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536年12月28日19时42分,“银幕空间”行动据点。

“这些聊天记录已经放到明网上公之于众了,希望我们的委托人今晚能睡个好觉。”

“但也不排除某些激进者会去连夜堵门,何况新亚的主流媒体总是站在焯成那一边。”

“对,没有哪家媒体不是选择报道,尤其是凤梨时报,从莲心上台开始,就是诋毁我们这些制裁者组织的桥头堡……我们只是以怨报怨、以牙还牙罢了。”

“还行吧,小猎犬,我们天照人的胃口还是比较严格的。当然,不是指吃生鱼片那种……”

“坏小子”叼着发箍,左手握住一把巧克力棒,用轻薄本上的“银幕隧道”爬取传回行动据点的数据。

“至少北库雷尔的人们没这种烦恼,只要为那个死不了的狗皇帝效忠就行,没必要和南边一样……”

“你也不是第一天来到东煌,小猎犬,发达的城市总能带来好事……至少小年轻们不必像密达伊斯的孩子们一样,担心头顶的炮弹或是狙击手,有点闲钱没处花,买些专辑之类的讨好耳朵,愉悦身心,也算无可厚非……整场事件不过是狂信徒与普通市民之间的摩擦,仅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是如此。”

“海盗旗”站在门口,中途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很快走到正中央的投影屏幕前,

“但这里是银幕组织,为市民提供必要帮助,制裁邪恶之人的银幕组织。既然是委托人信任我们,就必须按时、有效、合理地进行交代……”

“第二份数据也传过来了!刚刚爬完粉丝之间一直传的‘竹教主’的私信消息……新亚的互联网几乎没有留下记忆,但服务器和数据库会替他留下来。”

“这下别说是教主,连教皇都给他从皇位上硬拽下来……”

“靠……你们都过来看看这条消息。”

“没准是银幕组织又被盯上了,可以啊……”

“小猎犬”眯着左眼,与蒙上右眼的“海盗旗”分别坐在“坏小子”的左右两侧。

“是委托人发来的紧急消息,她家所在的楼房附近出现许多不明身份的家伙们,可能是新亚市内的闲散人员,或者是康格鲁斯的帮众,也包括一些……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闯社会的小姑娘。”

“这又算哪门子搭配啊……没准和坏小子一个样,脸蛋可爱又伶俐,卷袖露出大花臂……”

“我需要让我能专心的环境,海盗旗叔叔。”

“坏小子”连上作战频道,寻找同属于“银幕”的其他制裁者,

“还有谁可以立刻赶过去?请立即回复……”

“我在听的,仅此而已。”

细软的话语伴随着凛冽的风声传到“坏小子”的头戴式耳机里。

“逆火小子刚收到消息,已经亲自去找委托人了,洛西亚女士还在监护病房待着,只剩獾和他的线人们在外头待命。”

“Il suono del combattimento è troppo rumoroso(作战频道的声音太吵了).”

“獾”将皮卡停在欧风龙湾的地下停车场内,戴上黑色的高礼帽,灰绿色的双眼偶尔看向“银幕”设置在居民楼内的行动据点,

“线人们已经各自回家找妈妈了,这里只有我,尽管说明要求好了。”

……

“已到达目的地,仅此而已。”

“逆火”将黑色的防寒服裹紧了些,雕刻有蓝玫瑰的假面把他的上半张脸完全遮住,他将藏于袖中的弹射钩爪固定在楼顶附近,借此穿梭在数栋居民楼的上空。

“线人们给了我一个没那么戏剧性的发现——目标与怀特西尔佣兵之间的对话记录……逆火小子,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看到人了,来者不善,仅此而已。”

“且不管其他拿钱办事的人会怎么做,那些穿皮夹克的帮众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懂我说的意思吗?”

“他们不太可能威胁委托人。”

站在楼顶上的“逆火”将右手搭在P7手枪的握把上,用附加的瞄准镜扫视过居民楼外的区域,

“这些身为罪犯后裔的肉食者会直接撕碎猎物。”

“逆火”将钩爪重新固定在楼顶上,快速降落到附近的草坪。

“喵呜——喵~”

橘色的小猫将前爪搭在黑色的短靴上,“逆火”蹲下身子摘掉手套,一只皎白的右手轻抚着小猫的背部和后颈的皮肤。

“好乖……真希望银幕空间里也可以养一只……”

“逆火”移开自己的右手,橘色的身影沿着鹅卵石路渐行渐远,他戴回右侧的手套,假面下的双眼望向某栋居民楼的入口。

“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外乡的不可燃垃圾?”

“我还想问你们呢,从下午五点站到接近晚上八点,放贷的人雇你们来的?”

“我们的雇主好歹算是新亚市的人气明星,你们呢?”

“别跟那些猥琐的本地人一般见识,诺克斯。瞧瞧我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什么?”

“逆火”来到距离楼房入口约二十米的位置,站在楼房边缘某个较为突出的拐角后侧,打开喉头送话仪并轻声说道:

“作战更新,发现疑似袋鼠帮众的四人,其余不明身份的有三人,没看见比坏小子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完毕。”

“叫社安员过来?那他们早跑得没影了,找不到证据,都全是白搭,就这样的所谓程序正义,还差点把某个无辜少年判了十二……”

“那件事少说吧,海盗旗叔叔……逆火今天的嘴可算有一点甜,难怪炊事区的蜂蜜罐子都空了……”

“后面没准还有比较重要的消息,大家都小声点,仅此而已。”

“逆火”敲了下自己右侧的耳垂。其中一个有着瘦长脸颊的帮众将皮夹克甩到门框上,左手伸进垃圾箱里,揪出一个带着长尾的黑、黄、白三色交织的小球体。

“有什么好奇怪的,派特,下贱的流浪猫而已,动物贩子都看不上眼的类型。”

“在找到那小姑娘之前,我们先拿它来试试手吧,诺克斯。”

“好主意,这脏兮兮的小东西,拿来磨两下鞋底也无妨。”

“我就不相信了,社安局不允许我们对大活人下手,还能管得着这玩意?”

另外三名帮众将自己的外衣叠在派特的黑色皮夹克上,四人围成一个矩形的站位,黑黄白三色的狸花猫沿着矩形的四条虚边,像足球一样飞来飞去,

“三个闲散人员没有进楼。”

“他们迟早会对委托人动手的,逆火……”

“但面前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总之,这次别拦着我,坏小子……哦不,好姑娘。”

“逆火”拔出腰间的P7手枪,先后装上抑制器和瞄准镜,将十字准星移向其中一名帮众的太阳穴,迅速扣下扳机。

……

“所以我们俩就这样抛下雇主离开了?”

“反正他已经把钱付给了我们,我们只是临时帮他看家的人。”

“狂热”与“凯旋”回到克利夫中校在D区设置的佣兵哨站,关紧唯一能够透光的窗户,随后拉下黑色的帘布。

“然后他去了工作室,再然后就完全没有联系……我只是有点担心,俄联邦人也看上了这块肉……”

“退一万步讲,真要出什么事情,他才是网络上的众矢之的,关我们这些人什么事?至于俄联邦人,魂风上次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新亚的社安体系也不会允许他们大张旗鼓的。”

“凯旋”躺倒在吱吱作响的木板床上,脱下袜子并翘起二郎腿,

“更何况,哪怕是凯文前辈或是怀特西尔老爷子本人,也绝不会为了某个明星去堵别人家的门……”

“狂热”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看“竹先生”留下的聊天记录:

“我的专辑卖得不错,多亏有你在背后的支持,曼尼亚……或者说,吕荏苒小姐。”

“听说你在怀特西尔干得不错,还进了数一数二的魂风小队,并且马上就要回来了,真该好好安排的。”

“28号有空的话,来我的房间里做做客,既然你是安保人员,不知道能不能接下这一单,反正流程都是正规的,就像雇佣保姆一样,虽说这个比喻你肯定不喜欢(微笑)”

“你们的费用有点贵啊……看来还得让一些边缘人出手,解决我和工作室面临的小麻烦……”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连魂风和克利夫都没过问,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狂热”将手机甩到自己将要睡下的那张床上,原本赤脚的“凯旋”已将靴子穿上,握住房间的门把手。

“呆在这里简直有够烦闷,我自己出去走走。”

“凯旋”站在门口,将手枪藏在大衣内侧的夹层,盯着恹恹欲睡而不为所动的“狂热”。

“看我干什么?指望我拦着你呢?”

“那就好了。”

略有拖拉的关门声将“狂热”和“凯旋”阻隔在哨站内外的两个世界里。

……

“这时候该轮到我们了。”

“随便,反正都是被这破城市抛弃的家伙们。”

“来嘛……味道很不错的,流浪在外的小崽子,人间难得几回尝哦……”

其中一人拿出小罐子,伸出食指嘬了两口,将朱红色的浆液先后滴在猫的舌头和结膜上。

“逆火,你还在吗?”

“Posso sentirlo respirare rapidamente(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急促).”

“坏小子”在作战频道上喊起来,一段依塔利亚语言便是全部的回应。

“呜……喵、呜……”

皮鞋上沾着血污的人们聚拢起来,各种碎语试图包围小猫的呜咽声。

“今天就到此为止,这只小猫我们也玩够了,对吧,诺克斯……”

诺克斯瞪大眼睛,往右侧斜倒下去,没等其他人从惊愕中缓过神,一大口暗红色的黏液被吐在派特的裤腿上。

“谁!难道是东煌的组织?六龙会?还是……”

另外两名帮众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瘫软地倒在居民楼入口前,汩汩涌血的的九毫米孔洞分别出现在两人的脖子与太阳穴上。

“这哪里是什么帮众!混乱分子?特勤队员?或者……我们的命哪里值得职业杀手去盯上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姑娘我们早已知道错了,不应该惹你的……”

另外三发子弹分别穿过脚踝、后背和左侧的小腿,派特身旁的另外三人也纷纷失去行动能力,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我没有招惹过什么人!也没问朱氏会社借过钱!从来都没有!”

派特一头躲进翻找出杂色狸花猫的垃圾箱里,举起的双脚向外乱蹬,直到整个垃圾箱侧翻在地面上。

“你的灵魂比五谷轮回之地更加肮脏。”

派特的耳边传来子弹上膛的声响,他索性将身体挪出垃圾箱,快速坐起身并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仰视着眼前那人的黑色假面。

“哪怕我蒙着眼睛,你也会把子弹推进我的脑袋,至少让我知道,到底是哪个大佬被我惹到了?”

“我不为任何人做事——但凡是有这张盾徽的人,都会这样回答你们。”

“逆火”没有立刻扣下扳机,假面下的双眼死死盯住涕泪横流的派特,

“你们不过是被那个所谓的网络红人使唤的狗而已,若要打败敌人,并非必须要折断他的枪……”

派特将举起的双手放在两股之间,下意识地捂住愈发潮湿的区域。

“倒地的那三个才是……什么红人雇佣的杂鱼,他们……他们还在叫唤……”

“我得先处理你们的事。”

“逆火”用左手指向倒在一地血泊和辣椒酱中的杂色狸花猫。被假面遮住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诚然,你们或许和委托人的关系不大,我本可以放过你们。不过……既然敢对其他的生命痛下杀手,为何不事先做好迎接死亡的觉悟呢?”

“那不过是一只流浪猫!你……你他老娘的有什么资格……去裁决我的生命!”

情绪彻底失控的派特猛地跳起,试图抓住“逆火”手上的P7手枪。“逆火”下意识地往侧后方躲开,旋即扣下扳机,派特的脑组织被九毫米的手枪子弹撕裂开来,如同废弃的文件被丢进办公室角落里的碎纸机。

“帮众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你们的。”

“别啊,银幕的小子……”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逆火”将枪口对准脚踝被打中的那名闲散人员。

“就是这个人,竹吴瑆……你难道不看微观的吗?他的专辑才……”

“果然是无心的家伙,才会找到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人。”

“逆火”捡起掉在他身旁的辣酱,

“欧风龙湾97栋,三个嫌疑人均被制伏,另有四具属于袋鼠帮众的尸体,可以派成员过来了……愤怒女士的辣酱?真可惜啊,遇见了暴殄天物的几个人……”

“逆火”缓缓倾斜罐子,眼前那人紧闭双眼,面如死灰。

“银幕的成员不习惯这种卑劣的报复……赶紧起来,听见没有?”

“我……我的脚踝已经被你给……”

“会有专车送你们回去治疗的。总之你得把自己和那个网络红人之间的事情都说出来,你们这一票已经干砸了,想必雇主早就想着卸磨……”

“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今天真倒血霉了……”

“逆火”握住眼前的人的手指,按压在他的小腿附近。四分钟后,三辆厢车驶入欧风龙湾,停在“逆火”与脚踝受伤的男子的旁边。转移走三名伤员的同时,“逆火”坐在其中一辆厢车的副驾驶上,瞥了眼袋鼠帮众们的尸体。

“这次你做得有点过头啊,逆火小子……”

“闭嘴。”

“看来还在气头上……”

“入口前的监控会将事情的全过程记录下来,不知道社安局会作何反应……”

……

“吕荏苒……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名字,估计是汉煌族的后裔,其他人呢?”

“我们也不清楚,但那个网络红人私下勾结外国安保公司员工,还派出社会闲散人员威胁自己的反对者,这两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新历536年12月29日6点56分,谢大夫与随行的护士进入监护病房,为恢复些许意识的“洛西亚”换上最后一个吊瓶。

“他们的委托……就这样结束了?”

“这倒未必,我听说逆火小子罕见地大开杀戒,杀了四个疑似袋鼠帮众的人,以及一只流浪的狸花猫。”

“他怎么可能……对家猫下得去手?”

“我知道没人关心那些帮众的死活……可能的情况是,小狸花猫惨死在那群狂妄且无知的帮众手上,逆火在制伏那三人以后,顺便给这些烂人收了个尾。”

“我也会这样想,他对那种毛茸茸的小兽没有任何抵抗力,无论品种或是时间地点。”

“那三个人也已经交代受雇于工作室并尝试登门威胁的事实,除了脚踝受伤的那位还在救治,其他人都交给社安局继续处理了。”

“还有个问题,是我自己的……”

“尽管说吧,大姐头。”

“我已经……在这里躺了多长时间?”

“接近四天。你被卡在车头的驾驶室内,左肩部的伤势最严重,左腿的骨折还没好,有个人帮你输了点血,但我得按照他的个人要求对你保密。”

“对了,那个特洛伊……”

“监控会告诉你,不过你最好还是继续休息。你的身体恢复地比较快,但也不总能经得起你折腾。”

“Хорошо я понял(好的,我明白了).谢了,大夫。”

“洛西亚”用右手撑着床单缓慢坐起,固定住左侧的手臂后,轻轻搬动打着石膏的左腿,试着将自己转移到床边的轮椅上。她一手推着两米半高的吊瓶架,一手扶着轮椅,在“银幕空间”的医疗区内缓慢移动。

“怎么跑这里来了,娜斯塔西娅?难怪病房里没有人……”

车轮绕着医疗区的走廊转了十余分钟后,只露出一对墨绿色眼睛的“战车”走到“洛西亚”的轮椅旁边,身后是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

“出来换两口气罢了,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

“不用,在中央病院和银幕空间陪着你,还给你献血的人并不是我。留在这里的小公主们每天都在问我关于你的事情……至少现在她们都可以放心了。”

“感谢还是必须的,是我的疏忽让特洛伊至今仍在新亚市流窜……她不是那个和我在寄养家庭共同长大的塔夏,也不是我们在阿戈斯认识的那个塔夏……”

“自责也没用啊……别想那么多,养好身体,我也得先离开医疗区了,再见。”

“Ах ты тоже(嗯,你也是).”

“洛西亚”与回头看向自己的亲女儿对视着,喉头却仿佛被无形的物体挡住,直到三人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洛西亚”也并无多言。

“大姐头怎么样了,獾叔叔?”

“我问过谢大夫,她的精神状态还行,但伤势还没彻底痊愈,没准正在转着轮椅闲逛呢。”

“微观热搜上基本没有圣诞节时候发生的事情,就连见习的社安员都没闲着,线上造谣的和线下搞事的都在社安局的拘留区报到了,姓竹的网络红人估计得焦头烂额好长时间。”

“线人们也是功不可没啊,居然找到他和佣兵之间的交流证据……至于律师方面,也许可以帮他减刑两年,或是以犯罪未遂为由,减到只剩两年。但他的网络红人生涯已经结束了。”

“獾”试着将高礼帽扣在“坏小子”的头上,坏小子将脖子往左转,高礼帽数次贴着头戴式耳机的侧面滑了过去,就是没有戴上过她的脑袋,

“除了钻牛角尖的死忠或是收钱办事的托儿,没人会继续支持那种阴险且虚伪的新亚毒物。而且,他绝不会是新亚市乃至东煌本土的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