也许正如诚雪昨日所说“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江夏是个有自知之明且容易屈服于命运的人。命运让他如何他便如何,倘若现在让他知道命运就是这种将你玩弄于指掌中的东西,把学校掀个底朝天这等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
声音传来,正对江夏和诚雪。
突然有一道身影闯入视线。
穿着黑色T恤搭配短牛仔裤。手中拿着吐司的叶枫站在江夏面前。
叶枫是江夏和诚雪初中同班同学, 现在仍是诚雪的同班同学。
三人关系自从初中就一直很不错,只是江夏非常呆板,和他们坐在一起也沉默不语。
即使三人一起去看电影,江夏也只专注于其中的剧情,至于感情交流是从未提及的事。
对此叶枫和诚雪也非常诧异,久而久之变成习惯。他们依旧和江夏保持很好的关系,只不过很识趣的没有和江夏过多的进行语言上的交流。只有叶枫和诚雪两个人你一搭我一搭没趣地聊着。
这能算是朋友关系吧,江夏这样断定。
在江夏的世界中朋友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朋友”这类神奇的生物,总之在他心中这只是一个累赘。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认为,单纯只是给朋友下定义。
“看样子你一点都没变。”
得到诚雪热情的“午安”和江夏冷淡的点头后,叶枫无奈地坐在江夏旁边,静静的吃着吐司。
“什么没变。”
江夏轻轻呢喃,像是要把叶枫说的话重复无数遍。
“什么都没变,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叶枫毫不留情面,劈头盖脸一顿义正言辞的批判。
“哦,多谢称赞。”
江夏没有过激反应,这种对话方式早就习以为常。像磁带一样深深刻入脑中反复读取。
“啊……那个。”
发现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微妙的诚雪赶忙转移话题。
“过几天的联谊会……你们会参加的吧。”
诚雪几乎试探性地说着,边说边查看江夏的表情有无变化。
同样关注江夏的还有一旁仿佛被江夏完全忽略的叶枫。
若和他们关系不熟,八成猜不出来江夏和诚雪叶枫是三人组。
因为无形中一股阴影覆盖在江夏身上,这层阴影将他们远隔两个世界。
“嗯,我会去。”
叶枫迅速作答,剩下的就只有未发言的江夏。
“小夏也去吗?”
小夏是江夏的简称,平常只有诚雪会这样称呼他,即使是和他相对而言别人称得上兄弟的叶枫也只能直呼他全名。
“我啊……”
江夏意识到这是即便万般不情愿回答又不得不给出明确答复的问题。
“不去了吧。”
一直沉浸在昨天至今天所有离奇古怪的事情当中,江夏根本没心情思考所谓的联谊会。
反正只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举着酒杯高歌,顶多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围着某个烛火转啊转。
无聊。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因而江夏对这些集体活动能躲避就绝不参加。
“是吗。”
感觉到江夏的心绪有些异常。叶枫和诚雪认定江夏肯定有事情隐瞒他们。即使江夏是惜字如金到多说一句话就伸手强制性收取费用的人,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人爱搭不理。
一定发生了什么,至少让江夏感到不悦。
正当诚雪和叶枫处于对江夏心里揣测时,橙红色帷幕遮蔽住眼前的视线。
不是帷幕,是长发。紫色马尾。三月雨立绪疾步而来。
“你……你来干什么。”
终于注意到三月雨立绪的存在,江夏不禁双眼睁到最大。
“和你解释清楚,我记得跟你说过的。”
这样一想,的确她有答应自己要和自己解释清楚。
还解释什么,一堆烂谎言,听都已经听腻了。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
一口回绝江夏似乎在驱逐式地让三月雨立绪离开。可三月雨立绪却纹丝不动,伸出手抓住江夏的手腕。
“干什么!”
江夏微微惊住,他不知道为什么三月雨立绪会突然变得气势强硬。
自己也非常注意,应该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来触犯她。
究竟为何如此慌张。
“跟我走。”
威严的口吻容不得拒绝。
这不是江夏乖乖听从三月雨立绪命令的根本原因。之所以会被三月雨立绪牵着走,是因为……
他的力气相对三月雨立绪而言太弱。换句话,三月雨立绪的力量强得惊人。
这绝对不是普通女生的力量,江夏心中默默认定。
因为三月雨立绪抓住江夏手腕时,本能反抗的江夏却发现自己像套上一层厚重的钢铁枷锁,任他挣脱也不为所动。三月雨立绪仿佛一尊石雕,握着江夏的手永远不松开,并且江夏手腕还微微发疼。
不清楚她从小接受了怎样的特训才能达到这种恐怖的效果。
所以造成了三月雨立绪牵着江夏的手腕,江夏在后面仓促的跑着的局面。
“喂,我说你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夏一边走一边对三月雨立绪说,他不知道这个谜一般的少女究竟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总而言之他现在处境非常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江夏感到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轻轻发紧。
“请等一下!小夏他好像不太想跟你走!”
诚雪拉住江夏的一只手腕,并奋力向后扯。
“我有事和他说。”
三月雨立绪看上去似乎也非常着急。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僵持也就罢了,并且还是以江夏为中心,两人互不相让地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如此羞耻的事情。
江夏有种捂脸的冲动。
“不行!小夏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诚雪拼命地抓着江夏不放,而三月雨立绪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目前状况十万紧急。一方是不明情况却希望江夏能按照自己意愿行进的诚雪,一方是想要将精心编纂的谎言告知江夏的虚伪少女三月雨立绪。
有点麻烦。
“嗯,容我说一句。”
叶枫走上前,满脸无奈的表情。
“二位……在这里起争执不适场合。”拉扯突然中断,二人现在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以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其中最不善的目光直逼中间人江夏。
明明他才是最无辜的人,现在看来实属被误会。
解释也已经来不及。
“没你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出于好心劝阻却莫名其妙受到不善待遇的叶枫连连后退,坚硬的笑容硬生生摆在脸上。即使饰演过客角色的路人甲叶枫也被迫卷入这场以江夏为中心,完全没有意义也毫无结果的无止无休的纷争当中。
气氛如寒川般严肃。
造成这些的似乎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一直扯着自己的手腕不放的三月雨立绪挑起的争端。
一切都源于一个谎言。
真是的……早知道把它当做一个故事了。至少不会这样累。正当江夏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时突然发生异变,
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世界所有的声音隔上一层膜,永远传不入耳内。
抬头看终于警觉到惊悚的一幕。
时间暂停。
时空冰封住,宛若一尊瞩世冰雕,静止在上一瞬。
除了江夏,还有三月雨立绪。
“你你、你,是你?!”
江夏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有很大依据。如此离奇怪异的现象根本不可能自然发生,既然出现就证明是人为操控。能自由行动的只有江夏和三月雨立绪,江夏捶足胸口铁证绝非他手。真正的来源是另外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
这样一来所有矛头尖端全部指向三月雨立绪。
“这是我的能力,能够暂时将时间范围性冰封。”
“什么——?”
“他们来了。”
“嗯?”
三月雨立绪对迷茫的江夏低语,冰冷的口吻让江夏不禁寒颤。
餐厅的窗户钻进阵阵凉风。明明时间暂停,风却没受束缚。
下一秒江夏面色煞白。天空没有塌陷,大地没有开裂。与此同时出现另外一副画面。
漆黑藤蔓。确切讲不是藤蔓,是吐着毒信的黑蛇。黑蛇盘踞在远方的高空————它浮在空中。莫名的力量使它受到地心引力后没有掉落到地面。身长百米有余,暗黑鳞片覆盖全身。青绿暗瞳隐隐透出诡异光芒。
“这,这是……”
倒吸一口凉气,江夏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嘣嘣,嘣嘣。
近乎窒息。
他从未见过有这种蛇。眼镜蛇,响尾蛇……都不能与眼前的这条大蛇相提并论,或者说混为一谈。这已经不能算是蛇,用“龙”形容它更准确。它眼神高傲,从穹顶之上俯视众生。它默默地望着一脸呆滞的江夏,不断发出低低的哀嚎,那绝非蛇种能发出的声音,江夏确信。就当江夏将眼睛的视线集中在那条从天而降的黑蛇时,黑蛇突然向前俯冲。
冲向江夏。
它一边在天空中匍匐前行————空气仿佛地面一样畅通无阻——————一边张开它的嘴。吞天沃日的架势,如同万丈不穷其尽的深渊般的血口。
“这是什么!”完全呆滞在原地的江夏心底发出呐喊,他发觉被黑蛇凝神定视的一刹那无法动弹。像全身上下受泥石流的挤压,危机感四面八方袭来。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至少有逃得余地。直至今日他才发现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等死。
“愣着干什么?”
手心微微一热,回神发现身体不由自主地活动。三月雨立绪正拉着他的手奔向教室另一侧窗户。
自己惊慌失措连恐惧的声音都发不出,三月雨立绪却像久经不乱的将领,此刻江夏就是她统率的军队,任凭她发号施令。
她到底……是什么人。
“轰!”
耳旁一处空气带动发出的声音,江夏感觉全身失去平衡。三月雨立绪在冲到窗户的瞬间带着江夏一跃而起,从餐厅五楼直接跳出。
跳楼?
不,不对……跳楼应该受到重力不断向下坠落,至少有坠落的感觉,可他没有。
有的只是挣脱枷锁,冲破束缚的超脱感。他和三月雨悬浮在空中,更具体说是一直向上方飞去。
“停一下,你是怎么……”
江夏大声喊出一句话,随着高速移动他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气流冲击他的面颊,他从未尝试如此快速地飞行。也从没在高空体验飞的感觉。
人类一直以为鹰燕是自由的,能在天上飞舞。
可真当体会这种感觉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有的只是比窒息还难受的压迫感与毫无依靠随时可能掉落的惧怕。
“格拉弗沃鲁德,那条蛇的名字,它们盯上你很长时间了。”
落在远处的电视塔塔顶上,三月雨松开江夏的手,而江夏却反过来紧紧抓住三月雨立绪的手,并不断发颤。
“嗯?”
三月雨立绪显然被江夏反常的举动稍稍惊吓。
“我我我……恐高。”
江夏紧闭双眼,双手很没形象的抓住三月雨立绪的左手,一双腿都在不停的左右摇晃站不稳。就连普通对话都语无伦次。
江夏天生恐高。与生俱来,绝对论不上天赋。
只是一个累赘。
于是在江夏发觉他站在电视塔塔顶上,脚底下是距离自己数百米的地面便觉得大脑一阵发昏。
天旋地转,感觉糟透了。
就连形象此刻都已经顾不上,毫无尊严的抓着女生的手腕和胳膊,比女生还女生。
“真受不了,没想到你竟然会恐高。……小心点,它冲来了。”
江夏不知道三月雨立绪口中的“他们”究竟指谁,经历刚一番不同寻常的事件后潜意识告诉他绝对是危险的东西,不怀好意,并且三月雨立绪的语气如此严肃。
“滋——滋——滋——。”
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于天际间,江夏才试图睁开双眼,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远方的天空被橙红色焰火点燃。
正当江夏郁闷那是何物时三月雨立绪带着江夏再次从电视塔顶飞至空中。
“等……啊————!”
惨叫声连绵不断。
尽管他无数次想象自己的面容,他相信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一定是狰狞的,扭曲的,充满恐惧的。对于平日紧绷脸部的江夏来说,这的确算是他一生中最夸张的表情。
今天算是他尊严尽损的一日。
该死,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了解现在处于什么状况。他觉得很有可能乱入一场电影。
全世界是演员,都知道这是一场电影不用太过认真。只有他演得卖力,入戏最深,深得忘记哪边是剧本哪边是现实。
这样一想的确有这种可能,百米长的黑色大蛇,飞舞空中的女生……
一切像多年筹划的故事,一部被抛弃的脚本。
“唰!”
沉下心冷静思考的江夏被轰然巨响震得精神恍惚。
一道黑色枷锁从遥方直传向江夏和三月雨立绪。那枷锁没有起始点,也没有终点,仿佛可以无限延伸。江夏看不见链锁的来源,只知道它来自比海平面更遥远的地方。
近距离看去江夏便全然否决自己的看法。
不是黑链,是黑炎。黑得不留杂质,滔天火势燃遍整座天空。
它像逐日长龙,龙首正冲他们,张开血盆大口。黑色大蛇从面前追赶而至,堵住三月雨立绪和江夏的唯一退路。
三月雨立绪抓着江夏向高空飞升,一直升到巨大黑炎冲击脉无法达到的地方才停下。
黑炎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和他平齐的建筑,因此也没将碍事的建筑击碎。
虽是火气焰却极其嚣盛。黑炎火苗缓缓跳动,像无数道暗黑色触手伸向天空,触碰天的边界。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啊!”
停留在空中的江夏瑟瑟发抖地看着冲他们飞来的黑色大蛇格拉弗沃鲁德,以及从天际发出的黑炎,狠狠咬牙终于发出声音。
“潜伏在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根须附近的黑龙————尼德霍格。它很少发出龙啸,因为他咆哮时会发出撕裂时空的黑炎。追上来的格拉弗沃鲁德是协助它的一条黑蛇。尼德霍格隐遁在远处,它正在用黑炎帮助格拉弗沃鲁德。他们姑且算是合谋。”
三月雨立绪不慌不忙的解释,语气半带沉稳半带冷静,丝毫没有临危慌乱的迹象,江夏无法相信拉着他手腕的是一名女生,看上去非常娇弱。
不,不对。这些都不是他想要说的。
无论如何传说中的猛兽出现在现实生活并如此逼真绝不可能是正常现象。
江夏不明白自己所处的立场与状况。
因此仅仅对三月雨立绪拉着他飞空作出强烈反应。
“那个……能不能降落。”
再次紧闭双眼江夏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大声音奋力喊出,希望三月雨立绪成功听到。
“不可以,降落到地面会把整个城市破坏成断壁残垣。”
三月雨立绪当即回绝,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停留在空中没有继续上升。
“差不多了。”
她如是说。
江夏反应过来他正不受控制地疯狂下坠。那并非单纯的重力,而是三月雨立绪带着他向下俯冲。
他不清楚三月雨是如何做到的,电光火石的一瞬她伸出右脚在没有介质的空中用力下踩,她的脚心处出现一道湛蓝色八芒星阵,凭借八芒星阵三月雨立绪腾空飞起,进而把紧紧抓住的江夏一起带走。
本来就恐高的江夏根本经不起如此折磨,先是毫无保护措施的站在几百米高空,现在又从几百米高空倏地下冲。现在局势已经由三月雨立绪抓着江夏转变为江夏狠狠地抓着三月雨立绪整个左胳膊坚决不放。
即使有些丢人……
不对,不是有些丢人,丢人丢到家了。
即便这样,江夏也希望三月雨立绪能够让自己抓着,这样安全感更高。
真可笑,让女生保护自己到这等地步。
三月雨右手紧握一把银白剑刃————江夏不晓得三月雨立绪从哪里拔出这把剑,或许是腰间配带或许是后背肩负————伴着从天而降的身姿斩向黑蛇格拉弗沃鲁德。
格拉弗沃鲁德再次张开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口中漆黑至极如猛兽洞穴。顺势下落并在上下嘴之间连成数条线丝的唾液令人作呕。
三月雨立绪没有留给远处的尼德霍格半点机会,在格拉弗沃鲁德张开嘴的一刹那再次蹬地而起,跳跃至黑蛇的头部上方,手执长剑用力一劈,锃亮寒光从刀尖一直延伸至刀柄。
“库库库库库库。”
转眼黑蛇头部的鳞甲被长剑削下,飞舞在空中瞬间消失,一丝血都没有留下。
唰。
三月雨借力右翻再次从上劈下准备一刀致命,黑蛇格拉弗沃鲁德却消失不见。
“看来又跑了。”
三月雨立绪站在天空中喃喃自语,旁边是精神近乎崩溃的江夏。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三月雨带着江夏缓缓落地,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用脚尖轻轻点地,确定是真的地面后全身一瘫倒在地上,背后倚着冰凉墙壁。
“怎么回事……这到底……”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边喘着粗气,尽管根本没有参与战斗,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观战者,内心的惊悚使他无比疲惫,若不是意志比较坚强在刚刚升入空中时已经昏迷,一边对若无其事的女生三月雨立绪发问。
已经不能说发问,质问也不贴切。
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马上就会醒来。
剧烈的心跳以及颤颤发抖的身躯提醒他这是现实,他所熟知的“现实”。
“为什么。”
紧张到无以复加连疑问语气都无法正常表达的江夏用哭腔对三月雨立绪说。
“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换句话说你刚刚看见的世界,是世界真面目的冰山一角。”
“什么……意思?”
“……和你解释起来很麻烦。”
三月雨立绪走到江夏身边,同样背靠墙壁,望着冰封住的天空。
“神话传说,听说过吗。”
“小时候。现在基本忘了。”
“那不单是传说,神话是古代人对世界真面目的独特见解。换言之神话人物是真实存在的,无论曾经还是现在。现在人看不见他们是因为他们没和现代人正面交锋,所以让现代人产生‘那只是传说’的假象,其实这都是错觉。”
三月雨自顾自地解释,江夏越来越迷惑。
“就像刚刚出现的那些猛兽,他们都是日耳曼神话中的生物,他们却要杀死你。”
“杀死……我?”
“是的,杀死你。”
三月雨立绪心情平静,语气淡然得像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同样一句话听在江夏心里却掀起一阵阵浪潮。
“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什么!”
不知从何处涌上力量江夏支撑身体晃晃悠悠站起,走到三月雨立绪身前竭尽全力大声质问。
“对不起,这些不该告诉你。他们盯上你很长时间,最近一个月每天都想方设法杀死你,若不是我在你周围庇护你你早就惨遭黑手。”
“也就是说,昨天中午……你出现在那里也是因为保护我?”
“没错,那时刚刚将它们驱逐走。”
“到底为什么!”
连续说出几个“为什么”,江夏再也抑制不住几欲爆发的心绪,冲上前揪住三月雨立绪的衣襟。他知道三月雨完全可以称得上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他这样对三月雨是绝对不被道义所允许的。
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情,乃至于抓住三月雨衣襟的手都在发颤。
“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保护你,至于目的暂且不得告知。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就可以,把刚刚的事情当做一场梦,忘掉就好。”
“可我想知道啊!!”
开什么玩笑。
怎么忘掉。
百米长的黑蛇都亲眼目睹。世界链锁一般的黑炎和那声震天撼地的龙啸。
一切如世界面纱轻轻揭开,亲身了解世界的真理者的感觉。
还有浓浓的恐惧。
江夏不可能将刚刚的一幕全部淡然忘却。
至少在有生之年一定念念不忘,甚至做梦都会无数次重复同一个桥段。
很残忍,很彷徨。
他终于知道井底之蛙的感觉。
小时候觉得天非常高,长大发现天其实一点也不高,低得可怜。真正高高在上的不是整座天空,而是围困住天空的一层大气。
江夏认为自己正在慢慢冲破那低矮的天空,不久后看见天外的世界。
可面前的少女,姑且算是同班同学的女生三月雨立绪让自己将这一段记忆遗忘。
可笑到极点。
即使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凭那所谓“真实存在的神话”江夏终生也会铭记。
但是————
“为什么非要杀死我,我到底哪里错了!”
江夏拼命吞下如同即将漏出的呜咽一般的声音。虽然想把声音和话语都直接吞下不再发出,却依然时断时续地飘落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齿根咯吱作响。最初的哽咽演变成完整的哭泣。
鼻尖发酸,被泪水布满的眼中透出慌张。
“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我明明……一无所有的啊。”
江夏没有听过他这样对别人说话,他一直以冷淡的表情与人交流。一直以来他都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首选对象。说一无所有一点不夸张,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江夏以这种声音对三月雨立绪说话时,他自己都非常后悔。
他听不见自己在小声说什么,只知道这种比哭丧还难听的声音一定很招人厌恶,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现在它就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他根本没办法抵御住悲伤,任由痛苦的浪潮把他狠狠抛起,抛飞到世界的另一端,从此再也看不见原来的世界。
“也不是啊,你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反而三月雨立绪非常沉稳。江夏痛苦不堪甚至粗暴地对待她时仍旧没表现半分生气,江夏缓缓松开她再次瘫倒在地,三月雨轻轻蹲下并用小手拍打江夏此起彼伏的肩膀,安慰一样的口吻对江夏说。
“一个人,即使再孤独,也会有很多东西,越孤独的人拥有的东西就越多。”
江夏听不懂三月雨立绪说的高深莫测的语言。
只觉得很有趣。
按她所言,越孤独的人拥有的东西越多。
那么此刻在他身旁轻轻安慰并拍打他肩膀的三月雨立绪,算不算其中之一。
他没回答,也不想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甚至有点可笑。
冷色调的光将灰暗的世界笼罩。
他以为世界永远是想象的模样。
然而那一刻,那一瞬间,天空仿佛被炽烈的焰火点燃。一如江夏平淡无奇的人生,似乎被这从天而降的红莲之火烧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方才开始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