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伊始

裴米拉城外,章鱼先生正在思考人生。

比如……

为什么眼前这颗树瘤会说话?而且还是小女孩的声音。

“难道,树妖也有性别?”章鱼先生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呜哇——!!!”

“树瘤”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章鱼先生耳朵都快聋了。

“嘿,小家伙!”他碰了碰“树瘤”,好奇的问,“你为什么哭?”

这时,跟着飞下来的海东青一脸疑惑,不知对着树说话的章鱼先生在发什么疯:“脑子撞出毛病了?”

“去去去!”章鱼先生没给对方好脸色,“我现在正在跟树妖说话,你这种只会摆弄器材的别插嘴!”

……树妖?

海东青盘旋在章鱼先生旁边,觉得对方病的不轻。

就这样,一场诡异的对话在海东青怜悯的目光中进行——

“我叫费南德·巴亨特,一位伟大的画家!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哦哦,你是女孩子?”

“救命?你需要什么帮助么,比如施肥什么的?”

“哦哦,你不是树妖,是被坏人……”

“什么!”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章鱼先生猛地一惊,“你是小妖精?真的?”

“好吧好吧,相信你了……别又哭了啊!”

章鱼先生安慰了一句,又低声嘀咕:“原来传说中的小妖精长这个样子啊……跟肿瘤一样……”

“你,没事吧?”飞在一旁的海东青问。

他见自言自语的章鱼先生不像故意装出来的,心里一阵心虚。

【万一这家伙真的傻了,冬妮娅小姐可就……】

且不管有些后悔的海东青,用吸盘贴在大树上的章鱼先生又对“树瘤”问:“你要我做什么?”

“喂,有人来了!”

这时,海东青察觉到地面的动静,不由分说将喋喋不休的章鱼先生抓起来,飞上了树冠中。

“你又干嘛!”章鱼先生奋力挣扎。

“闭嘴!”隐藏在树叶间的海东青按住章鱼先生,警告着说,“下面那两个人杀气很重,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儿。”

“我怎么没见到有人?”章鱼先生怀疑的说。

“呵,这么说可能有点伤人,不过在我看来,你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海东青鄙视的瞥了章鱼先生一眼。

“眼神好了不起啊……”

“闭嘴。”

海东青眼神一冷,顿时将章鱼先生镇住了。

好半会儿,等树下的两个黑袍人离开后,海东青这才放下了章鱼先生头上的爪子,提着触手将对方送到了刚才的位置。

“好了,请继续你的表演。”

海东青语中带刺。

“嘁,神气什么……”章鱼先生嘟囔一声,又对“树瘤”说。“别哭别哭,我又来了。”

“把你拔出来?可是……你看我这手,软趴趴的根本不行啊。”

说到这里,章鱼先生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你等等,”说着,他就转头看向海东青,“奎恩,来帮把手!”

“嗯?”

海东青疑惑的发出一个音节。

“是这样的……”

章鱼先生巴拉巴拉的给海东青讲述了现在的状况,然后说:“你爪子那么厉害,现在不正是表现的时候么?”

“先不说你是不是发疯……我凭什么帮你?”

海东青扇着翅膀,不屑的反问。

“哎呀,难道你要放着这可怜的小妖精独自在这里?”

“和我有有什么关系?”

“那好,你不帮忙的话,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章鱼先生无赖的说,“明天见不到我的人,看你怎么跟冬妮娅交代。”

“……啧。”

被抓到痛处,海东青不爽的啐了一口。

——虽然两人不对盘,但看在冬妮娅的份上,海东青不可能让这混蛋一个人待在城外。

这也是他为什么认为对方在发傻,也依然等候在旁边的原因。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海东青飞近了一些,对章鱼先生说,“那么现在,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咳咳,看到这个‘树瘤’了么?”

章鱼先生心里暗爽,表面却一副正经模样。

“这就是那个小妖精,你把她拔出来。”

“这个?”海东青盯着章鱼先生旁边的“树瘤”,想了想,还是伸出爪子扣在上面,奋力往外拔。

“你没吃饭啊?这不是一点儿都没拔出来么。”

“……你这混蛋,说得倒轻松。”

海东青黑着脸说。

由于小妖精夏夏几乎已经与这颗笼罩了裴米拉的巨树同化,所以即使海东青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法让其与巨树分离。

“该死,怎么这么紧。”

“平时那么拽,关键时刻一点儿都不顶用!”

“……滚。”

为了不在章鱼先生跟前丢了面子,原本只打算敷衍一下的海东青也和他眼中的“树瘤”卯上了。

他爪子深深扣入树皮,一双翅膀用力扇动,可即使如此,还是拿那个“树瘤”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办法,看来只有使出那一招了。”

就在这时,章鱼先生收紧全身肌肉,不怀好意的说。

“你想干什……”

“喝啊!!!”

章鱼先生猛地起跳,如炮弹一般撞在海东青身上。

“咕!”

顿时,被撞满怀的海东青哀鸣一声,和章鱼先生一起往下坠去。

“哇哇哇,要掉到地上了!快飞啊笨蛋!”缠在海东青身上的章鱼先生大叫,“不然我们俩都要变肉饼了!”

你现在才知道么!

感觉五脏都移位的海东青忍住怒气,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重新飞上了天空。

“哈哈哈,你小子挺厉害啊!”

“……闭嘴。”听到章鱼先生这没心没肺的声音,海东青连生撕对方的心都有了。

——回去再收拾你。

海东青阴沉沉的想。

“嘿嘿,那不是没办法么……对了,小妖精拔出来没有?”

“小妖精没有。”

“啊?”正得意的章鱼先生傻眼了,“你不会放手了吧!”

“小妖精没有,树瘤倒是有一颗。”

海东青不屑的瞥了背后一眼。

明白对方在报复自己刚才的撞击,章鱼先生也没有多在意。他伸出触手,将海东青爪中的“树瘤”卷过来:

“嘿,小家伙,你真的是小妖精么?”

“怎么不说话了?”

“喂!喂喂——”

章鱼先生一面搂着海东青的腿,一边对触手上的“树瘤”说话——当然,在海东青眼中,这个行为要多白痴有多白痴。

……

同一时间,裴米拉城内某栋房屋内。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竟能让你如此重视?”微弱的烛光中,虎人大汉开口问。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沉默不语,只是困惑的看着桌上的断剑。

“你说……你用这两把剑挡了一下,它们就断了?”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又强调了一句,“你确定?”

“除非你认为我的伤是假的。”

大汉听出老人对自己的不信任,语气有些不满。

“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老人意识到自己言辞有误,诚恳道歉,“只是……我想不通。”

“有什么问题么?”

“嗯……”老人沉思片刻,不知是否应该将下午遇到女巫的事情告诉对方,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立刻朝窗外看去。

“遭了!”

“怎么了?”见对方脸色凝重,大汉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身旁的武器上。

“具体不清楚,我只是感觉到了神树的愤怒。”老人说着站起来,急忙向门外走去,“我要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老人伸手阻止了大汉,“你去通知那边的人,或许……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二、神树之怒

时间稍早一点,裴米拉东城区的【游人之歌】别院。

睡梦中的玛莎夫人被一阵心悸惊醒,满头大汗的坐在床上喘息着。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掀开被子走下床,站在落地窗前向外凝视。

“为什么,做起了那时的梦……”

咬了咬嘴唇,玛莎夫人来到隔壁房间,叫醒了里面的老女仆莎莉娅和双胞胎姐妹。

数分钟后——

“有什么吩咐么?夫人。”穿戴整齐的老女仆莎莉娅走进玛莎夫人房间,恭谨的问。

睡眼朦胧的双胞胎姐妹跟在她身后。

“或许是我多虑了……”玛莎夫人皱了皱眉,“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你现在去让下人们准备好马车和行李,保证随时可以行动。”

“是,夫人。”

对于玛莎夫人奇怪的举动没有半点质疑,老女仆微微欠身,便转身出去了。

“莎伦,维西丽雅,你们去把艺人们叫醒。五分钟后,所有人在前厅集合。”

“明白,夫人。”

两个音线相似的声音响起,不注意还以为是同一个人。理解了玛莎夫人的吩咐后,这两位身着女仆装并佩戴长剑的艾姆人少女点了点头,也出去了。

等房间内只剩下自己,玛莎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

就和当年艾德文离去时一样。

……

夜空之上,哈维卡利亚隐去光辉,紫色的玛雅兰多睁开了眼睛。

途径此地的夜风安静下来。

连虫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色山壁下,一颗巨大的老榕树环抱着这座古老的城池,一如守望猎物的捕蝇草;树冠与枝丫间,原本从容飞舞的发光水母整齐地停下动作,似乎在等待什么。

异变发生在一刹那间。

来到这里的老人抬起头,只见满天飞舞的发光水母惊怒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叫,接着便化为遮天蔽日的赤红鸟群,潮水般朝着裴米拉城飞扑而去。

“……”

老人杵着拐杖,灰白的胡须不停颤抖。

他感受到了来自“神树”的愤怒,那是被夺走了重要东西的不甘和怨恨。

——裴米拉城,瞭望塔——

尽管死灵狂潮之后,这座瞭望塔基本已经失去了它的功能,不过为了防止被囚禁在这里的“亵渎者”们逃跑,坎菲尔神庙依然象征性的安排了圣武士在这里守夜。

这是一件无聊且枯燥的工作,二十年来只有一次发挥了它的功能。

而今夜,当守在瞭望塔里的圣武士不经意间抬起头,他突然明白……自己似乎撞到大奖了。

铛——

响亮的警钟被立即敲响,虽然它只响了一下就被成群结队的赤鸟群淹没,但惊醒了整座城邦的它还是在最后一刻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坎菲尔神庙内,睡眠正酣的肥猪祭司被吓地蹦了起来,咕噜噜滚到了床底;【游人之歌】别院里,聚集在前厅的旅人们抬头张望,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某栋废弃的房屋内,正和虎人圣武士交谈的贺博纳眼神一凝,立刻吩咐手下开始行动。

同一时刻,裴米拉西城区的小城堡。

“握草!那是什么!”听到预警钟声的雪貂刚爬上窗户往外张望,就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飞鸟聚集在空中。

她旁边,短耳兔惊的胡萝卜都掉在了地上:“这是……在开派对?”

“派个屁!我老爹呢?”

雪貂一巴掌拍在短耳兔后脑门上。

“我哪知道,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短耳兔抱起自己的胡萝卜,嫌弃地瞥了一眼雪貂,“你这丫头这么暴力,小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雪貂丢下短耳兔,啪嗒啪嗒地跑到大厅中:“庞德爷爷,现在有多少可以用?”

“大概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一只老狒狒推了推眼镜说。

“只有这么少么……没办法了,”雪貂嘀咕一声,对老狒狒说,“我看事情有些不妙,恐怕计划要提前了……庞德爷爷你让其他人做好准备,到时候在城外再联系!”

“你要去哪?”

“死鬼老爹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得去找他!”雪貂一边说着,一边将圆滚滚的黑球装进大背包中。

“你一个人?叫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吧。”

“也好!”

数分钟后,雪貂扛起大背包,和短耳兔以及两只大猩猩一起出了城堡,向着【游人之歌】所在的别院而去。

而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章鱼先生和海东青一边躲闪着赤鸟们的攻击,一边相互谩骂。

“你这家伙!平时人模狗样,没想到在外面这么多情人!”

“……放你娘的屁!”

“不是你的情人,这些疯鸟干嘛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吊在海东青腿上的章鱼先生缩紧身子,喋喋不休地说,“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承认!说!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

“你别乱污蔑人!”

“我污蔑?不是你的话,难道还能是我?”章鱼先生指着周围的赤鸟说,“你说我一个水生的,和你们禽类也能扯上关系?好你个奎恩,做事不认是吧!我要去向冬妮娅揭穿你这个伪君子!”

“你!”饶是海东青这样冷静的人,也被章鱼先生的胡言乱语激怒了,“你这混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踢下去?”

“夭寿啦!你居然想杀人灭口么!”

“我……”

“枉我和你多年交情,没想到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

“闭!嘴!”海东青咬牙切齿的说。

“我就不……啊——”

章鱼先生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可飞翔中的海东青突然一个急转,接着又向下俯冲。

“你,呕……你干什么啊!”章鱼先生被晃得头晕目眩。

“抓稳,我要加速了。”

海东青说。

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凝重,明白事态不妙的章鱼先生不再出言调侃,而是紧紧抱着了对方的双腿。

——从地面往上看,海东青他们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赤鸟群包围。

虽然作为“万鹰之王”的海东青拥有所有禽类中最快的飞行速度,可奈何这群追击他们的赤鸟是在太多,根本发挥不了他的优势。在追逐中,赤鸟群分出数股,一些跟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一些从侧面开始包抄,不一会儿,就将前后左右的空域堵死了。

“往下飞!”

就在这时,章鱼先生发现下方的封锁还没有完成,立刻指示给了海东青。

听到这话,海东青面对扑来的赤鸟虚晃一枪,接着双翼一展往下方飞去。见海东青迎面冲了过来,位于下方的赤鸟们加快封锁速度,试图将这两人彻底包围。

关键时刻,章鱼先生触手上的“树瘤”微微一亮,紧接着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赤鸟们的视野中。

“就是现在!冲啊!”虽然不知道赤鸟们为什么突然行动一滞,但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在章鱼先生的呼喊中,海东青犹如一道急矢,从赤鸟群的包围中一闪而出。

下一秒,“树瘤”的微光消散,他们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

“我们躲到房屋里去!”

“不用你教。”

面对占据空优的赤鸟群,仍停留在空中明显是不智的行为。想明白这一点,海东青带着身上的章鱼先生冲入了一片荒芜的城区,借着建筑物之间的障碍消除对方的优势。

花开一朵,各表一枝,当海东青和章鱼先生正在与赤鸟群周旋时,坎菲尔神庙内部也正在发生一些事情。

“你们在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话么?快去把那些该死的鸟赶走!”肥猪祭司愤怒的嚷嚷。

发现了天上的赤鸟群后,惊疑不定的肥猪祭司第一时间赶到了圣武士训练场,却意外地发现两队圣武士正在对峙。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训练场中。

“杰罗姆呢?杰罗姆那混蛋死哪里去了?”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只大肥猪指着对面缺了一只耳朵的猎豹说,“连我的话都敢不停,这就是杰罗姆训练的兵!”

一边说着,肥猪祭司一边挪到了另一队圣武士身前。

听到这句话,独耳猎豹脸色一沉。

而另一队圣武士的头领——绿蜥蜴费萨尔——冷笑一声,一把揪住肥猪祭司的后领将他丢向后方:“保护好祭司大人。”

“是!”

年轻的圣武士们立刻围上来,将肥猪祭司保护在中间。

见此情景,对面的圣武士们骚动了一下,而当那独耳猎豹一举手,又立刻安静下来。

独耳猎豹阴沉着脸,凶狠的眼神在肥猪祭司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到了绿蜥蜴费萨尔身上。他冷哼一声,重重将手挥下:

“除了康斯,一个不留!”

“是!”

在【玛雅兰多之眼】的注视之下,一场属于神庙内部的厮杀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