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穿越也會撞車,骨王遇到阿庫婭?!淺談《異世界四重奏》背後的角川帝國

文章分類:輕之文庫專欄  作者:金一   發布時間:2019-01-31 12:04


輕改動畫作為日本動畫中較為年輕的一個分類,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了數量最多以及最能聚集人氣的動畫種類之一。在題材方面,這些年不少輕改動畫都是以異世界穿越為主打內容。穿越的多了,難免就會想象穿越時是否會發生“交通事故”,穿越者撞到了一起呢?同人界已經有了類似的作品,但是現在官方也玩起了梗,即將在今年四月開始播放的《異世界四重奏》真的讓穿越作品之間出現互動。


《異世界四重奏》顧名思義就是包含了4部異世界穿越主題的作品,有《Overlord》、《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和《幼女戰記》。故事講什麼現在還不太明確,PV也就是講到各個作品的世界中都出現了一個按鈕,按下去之後似乎會發生什麼事件……

雖然題材上都是異世界穿越,這4部作品無論是世界觀還是故事內容、主題氛圍都大相徑庭,所屬文庫都不是一個,幾乎沒有什麼交集。這樣都能搞出穿越的穿越,首先原因還是因為同類作品太多。多到什麼程度?各類輕小說熱門排行榜看過去,算上《刀劍神域》這種遊戲題材的,大致超過半數。而且這類題材輕小說作品的出現時間大多集中在2012年到2016年,《異世界四重奏》那4作都是2013年左右開始發售單行本的,已經算不上是新作品,但依然是現在連載的主力。類似的還有《關於我轉生變成史萊姆這檔事》,以及《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等等。同類作品在一個時間段里集中出現,才有可能進行聯動的想象。

要溯源異世界穿越題材的歷史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因為這類題材其實一直都存在於文藝界,早期輕小說作者也是受之前的文學或遊戲作品的影響,再往前則可以一直追溯至日本幻想小說漫畫的洪荒時期。雖然歷史很漫長,穿越小說主題變化主要還是集中在這幾年中。由於這些年來輕小說總量的大幅增長,競爭就激烈了起來,既有題材的潛力挖掘逼近極限,現在的異世界穿越故事跟歷史悠久的前輩比起來已經面目全非:傳統的升級套路早已不存,主角的定位也從正義的勇者逐漸滲入邪心邪能——既向反英雄轉變。


這次《異世界四重奏》4作就比較有代表性。《Overlord》自然不必多說;《Re:零》的主角雖然算是個英雄但也和邪惡力量密不可分;《幼女戰記》的譚雅是個爭議人物;《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內容屬於逗比搞笑,但主角團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正義團體。而在主角的成長性這事上,這幾作的同一性就更明顯,要麼是滿級穿越,要麼就是主角成長困難或是成長几乎不重要。總之在劇情上並不刻意描寫成長這事,而是將篇幅更多的用在戰鬥、謀略以及日常生活之上。

越是熱門的東西也就越是有人學,反成長反英雄的套路既是現實環境逼出來的,也是因為追求熱門而不得不追風,連帶不少橋段和符號都高度近似。例如《Overlord》搞出了一支頗具人氣的哥布林大軍,帶給其他作者靈感也好,有意無意追求熱點也好,其他同類作品比如《轉生史萊姆》也都有相近的描寫。算上《哥布林殺手》,有人就戲稱上個季度動畫中其實都是同一批哥布林來往不同的片場。雖然動畫湊在一起播放應該是個偶然,但是內容的同質化就是這種跟風帶來的惡果。

同類小說多,那麼讀者自然就會轉向其他類別的小說,在這方面其實還有相當多的作品可以選擇。就今年的趨勢來看,《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銷量不低,《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兔女郎學姐》則有異軍突起之勢,這兩作都是日常風比較重的輕小說,按照高銷量就會有模仿者的定義,以後同類題材小說的出現應該不會少。另外還有類似《魔法禁書目錄》、《魔法科高校的劣等生》這種長盛不衰的老作品在。

然而,題材只是一方面,在題材之上還有一隻強大的無形之手操縱着市場,名為株式會社KADOKAWA的角川集團。


業界大佬角川旗下掌握着日本絕大多數的輕小說市場。累計銷量前10位的輕小說中,除了軟銀集團旗下的《地下城尋求邂逅》,其他全是角川旗下的各文庫所有。而在輕小說之外,角川囊括出版發行、電視電影、動畫、音樂等等,甚至還有資產投資部門,是一個超級龐大的媒體帝國。

角川能有今天的規模也不是一朝一日的擴展。

早在80年代原本只是書商的角川靠着對市場的敏感,創立包括《Newtype》在內大量相關情報雜誌,正是在這些雜誌上出現了最早的幻想小說。1983年角川製作了《幻魔大戦》,從此進入了電視產業。1987年在既有的角川文庫現代日本文學分類(綠帶)下建立新分類青帶,這一分類主要是新崛起的輕小說,角川文庫青帶不久后改名為角川Sneaker文庫。差不多同期,旗下富士見書房也建立了專門出版幻想類小說的文庫,後來稱為富士見Fantasia文庫。

在輕小說時代之前,那些被稱為幻想小說、架空文學的作品,就是這些平台上連載的。因此角川不僅僅是一個業界霸者,更是這個行業的開創人和定義者。而在輕小說商業化的道路上,角川也是最早的嘗試者,早在1993年的《無責任艦長》角川就開創了輕小說動畫化的先河。


2008年MediaWorks與角川旗下的ASCII合併,這樣角川就控制了當時已經有相當規模的電擊文庫。同年ASCII MediaWorks又創刊了MF文庫J。電擊文庫、富士見文庫、角川Sneaker文庫、MF文庫J就是角川現在所持有的4大文庫,前3位更是日本現在排名前3的文庫。除了這些以外,角川還擁有其他一些功能性文庫,比如Fami通文庫這種特色輕小說文庫等等。角川現在可謂是日本輕小說帝國,以至於在角川之外就只有軟銀旗下的GA文庫有與之一戰的資格。

不過話說回來文庫這個東西現在只是過去時態,是上個世紀的遺留,現在已經進入了網絡連載的時代。2004年,現在日本最大網絡文學連載網站“成為小說家吧”上線,開始還是作為個人網站,直到2010年才法人化。此外還有角川旗下的“カクヨム”,雖說“カクヨム”在2016年才正式上線,但架不住站在身後的是角川爸爸。所以,每談到日本輕小說總是離不開三個詞,分別是生、死、還有角川。


“成為小說家吧”網站與眾多文庫都有合作關係,事實上是現在各大文庫熱門小說的提供者。《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Overlord》、《Re:零》在文庫連載前都是在這家網站上連載的小說,《幼女戰記》作為聯動4作中唯一的傳統輕小說成為了例外。網絡連載時間都是略早於文庫版,在獲得足夠人氣后被不同的文庫相中,只不過這幾家都是角川所掌控,殊途同歸最後都歸到角川旗下。


總體而言,日本的網絡連載更多依附於出版商,在角川一統天下的情況下,得虧這一新時代工具的誕生才給了其他出版商以活路,偶爾也能靠着撿到的寶過一段舒坦日子,比如HJ文庫什麼的。

網絡連載這一形式對於業界的衝擊的首先原因就是入門的門檻低。回到上個世紀,作者要出文庫本可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一般得先上雜誌連載,被編輯看中后才有機會面向廣大讀者。文庫本的出現本身已經是極大的方便了個人作品的普及化,促成了輕小說的流行,但依然難以擺脫既有的刊發模式,輕小說總量的增長還是比較緩慢的。直到2010年,網絡連載正式上線后,日本輕小說的數量開始爆炸式增長,這就與網絡連載低門檻誰都能寫有很大關聯。

但網絡連載全面鋪開帶來的也不都是好的方面。網絡連載進入門檻低,也就意味着寫作水平參差不齊。從一個整體群體來說,寫的好的作家畢竟是少數,原本的篩選方式就是為了選出最出色的作家。但在網絡連載的環境下,依靠一個人氣的話題所描寫的故事,可能會比文筆優美卻略現俗套的故事要能吸引讀者。由此帶來跟風和同質化,也就是上面所提的異世界穿越主題泛濫的另一個原因。


輕小說文庫化看重的首先是人氣,但對於網絡連載稀爛的文筆並不是放任的,對於內容方面也會有所修改。剛開始網絡連載的時候,作者多是表現自己的偏好,雖然文庫化是大家寫作的目標,但在一開始顯然不會有來自出版商的壓力。而文庫化之後就不得不接受編輯方面的“修正”意見,少的要添加大量討好讀者的市場化要素,大的則有可能被改編的面目全非。4部作品中的《Overlord》文庫版就相較網絡連載改動比較大,目前可能感覺還只是多了幾個人和改動了一些劇情,但善於埋下伏筆的丸山應該已經對故事的走向進行了完全的修改。

在這種情況下,原本的網絡連載的存留就會成為一個問題。一般來說,同時進行2個連載是非常消耗精力的。《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就在文庫化后就完結了網絡連載,之後完全刪除了。然而網絡連載也是作者人氣的基礎,這樣拋棄自己的核心粉絲並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為了對的起支持自己的讀者,硬着頭皮連載下去也是一個要考慮的選項。《Overlord》在文庫化后就強行硬撐了一段時間,但由於原先的網絡連載漏洞和問題就不少,新篇章更是看不下去,現在處於停滯狀態,日後丸山是否打算再起還存疑。另一個《Re:零》在文庫連載的同時,網絡連載依然存在着更新,而且兩者還相互支持,作者長月達平實在是一個強人。


網絡連載的出現為苦於創作題材短缺的動畫產業也帶來了利好。動畫製作單位往往都要養一個專門構思劇本的團體,這對於已經是微利的動畫製作行業不啻是一個沉重的包袱。輕改動畫或者漫改動畫雖然可以節省一部分成本,但是以前受限於原著的數量,爭破頭也不一定能拿到好的作品。隨着網絡連載的展開,這方面的問題也就被打破了,輕改動畫已經從傳統輕小說逐漸向網絡連載的熱門輕小說過渡。這種原著產銷一體的模式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所以一時間不少團體紛紛效仿,萬代就以旗下的動畫製作團體日升為核心建立了矢立文庫,講壇社、集英社、京都動畫等等都陸續建立了自己的文庫體系,而且也都分別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京都動畫就用得獎輕小說《中二病也要談戀愛》、《紫羅蘭永恆花園》創作了同名動畫。


但業界大佬角川的投資運營可以說是業界最不友好的之一了,尤其是在動畫方面,勢利和摳門是其重要特徵。去年就曾發生過“獸娘動物園事件”——對默默無名的作品放任不支持,但要是火起來了立馬通過各種手段收歸手下完全掌控,對此有意見弄不好還會遭到全面封殺。角川這種把控手段雖然為作者所不齒,在作品產銷上卻非常有效,既能把握原作,又可以根據讀者數量來確定熱門作品,還可以根據讀者的喜好來更改作品設定,其他公司只是有心想學無奈沒這個實力罷了。

角川勢利本來也就是一家公司的作為,但因為其體量太大,帶來的影響就不容忽視。以角川的體量,他選擇這麼做,別人也只能跟着這麼做。網絡連載的人一多,其實連載什麼內容的都有,目前穿越類大熱,只能說是角川為代表的業界求穩而不願意在戰略上進行冒險的結果。選擇那些熱門的連載文庫化,繼續將那些文庫作品動畫化,看了不全動畫的人反過來迷上小說,這就是這一系列商業戰略的思想。但這一思想就導致一個很明顯的結果,熱門者愈熱門,而這又導致了更多的作者向熱門作學習,甚至投機。

《異世界四重奏》的4部作品單行本開始發行都是5年上下,動畫初作也有些年頭了,而動畫續作的情況更有不同,所以目前的人氣情況就比較複雜。由於去年《Overlord》連續播放了2季,這作人氣現在是4部中最高的,並佔據了2018年oricon輕小說的單本銷量和系列銷量首位,累計銷量為第17位(11月官方既有數據統計,非實時,下同)。其次的人氣作品是剛宣布了劇場版計劃的《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年度單本銷量第2位,累計銷量第23位。《Re:零》年度單本銷量第4位,累計銷量位列28位。《幼女戰記》系列累計300萬本,也算是在50位內。


從這些數據來看這4作的組合就是一家絕對霸權(《Overlord》),兩家人氣尚可但需要提攜一把(《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Re:零》),一家亟待提攜不然有翻船可能(《幼女戰記》)。在《Overlord》動畫高潮之後,目前尚未公布新的動畫計劃。《Re:零》除了在去年10月劇場上映的OVA之外,繼續公布了OVA第2彈的消息,預定是今年上映。另外今年還有《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的劇場版,以及定檔2月8日的《幼女戰記》劇場版。

即使有着不錯的人氣支撐,這幾作TV製作中無一不透露着資金不足的困繞。熱門如《Overlord》,動畫場景有時候也只能用寒酸來形容,依靠鏡頭的遠離在帶給觀眾以遐想同時掩蓋畫面的不足。能看到一場氣勢宏偉的卡崔平原兩場戰鬥是為《Overlord》粉絲的最大願望,可角川就是不給嘛。《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從OP開始崩壞被作為幽默風格的體現也是一絕。《Re:零》2016年動畫播放結束后再無新篇,當年在動畫結束時監督信誓旦旦說要拍第2季也久久沒有兌現,劇場上映OVA誠意也是非常有限。《幼女戰記》雖然2017年才放的動畫,但是動畫僅僅只有13話,高速展開連個蜻蜓點水都不如。


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收益,是角川的終極目標,這本在商業上無可厚非,但作為一家差不多可以算上壟斷市場的公司,這就顯得非常小氣且短視了。所以當真要用到人氣的時候,卻發現人氣餘額已經不足。

因此,《異世界四重奏》地位不如說是一個倉促上場的人氣補丁,其所使用的卡通風格,在《Overlord》、《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幼女戰記》的特典小劇場或是過場動畫中都有使用,湊一塊連原畫都省了,類似廣播劇那樣編個好故事再請聲優來表演就行了,成本低到忽略不計,《Overlord》之前已經搞過一個類似的3話小劇場了。角川這一動作,不僅能達到重新聚攏人氣的目的,還能夠分享4作的人氣,最為關鍵的是還不怎麼花錢,實在是過於高明了。


角川戰略的制定其實是在建立在自己龐大的體量之上,類似骨傲天這等強度的戰力,對手再強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但在網絡連載興起的當下,角川的對手同樣也有了更多的機會,去年10月兩部非角川的熱門輕改動畫《轉生史萊姆》和《哥布林殺手》的崛起,就是其他集團對於角川的挑戰。在這種環境下,角川加強對手上現有資源的整合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異世界四重奏》出現也是這一趨勢的體現——4作分別來自不同的文庫,就算是小劇場,那也少不了那幾家文庫的編輯相互協調的過程。將來角川動畫製作如果與旗下文庫全面對接,動畫出的也許會更勤快。


唯有掌握未來的熱點才能擁有明天的市場,在一片異世界穿越熱的風暴中,誰能找到將來的突破口才是立於不敗之地的關鍵。在這點上這幾年賣力“復古”的角川還是有一點風向意識的,不但將《青春豬頭少年》系列TV動畫化,今年還有劇場版,此外久違的《涼宮春日》系列也有新動作(雖然是冷飯)。

綜合角川的一系列動向,也許真能迎來一個輕改動畫的轉折年,只是角川如果少一點摳門和傲慢,或許能給這個市場帶來更多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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