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这件事情之前,她还是扭头看了一下正在客厅中正襟危坐看着大屏幕的龙熙熙,随后才安心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王幕的门房前。

入她所愿的、她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

“我从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件事情!”

自家哥哥的声音中带着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极端的愤怒,靠在门扉上的王礼乐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自家哥哥的吼声。

可很快,他的房间又陷入到了平静当中,似乎是正在倾听什么,他愤怒的话语并没有得以继续。

但随后他愤怒的声音再次从屋子里爆发了出来。

“王礼乐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情,难道你们不觉得有天你们必须得坦诚吗?”

她的心忽然沉了下来——她似乎明白自家哥哥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但自家哥哥那么出离愤怒确实令王礼乐感到有些不大适应。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是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但也不至于应该这么愤怒才对——虽然有点小兴奋就是了。

“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说这件事儿。”

虽然王礼乐没有看见自家的哥哥,但她推测王幕现在绝对是在用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一直以来总是如此,自家的哥哥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令他困扰的时候总会这样。

王礼乐和王幕生活了这么久,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

——如果是按照崎岖到七曲八折十八弯的恋爱故事来说,我会做出一个将自己喜欢自家哥哥的感情隐瞒下来的准备,并使劲的黑化、刻意拉低自家哥哥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吧?

——但很可惜,我王礼乐并不是这种女生。

她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然后抱着兔子玩偶摊了摊自己的肩膀,无奈的谈了叹口气。

——如果自己不说这件事儿的话,应该会隐瞒一辈子的……但现在看来自家哥哥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事情,突然才想起来要问这件事儿的。

王礼乐这么想着,紧接着用左手抱着自家哥哥在好几年前送给自己的兔子玩偶,右手狠狠地掏进了玩偶的双腿中间,从里边掏出一把钥匙。

这备用钥匙在手里,只要王礼乐想,就算是浴室的门锁——她也能开,而且这已经是王礼乐明面上拿出的第二把钥匙链了。

她将兔子玩偶放到了旁边的地面上,将右手手里的钥匙轻轻地塞进了钥匙孔中。

左手放在门把手上直接拉开一个足够让人进去的缝隙之后以着极快的速度窜了进去——还顺带将钥匙拿了出来。

“是不是见到我很惊喜啊,我的哥哥。”

她随手将门关了起来,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还按着太阳穴一脸懵圈看着自己的哥哥,低声的笑了出来。

“你……”

他的脸色有些不大正常,看起来像是那种受到了惊吓而且强自镇定下来、但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还略带震惊的神色。

不得不说他的脸上十分精彩,就和自己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他对自己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有点令人上瘾啊,这种感觉。

王礼乐的嘴角挽起了一丝令王幕感觉到意义不明的笑意——但他尝试着,向着自己的妹妹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都听到了?”

“是啊,听得清清楚楚,连你怒吼的声音都传到隔壁了让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啊,我才刚刚想要睡觉来着——真巧啊。”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而她的话却未停止。

“怎么了?和你打电话的是咱爸妈对吧?”

“是…是啊、怎么了?”

他有些牵强的对着王礼乐支支吾吾地说着。

“唔,就是听到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事实而已,其实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

王幕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机从自己耳边摔出去——但同时他也正在发现了自己还和爸妈在通话中。只是震怒地看了正在上扬着灿烂微笑的妹妹一眼,随后转过身子低声和父母沟通着。

“她说她早就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了,你们就把我一个人埋在鼓里?”

没等王幕的父母回答,王礼乐就先一步将问题的答案公布了出来。

“并没有,那是我自己一个人拿着你们的指甲进行鉴定之后自己发现的…我还以为这事儿永远都不可能在你的嘴里问出来的,没想到今天让我这么听到了你和咱爸妈的交谈,这还真是令人感觉到有些意外呢…”

她笑眯眯的对着自家哥哥的背影这么说着。

王幕转过头,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了自家的妹妹——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为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事情发展的有些太过于迅速了,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倒也不是说王幕会一直关注并控制自家妹妹的成长,只是越过底线的事情王幕是绝对不会让自家的妹妹亲身尝试。

这样来说虽然说的有些过于难以理解,但换一个方式就能够理解了。

就像是每一个家庭都会劝诫、并不惜使用武力去警告自家的孩子不要沾染毒品一般,仅仅是这样而已。

所以王幕才感觉到这一次自家的妹妹似乎超过了底线,却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询问自家的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耳边传来的嘟嘟嘟的电话挂断音,终于让王幕回过了神,却不知道该怎么用什么面孔去面对自家的妹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大概是半年前吧。”

她倒是想了一会,才对着王幕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但王幕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这是他人生中经历过第二复杂的事情。

良久,他才这么开口说着。

“发现了之后,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了,难道有什么用么?”

她的眼神富有侵略性,一遍又一遍地的打量着自家的哥哥——他的反映也正如同自己半年前所想的一样,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改变对于自己的定位。

但他的脸上很是复杂,可王礼乐还是读懂了自家哥哥那隐藏得深不见底的意思,他依旧在…考虑着令自己感觉到厌恶的事情。

“我依旧会把你当妹妹——我永远是你哥哥,身份并不能让我们的感情割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说,这种事。”

王幕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尴尬、脸红、甚至是口齿不清的这种地步,但他的意思还是很好的传递给了自家的妹妹。

这也如同王礼乐一开始所想的一般,这个事实并不会让自己在这场近乎胶着的感情中更进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叹了叹气,伸出手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际线挽到耳后,对着自家的哥哥笑了出来。

看起来非常的治愈、却暗藏着苦涩。

——这事情就如同王礼乐知道的一般,看似触手可得,中间却隔着天堑,足以令人尸骨无存。

他以为她和自己从未产生天堑,却在一开始他做出承担‘哥哥’这个责任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

因为,她并不只是将王幕看作他的哥哥,仅此而已。

“如果你想的话,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哥哥,我也一直会是你的妹妹。”

她这么对这王幕说了出来。

“嗯…”

他点了点头,随后平复了一下自己脸上那情不自禁暴露出来的那毫无修饰的表情终于变成没发生过之前的平淡。

“你昨晚很晚睡的吧?现在去睡觉还是可以的,到了晚上我再叫你起来。你也已经吃过早饭了,晚上再吃——”

“不,其实我没有吃早餐。”

她直接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自家哥哥那想要将话题从这个地方扯远的想法——王礼乐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眉间但多出了一丝疑问。

“你今天是为什么忽然向着父母问出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疑问看起来只是随意一提,但是却如同一根利剑一般直直插入了王幕的弱点当中。

她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点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王幕虽然一直与自家妹妹相处,但她的性格却也是变化最大的,也是王幕所不能够理解的地方。

因为太过于放心,所以才松懈。

王幕犹豫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王礼乐也并不出声——在得不到回答之前,她就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得出问题的答案为止。

她对这个问题的重视,远远超过了自家哥哥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个事实。

“我…只是猜测而已。”

他有些尴尬地对着自家妹妹这么笑着。

“平白无故的猜测,一下子就正中红心?”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扬起了令王幕觉得越发尴尬的灿烂笑容——因为这毫无疑问是对自己的质疑。

而问题是,王幕并没有任何办法去避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自家的妹妹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而不过来面对面说这件事情。

因为这种事情,是逃避不了的。

“我…”

他试着开口解释,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解释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将自己和蒋道德的猜测都摆在明面上。

因为猜测终究是猜测,只要有万分之一的不对,那王幕就不会去试图相信自己的猜测——因为他,比较害怕自己猜测的是真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猜测一下,到底是谁引起了你对这种事情的猜测吧?”

自家的妹妹笑咪咪的,说出了令王幕只能沉默不语的话。

“你出去,只是领了个外卖——而领一个在小区门口,不送上门的外卖,那就得去门口的保安室,可实际上去哪儿领一个外卖并不需要十几二十分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遇见了蒋玄学,他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眼睛却如同一只看到了兔子的老狐狸一般狡黠且充满了审视猎物的目光。

“是不是他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没、没有。”

王幕的脸上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强撑着对着自家的妹妹露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很尴尬的笑容。

“我们哪有说什么,就是日常聊天而已。”

“我可不信你们只是简简单单聊天而已,若是聊天能让你回来之后直奔房门,并且大吼的话,那你们每天的聊天——那都在聊些什么呀?”

“…”

“你似乎并没有搞清楚现状,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问你一遍——究竟蒋道德和你说了什么事情?或者说,你和他谈什么关于我身世的问题?”

虽然王礼乐明面上看起来像是询问,但是并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用逼问这个词更合适。

王幕能够感觉自己的头在发麻。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卖队友了——有句话在洪荒玄幻小说可是十分有名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卖队友才是生路…王幕也不敢忤逆这个状态下的王礼乐——就像是相对的一般,王幕生气的时候王礼乐不会顶撞他,而王礼乐生气的时候,王幕也不会自然而然顶上去触犯她的眉头。

虽然很奇怪,但是这就是他们两人的生气和应对方式——所以他们基本上没吵过架,几乎都是单方面的倾泻感情。

“这是蒋道德提到的,他不叫蒋玄学了,改名了他…他只是好奇我们两个人为什么长得不像而已才问的,到后边我想了想也对…”

“蒋道德么…”

王礼乐叹了口气——自家的哥哥绝对隐瞒了什么事情,简单的交谈到自己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几句话能概括这么简单。

虽然等下再进一步或许会有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就算是逼问出来了,自家哥哥也会对自己问出来的这件事情防备。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所以她是这样回应着自家哥哥的。

“如果是他的话,那就算了——只要他没有说得太过分就好了,那就这样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王礼乐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伸手握住了王幕的门把手,拉开,随后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比起她回答王幕而言,更像是自言自语。而她也的行为正如同她的这句话显现出来的一样。

“哦,对了,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会比较忙…所以你最好准备一下,”

身子已经出到一半的王礼乐忽然回过了头,对着王幕灿烂的笑了一下。

“什么?”

王幕还在为刚刚能够被自己糊弄过去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自家妹妹忽然的发言又让王幕错愕地看向了王礼乐。

“龙熙熙说要准备去游乐园,但是看我的样子估计今天是去不了的了…所以打算过两天再去。”

她把头又转了回去。

“过两天的太阳似乎也挺大的,所以我们出外面去需要一个苦力——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来着…”

“我去。”

王幕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自家妹妹向自己提出的要求。

“哦。”

她对这件事情似乎显得不太在意,回应的声调中似乎也带着一些慵懒、甚至能够用漠不关心来形容。

“那你就准备一下吧,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去了。”

王礼乐并没有再一次等待王幕对自己的回应,而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拉上了门,就算是王幕想要说什么,王礼乐也会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总而言之,反正门关上了之后,这一次交谈已经落下了帷幕——王礼乐也不会再试图将这个略显危险的话题继续下去。

做出让步的并不是王幕,王礼乐也同样如此,只是就算是让步,王礼乐做出来的也同样很强势就是了。

她哼着小曲,捡起了自己放在王幕门口外边的兔子玩偶,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拉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后立即横着躺到了床上。

左手抱着兔子玩偶,而右手则是放到了自己的眼前,用手的重量、体积将眼皮物理性变得沉重且黑暗。

王礼乐和王幕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两个人,一个会自言自语,一个不会,而王礼乐就属于后者。

她相比她哥来说,情绪隐藏得更深了些。

她是唯心主义者没错,但她的想法也没有必要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出来——他并不是他哥,需要一条线索一条线索的推断。

她只需要知道大概就好了,因为,她只需要一个方向——而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不管他们的性格再相近,他们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王礼乐并不需要制定什么目标,因为这对她来说不是很现实。现实的事情总是会令她的计划破灭,所以制定计划什么的,并不适合她。

更适合她的是在突然发生的事情之中随机应变,就像是发现自家哥哥异常的王礼乐临时起意将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一件事情放到明面去说一样。

她并不会在意接下来的事情会不会超出自己的掌控,因为她在当时只是‘想做’这件事情而已。

想做了,所以就去做了,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事情而已——但王幕做不到这种事情,或许以前能做到,但现在做不到。

不管他再怎么不承认,他依旧在优柔寡断着。

两个房间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心思,在暑假才刚刚开始的一两天中相互找到了针对对方的对策。

至于他们两个人这个时候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谁又知道呢?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这对兄妹、和哪位妹妹的大小姐朋友,将会度过一个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暑假。

王幕自从自己打破自己的生活之后开始,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再按照自己之前的生活来生活。就如同前几次发生的叶怜、祈羽的事情一样——而有关于妹妹的这件事情,谁又知道要怎么继续发展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