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海城吗?看起来十分的落后啊。”

  

  漆黑的长筒靴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厚实的声音,穿着白色低胸晚礼服,有着一头明艳金色长发的少女如此说道。

  

  在她身后一米处以护卫姿态站立着的男士面无表情地说道:“海城虽然是沿海城市,但经济并不特别发达,入境监视也并不严密。因此南宫家族才会把这里选做集合的场所。”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这个男士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坚硬的气质。他有着棕色的头发,并不特别魁梧的身体宛如高墙般守护着少女的背后。这是一个坚毅刚强的男人,无论是谁都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因为不容易被发现吗?真是幼稚的想法。”少女似乎对这样的解释感到十分不屑,轻轻甩了甩她秀丽的长发,说道:“那群人绝对不会因为可能性微小而减弱对这里的监视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女的话语,周遭的氛围开始改变了。

  

  海城此刻正值冬季,虽然今年还未曾下雪,但气温也有零下十几度,只穿着单薄的晚礼服的少女无论怎样都很不自然。

  

  但更加不自然的并不是这点,而是所有的行人都对她视而不见。虽然行动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生气,简直就像是……牵线木偶一般!

  

  “这难道是大规模炼成!这里的魔术家族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带着不安的低沉嗓音从男士的喉咙中发出,而那充满疑惑与不解的话语显露出他此刻的不平静,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少女没有回话,因为她正面色肃穆地注视着远方。天与海的交界本应平稳而遥远,此刻却如同扭曲的细线,蔓延着向他们铺展开来。

  

  此刻的海城港口宛如鬼蜮,除了少女二人外,再没有活人的气息。

  

  面对这样恐怖的景况,普通的女孩早应该被吓得失去理智,胡乱逃窜了。可金发的少女反而面露自信的笑容,向前踏出一步说道:“不,这不是炼成阵。”

  

  少女如此断言,话语中没有一丝对于自己判断的怀疑:“规模越大的炼成阵发动的征兆越大,即使在船上我为了躲避搜查而收敛了感官,这种程度的魔力波动我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即便看起来声势浩大,这个阵法的本质也只是一个增幅阵而已。我们看到的是他虚构出来的海城。对方使用的并不是单纯的精神魔术,而是诱导型的环境魔术,因此我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但只要看破本质,这样的低级魔术根本不足为虑。”

  

  说完,少女右手前伸,虚握住某物,然后用力一拉,在天空中扯出一片火焰来。那火焰在少女的手指上跳动着,扭曲着,形成超越常识的文字。

  

  “拉瓦帕提,火焰的精灵啊,燃烧黎明之光,照亮迷雾吧。”

  

  右手食指虚空勾勒出妖异的赤色符文,少女左手捂在胸前同时嘴中吐出晦涩的话语。那份姿态,虔诚之极,仿佛向着神明祷告一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随后,光明绽放了。

  

  那一瞬间,以少女为中心,带着柔和色彩的火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当火焰与看似高远的天地接触的时候,灰色的雾气与火焰互相倾轧,最终一齐消散,绚烂宛如烟火。

  

  “啪啪啪”

  

  掌声。在一片烟火之中,有人踏着轻快的脚步鼓着掌走了出来。

  

  披着黑色神父服,手里捧着书籍的中年男性向少女行了一个礼,同时笑着赞扬道:“不愧是玛格蕾塔一族的天才魔术师,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魔术,实在是厉害。”

  

  “你是什么人?”

  

  一直静静站在少女身后的男士以仿佛瞬移般的极快速度来到少女面前,挡住神父看向少女的目光,然后高声呵斥,仿佛那目光会让少女受伤一般。

  

  “我是在和你的主人说话,仆从就该有点仆从的样子,乖乖在一旁听着!”神父脸上的笑容被扭曲的愤怒表情取代,原本端雅的形象荡然无存。

  

  对此,护卫着少女的男士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愤怒。他只是一直用冷冷的目光直视着神父,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啊。”明显包含着怒气的话语从少女口中吐出,清澈的声线此时却带给人强大的压迫力,“菲比可不是什么仆从!他是我的朋友!”

  

  长筒靴踩过路面,急促的脚步声调和出代表愤怒的旋律。少女站在被称作菲比的男士身前,双眸像是点燃了火焰般怒视着神父,双肩也因为愤怒颤动着。

  

  “远古的英灵,与命运结下羁绊之人,以玛格蕾塔之名,赐予汝等现世之躯。”

  

  与上一次不同,少女此刻双手同时勾勒着符文。不再是明朗的火焰,充满诱惑人心意味的紫色符文在她白皙的指端划过空无一物的空气时刻印出来。不详的气息开始涌动,不被允许的存在即将降临。

  

  “哼,玛格蕾塔的唤灵术吗?真是太天真了。”对此,神父只是自负地笑了一笑,“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魔术还是不要再用了。当然,你以后也不再会有使用魔术的机会了。”

  

  不为神父的言语所动摇,少女稳稳地画完最后一个符文,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光门,说道:“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魔术,就用你的生命来见证好了。我得感谢你呢,创造出这么好的战场。既然没有一般人在,我就可以毫不顾忌地全力战斗了。”

  

  从光门中,异样的身躯显露了出来。扭曲的手臂,双生的头颅,滴血的眼珠,畸形的五官,光门中走出来的生物便是这般异样的存在。因为受到诅咒而扭曲,因为已经死去而不停地憎恨,因为如此丑陋而变得强大,这便是玛格蕾塔家族秘传的唤灵术。

  

  然而,面对这超乎想象的强大魔术,神父只是放肆地大笑。

  

  “一般人……吗?那可真是遗憾了,我可没有驱逐他们哦,毕竟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不让他们也见识一下怎么行呢。毕竟这可是玛格蕾塔家族最后的女巫,伊芙•玛格蕾塔小姐的魔术啊,哈哈哈……”

  

  世界开始崩解,以伊芙和菲比为中心急速荡漾起波纹,然后迅速地扩散开来。当异样的粘稠感褪去后,神父施展的魔术已被他自行解开了。眼前的场景则让伊芙愣在了原地。

  

  “居然是……嵌入型双重魔术……”

  

  眼前是繁忙的港口,蒸汽鸣笛的声音响亮的过分,行人熙熙攘攘,呼和的噪杂噪声充斥着耳膜。一切仿佛断了片一般成为短暂的灰色映入伊芙的眼睛,然后灰色褪去,显露出纷繁但险恶的真实面目来。

  

  神父施展的双重幻觉魔术,第一重是对包括伊芙在内的所有人施展的,第二重则是单独对伊芙和菲比施展的。当伊芙破开第一重魔术的时候,停留在港口的普通人的知觉便恢复正常了,而被困在第二重魔术中的伊芙浑然不察。结果她是在繁忙的港口,在众多普通市民面前,施展了魔术。

  

  “小姐,你不要紧吧!”

  

  直到菲比担忧的声音传来,伊芙才回过神来。身体沉重的不像是自己的,从骨骼深处涌起的疼痛无处不在,和世界的接触点在那一瞬间被庞大的反噬力给斩断了。

  

  唤灵术没有了主人的魔力支撑,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失去力量的伊芙跪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她的嘴角滴落。

  

  “你一定会死在这里。”这句话太过平淡,简直不像是威胁,反倒像是死神的宣言。菲比半跪在伊芙面前,长长的头发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可以试试,卑贱的仆从。”神父脸上露出胜利者的表情,踏着步伐向二人靠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路人在距离三人不远的地方围成圈子关注着这一切。没有人插手,也没有人敢于插手,因为他们刚刚切切实实地看到了,超越常理的存在。

  

  “嘭”

  

  打破这僵局的是从人群中扔出来的一枚催泪瓦斯。在一片混乱中,伊芙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某人握住了,然后她的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跟着我走,我是南宫家族的人。”

  

  尽全力从几乎麻痹的身体中抽出力量,伊芙咬着牙跟着那人跌跌撞撞地向着远方跑去。

  

  冰冷从指间开始一点一点地向着身体内部扩散,伊芙的大脑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只知道拼尽全力地奔跑。必须尽可能地远离人群,如果不赶快的话,她真的会死。

  

  “小心!”

  

  拉住伊芙手腕的那人这么说道,但是伊芙已经没有力量再去思考这些了。当冲击波将她的身体扫出去的时候,她完全失去了意识。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手握长剑的美丽女子,以及,大衣背后刻着十字架的高大男子。

  

  “将你身后的人交出来。”

  

  大衣背后刻着十字架的高大男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他仿佛是真正的神的使者一般,理所当然地要求众人按照他的意愿行事。黑色的头发,肃穆的五官,没有任何装饰品的朴素衣着。这个男人,他的外在一如他的内在,印满了虔诚信徒的标签。

  

  “很抱歉,我选择拒绝。”

  

  留着黑色长发,穿着贴身的武道服却仍然美艳不可方物,飒爽的英气没有遮掩掉南宫安云身上那独属于中国女子的古典柔情,似水的秋眸中满是坚定。她缓缓抽出手中的长剑,剑锋反射暗淡的灯光印染着惊人的杀气。

  

  男子低下头,在自己的胸前刻画一个完整的十字,然后说道:“愿主的荣光行于地上。”

  

  一瞬间,男子的气势改变了。若说原本的他是一个气度庄严的传道士,那么现在的他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斗机器。

  

  原本有些瘦削的身体瞬间变得壮实起来,将黑色的大衣撑满。因为身体力量提升而无法再隐藏的强大气势喷薄而出,让站在他对面的南宫安云变得更加谨慎。

  

  “强化魔术?不,更在这之上。他改变了自己的生命状态?这就是圣教会的神降术吗?”

  

  南宫安云感知着对方剧烈提升的身体力量,心中不断地猜测然后又推翻自己的猜想,最终得出了结论。

  

  男子似乎是在熟悉自己的身体,并没有第一时间攻过来。借此机会,南宫安云也在自己的身上施展了自己会的几个增幅魔术。

  

  在正式开战之前,两人的杀气早就开始冲突了。南宫安云虽为女子身,但作为继承了南宫一族魔术的传道者,她早就习惯了战斗,剑下也有数道亡魂了。然而当她的杀气与男子的杀气对上时,竟然如豆腐一般直接被切开了。

  

  两人的杀气,无论是质和量都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的杀气凝实的简直像是一副盔甲,这必是跨越无数战场,手上沾满鲜血,经历无数厮杀的人才能拥有的杀气。

  

  在这一刻,一个词从南宫安云的脑中蹦了出来。

  

  “你是执行者?”

  

  用半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南宫安云握剑的手依然坚定,但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行走于圣光中的传道士以及在阴影中活动的执行者都是圣教会不可或缺的存在。

  

  传道士光鲜亮丽,传教布道,是受人尊敬的高贵存在。使用圣灵魔术的他们是教会的支柱。但是,对于魔术师来说,更加厌恶也更加畏惧的是那游走于黑暗的执行者,他们以驱逐非人种以及狩猎魔术师为己任,是真正精通战斗,把厮杀当做本能的危险人物。

  

  男子没有回答南宫安云的话语,而是直接冲了上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光鲜的词汇自有他人来叙说,他要做的只是解决眼前的人。

  

  “当”

  

  南宫安云早有防备,此击也算不得偷袭,但是当正面接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

  

  从男子袖子中滑出来的一把色泽暗淡的十字镐狠狠地击在南宫安云的剑上,即使加持了增幅魔术,女子在臂力上本就逊色于男子,更何况对手使用的还是更为高阶的神降术?

  

  只不过一击,南宫安云握剑的手便颤抖了起来,虎口无法承受强大的力量而裂开了。

  

  好强的力量,以及……好快的速度!

  

  力道不足自然用灵巧来弥补,南宫安云的剑法本就走的是轻灵的路子,若论速度自然是非同寻常。但是,对手的绝对速度依然在她之上。若非她依仗家传剑法的飘逸以快打慢,此刻早已被那十字镐击破头颅了,她毫不怀疑对面那人能下次狠手。

  

  双方你来我往,攻受互换已经战了数十招。渐渐的,当男子习惯了南宫安云的剑路之后,南宫安云进攻的机会变越来越少,只能勉力游走支撑着不败。

  

  就在南宫安云打算剑走偏锋,以南宫剑法最精妙的杀招来一次绝地反击的时候,男子毫无症状地发难了。

  

  在南宫安云刚刚挡下男子右手击出的十字镐时,从他左手拿宽大的袖子里一点寒芒射了出来。虽然南宫安云反应神速,立刻回剑将匕首击飞,男子已经双手握住十字镐,蓄满力道一击劈下。

  

  “当”

  

  清脆的响声之后,南宫安云手中的剑竟然直接被击飞了。当机立断,南宫安云抽身而退,连续几个跳跃进入路边的废弃工厂,试图拉开距离。但是男子的行动简直如同真正的鬼魅,在工厂的诸件杂物上借力凌空飞跃,紧紧地贴在南宫安云的身后,让她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南宫安云咬牙决定拼上一把。

  

  “五气合一,魂灵一体,发自五体,其形不定。灵雷术。”

  

  身在空中,南宫安云右手掐诀,左手凌空虚绘,留下五个色彩各异的符文,然后将它们融合在一起。霎时间,南宫安云的手心一道雷光劈下,直指那男子。

  

  成功了吗?

  

  南宫安云一个翻身落到地上,发现身后没有了那股惊人的杀气,带着疑惑环视着四周。

  

  灵雷术身为借助天地伟力的魔术消耗十分巨大,完整的灵雷术应该有一百多个符文以及十数段言咒。南宫安云以魔力强行运行,将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施展出来,此刻已经是动了根基,气血翻滚不止。但只要能消灭那个人,这伤随时可以修养。

  

  问题是,那个人真的死了吗?如果没死的话,他会……

  

  “不好。”

  

  南宫安云这时才想起了最关键之处。因为男子的强大压迫力,她一时间忘记了,那男子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她,而是伊芙•玛格蕾塔!

  

  等到南宫安云赶回战斗最开始的地方的时候,原本昏迷在地的伊芙•玛格蕾塔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下子该怎么办?”

  

  南宫安云咬着嘴唇思考了片刻,捡回自己的剑纵身向着远方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大衣背后刻着十字架的男子也正在快速地奔跑。他并没能成功捕获伊芙•玛格蕾塔,根据地上留下的痕迹可以判断,伊芙•玛格蕾塔应该是醒来之后自己逃跑了。现在的伊芙•玛格蕾塔身受重伤,正是最佳的捕获时机。

  

  他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人不允许事件向这方面继续发展。

  

  “罪恶之人,玛格蕾塔已经毁灭,你为何还要战斗?”

  

  拦在男子面前的正是菲比•亚历克,伊芙的护卫。此时的菲比身上留有多处伤痕,这都是和那个神父战斗留下来的。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无比,他的身躯依然高大挺拔,拦在男子的面前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我的生命早已交托给了伊芙小姐,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跨过这里。”

  

  菲比英俊的脸上毫无表情,宛如死去多时的尸体。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怀着毫不犹豫,绝不迷茫的信念。

  

  “愿主的荣光行于地上。”

  

  男子第二次吟诵咒文,施展了神降术。那让南宫安云根本无法正面交锋的强大气势喷薄而出。

  

  对此,菲比面色如常。他说道:“圣教会的神降术?这么高阶的魔术对身体的负担可不小。而且,你受伤了吧。”

  

  男子默然。他的胸前有一块衣服已经裂开,裸露的肌肤上有着一个不小的血洞,而那漆黑的印记昭示着这正是南宫安云的灵雷术所造成的伤害。在南宫安云魔术完成的瞬间,男子用十字镐附上圣灵气将其打散,但还是有部分威能化作一道细小的雷光打在他的胸前。

  

  但是,即便受伤了,他依然是强大的执行者。

  

  两个人,两具超越了人类的躯体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令大地颤动的沉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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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里,数个身上散发出不凡气质的男子躬身向南宫安云问道。

  

  “等。”

  

  南宫安云吐出这个字,目光投向窗外,淡淡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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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大人,我没能捕获伊芙•玛格蕾塔。”装饰华丽的神殿里,还未包扎伤口的执行者男子向着穿着白色神服的男子说道。

  

  “耶科布•基普林,我对你很失望。下次我会亲自出手。”穿着白色神父服的亨利希•埃德蒙冷冷地说道。

  

  “知道了,大人。”耶科布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低下头离开了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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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这里就是南宫家族和玛格蕾塔家族接头的地方,看样子他们是和教会发生了战斗。”带着跋扈气质的中年男子向着一个样貌不凡的青年说道。

  

  “哦,那倒是麻烦了,若是教会敢抢夺我的猎物的话,那说不得只好把他们也顺手收拾掉了。”公羊兴文摸了摸腰间的剑,自信地笑了。“南宫安云,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

  

x   x   x

  菲比跌跌撞撞地走在阴暗巷道里,他的身上有着数十道伤口,正常人类受到这样的伤早就死了。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他早就不是人类了。当然,这本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

  

  “伊芙小姐,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菲比强烈地祈祷着。然后转过身,一拳砸在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他的流浪汉脸上。用凶恶的视线逼退身后的“饿狼”之后,他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x    x     x

  “好冷。”伊芙再次醒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少次,又醒来了多少次了。

  

  身体的疼痛早就麻木了,脑子里除了逃离那里什么念头都没有留下。只要醒来就挣扎着向前,直到失去意识倒下。

  

  或许自己就快死了,伊芙这么想到。

  

  她当然害怕死亡,而且她死了的话,玛格蕾塔家族就真的灭亡了。

  

  “父亲……我该怎么做……呜……”

  

  少女沉浸在痛苦中,娇小的身躯想要行动却只能做到最微小的抽搐。如果这就是这个可怜的少女的结局,那么命运是有多么的残忍啊。

  

  但是,很明显,命运比这残忍的多。它决定给予少女希望,然后残忍地剥夺。

  

  “下雪了……吗?”

  

  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伊芙终于摆脱了悲痛的回忆。没错,不能在这里倒下,自己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突然,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少女身前,一只白皙干净,不像是属于男孩子的手摊开了。

  

  “我叫苏文晴,你不要紧吧。”

  

  少女勉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少年的脸。但是,她强烈的意识到,这就是属于她的希望。

  

  所以她伸出了手,与苏文晴的手紧紧相握,开始推动命运的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