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音乐声)fly me to the moon ...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音乐声)

又是这勾人心弦的曼妙韵律,在这梦幻与朦胧交织的脑海中,小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与融洽。

“...啊!”约书亚躺在某处的沙发上,猛得睁开眼睛。

“呼!呼……呼……”他拼命地呼吸。

就好像那被活埋了又从厚重的泥土里把自己解放出来的人一样,拼命地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这脆弱的生命有时就像蟑螂一样,在经历了无数波折之后仍旧想要求生,即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呼吸渐渐平缓,视线也开始变得清晰。

待体温冷却。约书亚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后用两根手指翻开了自己的衣领。小心翼翼地朝内看去——位于心脏外部的皮肤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又是这样么,完好无损地回到这个一个冷清的鬼地方,竟然还是个夜店。”约书亚见身上并无大碍,便缓缓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无论是墙上黑白的涂装、室内昏暗的深蓝色的灯光、还是那两架播放爵士乐的巨大音响,又或者是那位站在柜台中央一本正经擦拭着酒杯的女人。

这些都无不明示着约书亚再一次回到了“乳牛小姐”,这个幽静无人的“夜店”。

“有人吗?”他一边呼唤着,一边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柜台走去。

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上柜台前,银蓝色的短发,标准服务生的服饰,毫无波澜的胸脯。

“嗨,是你。”约书亚见是认识的人,便欣慰地露出微笑。但他打招呼的方式显得很是生硬,大概是没有朋友的缘故吧。

服务员却并不领情,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起了手中的“工作”。

只见她左手举着透明的酒杯,两只眼睛透过它直视刺眼的光源;右手则拿着一小瓶水洒,往杯子的内壁轻轻地喷一下,接着又放下水洒,拿起一块小布,用布在洒上水的区域仔细地擦拭,直到杯壁上没有一点影响光泽的东西甚至是布巾自己留下的擦痕的时候,才算是清理完毕;接着换个区域喷洒上水,再用布擦拭,清理完一个以后再换一个,反复如此;即使是常人看来非常简单的事情也被她处理得格外复杂且单调。可她似乎却毫不在意,相反显得十分认真,旁若无人,蓝宝石一样闪耀的眼中,此时此刻仿佛只装得下手中的酒杯。

整个过程都被约书亚看在眼里,这让他十分困惑,却又不好意思打搅。

接着她也一句话都没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酒瓶和一个空杯子放上柜台,往杯中倒酒。

“怎么了?”约书亚正想伸手拿起酒杯,却被她狠狠按住了。

只见赛伦娜另一只手伸到约书亚面前,三跟手指来回揉搓着,这明显是要钱的手势。

『“多谢款待,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必须得走了,我一定会回来还钱的。”』

“麻烦了,我上次说过这句……”约书亚瞬间回想起了上次准备临走前说过的话。

看样子赛伦娜是没忘上次说要还钱的事情。

然而约书亚却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自己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他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事情会有些难堪。但还是决定形式一下,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兜都掏了个遍。

果不其然,一遍仔细的搜寻之后,情况和预想的一样,全都空空如也,一个子儿都没有。

约书亚只得尴尬地对着塞伦娜耸了耸肩,想以此糊弄过去。

“轻浮啊……”赛伦娜见此,轻蔑地背过身去,拿起本就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酒杯,准备开始又一次毫无止境的清洁。

约书亚见她没有理会,便试探着端起杯中的红酒轻轻地抿了一口。

结果口中只留一片清淡,口感简直跟清水毫无差别,或者说...这真的就只是水而已。

“这怎么——假酒?”约书亚刚想开口讨个说法。

“失信,就要付出代价。”赛伦娜突然开口说道,“失信的人永远不会有好结局,你最好改正这个毛病,否则......哼,想必你已经有所体会了……”

约书亚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自己完全理亏于赛伦娜。

她的话中似乎有两层涵义,既可能是在嘲讽关于还钱的失信,也可能是在提醒失信是他刚刚经过一切恐怖事件的祸源。

“不要再忘了,特别是那些重要的人和事,这些会改变你未来人生走向的事物。如果轻易忘记了,就得付出更多的代价来赎回,到时候,可就再也没有‘如果’可言了。”赛伦娜越说越毫不留情。

“嗯...我知道了啦。”约书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听出了赛伦娜话中隐藏的深意。

“诶诶,正常人的幻想不应该是温柔体贴的美少女吗?怎么会变得像我妈似的,够怪的...”约书亚小声嘀咕着。

“嗯?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约书亚选择懦弱地回应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能知晓自己内心的声音。

“哼……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嘛,不过看得出来,你跨越了什么巨大的障碍。似乎已经成功了……”赛伦娜没有选择继续说教。

“成功了?那瑞姆她到底是怎么了?死了……么……”一想起这个名字,约书亚的脑袋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任由自己破碎的记忆胡乱地交织和重组:

「学院的楼顶,那阔大的天台,充满了惊悚的回忆。

那矗立在黑空之中,缠绕着紫色闪电的巨镰,畸形的锋刃,有如在那黑森林中疯狂生长的荆棘,仿佛宣誓着某人的死期。狡诈,无情,印照着瑞姆的性格。

为了信仰而舍弃人性的追随者们,化作了非人的怪物,肆意地伤害弱小者;它们中空的脑壳和开口处长满的锋利的尖牙,都无不隐寓着它们在校园中霸凌的行径与道德的空洞。

然而,比起真正太阳教的狂热,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狂风暴雨下,天空被使人窒息的黑色瘴气所充斥。

地上没过膝盖的积水、飞舞的镰刃、扭曲恶心的怪物,这些东西阻止着自己逃脱,阻止自己走向那道门。它们固执地拖慢着他,想要将他一点点拉入充满恐惧的深渊...]

这一切都是他对于校园生活感到痛苦的具象,夸张,而又是那么地真实,它们到底是预示过去,还是未来?

“不用说了。”赛伦娜打断了他,“总之,不久之后,你会忘掉这一切,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之中去,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约书亚听后,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赛伦娜一眼, “原本的生活?这是什么意思?再也不会相见了吗?这样啊……”

约书亚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才相识不久的女人,并没有那么地美若天仙,但还算的上漂亮,想必是个男人看见她都会有所幻想吧。只是表情永远是那么地冰冷和神秘,不过,这点缺点又算的了什么呢?

竟然……会有些不舍。

“会是这样的么……”约书亚的心中思绪万千,许多谜团都还未解开,但就必须和这一切说再见了。想着又不由得低下头去。

【请告诉我】

【所谓的浪漫】

【真的是只属于爱情的调味料么】

【绝美的爱情太过奢侈】

【永恒的浪漫早已消逝】

【我笨拙的头脑无法去理解爱情】

【我堵塞的心绪无法去感受浪漫】

【故以谎言麻痹自我】

【以孤独充实幻想】

【以音乐抚慰伤痛】

【以欲望勾勒世界】

【直至,我的终结……】

忽然,那个男人的低语再次回荡在耳际,仿佛每一句话都拨动着约书亚的心弦,使他痛苦。

“啊啊,好痛!心脏在……疯狂地跳……”约书亚的心像是听从了男人声音的指挥一般,不受控制地胀痛着。

“啊啊啊啊……”疼得快说不出话了,他双手紧紧地按着胸口,脸埋进了双臂,看起来是真的疼到了极点。

赛伦娜听到约书亚在自己身后痛苦的呻吟,叹了口气,再次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约书亚这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向大门外仍未散去的黑雾,眉头紧皱: “看来,你的旅途还很遥远啊……”

“啊啊啊……”约书亚呻吟着。

“找到那个拿着书的人,否则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这本书里……直到永远。”她说着用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我看到他了,但他太强了,我根本没办法……”

随着响指“啪”的清脆之声,视线又渐渐模糊了起来,身边的音符变得浑韵,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

“如果剑无法解决,那就动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办法,少年!反正也不必担心,我会救你,因为你已经用胜利证明了你的价值,但你最好少死几次,因为每次救你都会消耗我所剩无几的力量。”

窗外的蔚蓝的月光顷刻间穿过了包裹着的层层黑雾,越加强烈,直到变成最为耀眼的白光刺入他的眼眸。 犹如一阵温柔的清风,抚摸着,抚摸着,疼痛感逐渐消退。

"呵,真是的,死亡这件事在你的嘴上说得多么轻松啊……“约书亚就这么合上了双眼,再次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