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评论】剃掉的胡须、卸不掉的责任。评《剃须。然后捡到女子高中生。》

文章分类:轻之文库专栏  作者:王圣童   发布时间:2018-10-15 19:10

本文作者:王圣童

参与评审:浅色回忆、甚谁、熊腾浩、枝濑透、十又土、银翼、羽毛


序言

2018年年初,由日本插画师ぽむ于去年创作的LINE表情包《メンヘラちゃん。》在大陆网络爆火,其图包于各种社交软件和平台被频繁使用,深得网友喜爱。而这款爆火表情包的核心是一位做出各种动作神态的可爱女孩——也就是日后几乎无人不知的“menhera酱”。

在这款表情包大红大紫的同时,因为插画女主和menhera酱十分相近而饱受调侃的一部轻小说,也悄悄在大陆轻小说受众群体里完成了粉丝层面的第一次“原始积累”。

这便是这次“轻评论”所探讨的主题对象《剃须。然后捡到女子高中生。》(下称《剃须》)。


左为menhera酱,右为《剃须》的女主沙优


等待“神明”降临的少女

在向暗恋五年的女上司告白失败后,和要好的同事喝到不省人事的社畜吉田在回家的路上偶遇蹲在路边的可爱女高中生沙优。

“这么晚了,赶紧回家。”

“可是,已经没有电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大叔,陪你睡一晚,让我住下吧。”

如此劲爆的开头即使是在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轻小说届也算是相当突出了。而《剃须》正是凭借如此简短而又吸引人眼球的开头,交代并彻底构建了整部小说最大主线的一切行事基础。那就是——身为“神待少女”的女主沙优在一个夜晚和社畜男主吉田在大街上命运偶遇。

这句话的重点并不在于“偶遇”,因为凡是故事难免会在某些剧情的关键支点上安排“命运的偶遇”之流用以展开,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真正的精华在于女主除了“女高中生”以外的另一个独特社会身份,也就是“神待少女”身上。

那么,究竟什么是“神待少女”?

顾名思义,神待少女指的就是“等待神明降临的少女”。当有部分少女因为一些理由、或被迫或自愿的无法在夜晚回到家里,而随意的选择在公园等地,等待表面“拯救”实际带她们去酒店或者“家”过夜的人。因为青春期的少女难免有所幻想,把这些看似可能是“帮助”她们的人视作“神明”。我们就把这些少女称之为“神待少女”。

这并不是作者一拍脑袋就决定的魔幻现实设定,而是真正存在于日本社会的一种“社会现象”。

作为中国的读者大概很难想象这种在国内略显魔幻的事,但带入日本社会思考,也便不难理解。无论是从接触的日本文化产品,还是从日本的历史发展入手都不难发现,日本相较于国内更接近于欧美式的家庭观念,父母和子女更多都是对家庭持有开放性态度。“神待少女”又大多是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对社会不仅没有明确的认识,而且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同时日本也是个治安管理极佳的国家,因为在相对完善的治安体制下长大,那些女孩子对于“夜晚孤身一人”并未有个明确的概念,也便不会有什么威慑力。在同时拥有很大的自主选择权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时,难免会做出很多出人难以预料的举措。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神待少女”永远也等不来帮助拯救她们的“神明”。她们只能等来不怀好意让她们留宿,并且借机侵犯她们的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欺骗,最终走向堕落。

“神明”不会降临,神待少女这个词美好天真的寓意背后是犯罪和堕落的深渊。

而《剃须》的女主沙优正是一名已经深陷堕落旋涡,依靠夜晚借宿流走于日本各地的神待少女。


看向“神待少女”的身后

如果只是为了猎奇的话,“神待少女”的设定将毫无意义(除了噱头)。虽说根据已经出炉的两卷内容看,“神待少女”这个身份尚没有被作者充分的利用,但是从沙优被设定成这个社会身份开始,有些特质便已经是难以逃避的优秀了。

首先便是在传统恋爱轻小说中需要费心才能构建的“与男主的相互依赖关系”。

因为个人原因,我对于简单的不掺杂一点“奇幻”元素的作品有着偏爱。由于轻小说面对的受众特性,这类“非奇幻”作品,十有八九要往校园生活上引导。再加上如今“校园恋爱(喜剧)”泛滥,有关校园的元素的可利用元素已经被挖掘的比较彻底。出彩的校园恋爱作品有时候都不得不搬出各种场外元素给作者扩充空间(比如做做游戏啊)甚至写成《春物》那种独特的作品。无论是多么精妙的校园恋爱喜剧,都会费尽心思构建出男女主之间难以相互割舍和抉择的依赖关系,而这层关系由于“非奇幻”的限制,往往笔力不强,构想不妙者难以给读者提供足够的实感体验和令人信服的说辞,最后导致小说阅读体验不佳,角色形象崩盘。不是每一部校园恋爱小说都能像《春物》一样借助“真物”概念搭建一切的,毕竟那是肥渡笔力和思想的结晶。


而《剃须》则不必考虑这些,“神待少女”这个社会身份连带出的社会问题本身就自带了“等待拯救”、“迷茫”等属性。可以说在包含“奇幻”元素的作品里,男女主的奇幻经历可以非常方便的给读者搭建一个男女主的依赖关系。而《剃须》这层独特的身份正是“非奇幻”的轻小说里充满奇幻味道的“现实”设定。

作者并不怎么需要去特别想办法搭建男女主的关系,只要稍微注意维持高水平的男女主一对一的互动环节,故事本身走向就会自动让读者接受这个关系的事实。

因为这是每个人都想看到的、颇具童话色彩的故事,神待少女在堕落许久之后终于等到了属于她的“神明”。

不过,虽说这是“非奇幻”的轻小说里充满奇幻味道的“现实”设定,但我还是想强调一点:根据已经推出的两卷正文来看,这部小说的本质还是和传统的“校园恋爱喜剧”的内核没有一丝一毫区别。

依旧是传统的等待拯救的女主,和在拯救女主道路上不折不挠的男主,惯用的手法也是用大量日常描写来描绘形象。相互之间的情感交流也是通过在一起的日常小情节阐述。男主依旧是那个用一句“温柔”就很足以概括的男主,女主仍然是那个独自挣扎在自我旋涡里不能自拔后不断被男主拯救,最后产生无论是名为“依赖”还是“憧憬”的情愫的女主。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堪称“换壳”恋爱轻小说。

那么,这部小说的看点究竟在哪呢?


闭眼时,眼前所见之物

在看完一部作品以后,闭上眼脑海里念念不忘的便会是你对这部作品最留恋的地方。那么《剃须》带给观众的看点究竟在哪呢?我个人认为在于两点:大有可为的人物关系空间以及小说本身的描写。

在强调女主特殊身份的同时,其实男主也不太遵守传统的恋爱喜剧男主的模板,或许只有“温柔”这点是共通的。男主吉田的外在表现非常接近于“怂宅”的畏畏缩缩,但实际内心则是来自于“温柔”与“善良”的本性加上过多的世俗考虑权衡后“全取守势”。在恋爱中保持被动的男主很常见,而有自己完善理论和社会经验贯彻这种独特的“全取守势”的男主,实际并不多。


吉田在社会中表现出的死板伪装,被作者以“遭遇神待少女”这一奇幻的经历彻底剥离,将他们与普通怂宅的的本质不同在巧妙的“非常规”经历下展现出来。值得一提的是,本作对于普通受众的最大优势便是这层“伪装”。给读者一种“不必主动,不必培养爱情,在家里安分守己就能享受“被爱的甜蜜”的巨大错觉。

恋爱的繁琐和情感的复杂不是单纯阿宅们能够承受的东西,与其去耗费精力在经营培养爱情,阿宅们更愿意待在家里享受自己喜欢的信息交互。而吉田的“全取守势”以及捡到沙优以后和沙优的甜蜜互动,总是会让宅在家里信息交互的阿宅们产生“真好啊,这多像我,我也想恋爱。”的想法。但真实情况是怎样呢?

阿宅们并不想恋爱,阿宅们只想被爱。


并不哦


作者非常巧妙的利用男主这个群体与众不同的特质引动女主内心隐秘的波动,再用精致的笔法描绘出男女主之间近乎父亲与女儿特殊关系带给两人的带来的改变。当男主的“特征”引动了女主的情感波动和改变时,相互之间的关系和日常也极大的影响到了男主自己,随着男主的改变,全局就被彻底盘活。

男主吉田、女主沙优、曾经吉田表白失败但实际也喜欢吉田的前辈后藤以及那个一直故意缠着自己的小后辈三岛。以吉田为中心的人物关系网,在吉田和沙优相互改变以后彻底焕然一新,并且随着每个人态度的变化在不断动态更新。所有人都在以吉田为介质做着自己面对这种变化的应对,同时也在影响着吉田和其余的所有人。

这种人物关系的有趣处境和可操作空间,给了读者对后续的无限遐想。


还有一层,便是描写。

难以想象的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还能有新的轻小说能不靠情节、点子的出色,而纯粹靠文字就能把我打动。文笔是一件十分玄妙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一层翻译者的二次加工,这无疑增大了文笔的表现难度。且不论是原文的出色还是译者功底深厚,亦或是两者之间绝妙的配合产物,我都不得不说这部小说在文字描绘上的出色是无法掩盖的。

作者在小说里大量的启用日常和心理描写,甚至可以说小说本身的主体就是由这两者组成的,并且整篇小说却难能可贵的没有一点废话。众所周知,这两者在创作时很容易就陷入自我心理旋涡和无意义水字数的困境,而《剃须》无论是心理描写还是日常描写,实际上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作用——反复给读者定位人物的心理实感。

阅读《剃须》的感想就是,满满一整页都是从作者心里流出来的句子。这部轻小说没有一个字属于作者初始构建之外,每句话都在发挥着它自己的作用。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块齿轮都在发挥他自己全部的作用,居然没有一块是显得多余。

当后藤前辈面对吉田斩钉截铁的承诺时,说出那句“可是,人总是会变的。”她的不安和对人性的探知的老练苦楚,立刻就撞击进我的心灵。当晚上吉田和后藤约会,沙优独自在家做土豆烧肉饱腹时,那句“我开动了”连带着土豆和肉的汤汁冰冷的灌入我的喉咙——连配菜都饱含着冰冷的触觉。而当我稍微沉迷于沙优和吉田那一点点细小的温馨互动时,作者立刻拉出一整章用以描写前任出场前的序幕。

作者宛如放了一只爬虫在你尚未完全愈合结疤的伤口处慢慢蠕动,生活中的酸甜苦楚,千般滋味,凝聚心头。



结语

总的来说,《剃须》是尝试探索并真正摸索到了一种很有潜力的题材,但是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的潜力并最终可能仍然走向俗套的传统恋爱轻小说作品(至少前两卷是这个趋势)。对于轻小说创作的层面,它的意义可能在于“对题材的全新尝试”和“把社会问题引入小说创造新变动”的实验。虽然小说目前没有看到对于“社会问题”的深入探讨,但是这只是迈出的第一步,作者随时有资格也有可能再次拿起这个“最锋利”的武器将小说的层次再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去。

毕竟,做不做实际的探讨在如今并不重要,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这类问题总是逃不过探讨的。而能不能暴露有探讨的价值的问题,在如今这个轻小说大环境下才是真正重要的。只要有了这初步的尝试,以后就会有无数的可能,再加上本书出色的文笔和插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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