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看起来是有些人搞砸了列车时刻表的调度工作?或者说,是我们这条新线路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巡线员?还真是考虑得很周到啊——塞蕾斯托·依科特!”

魔女与女仆重新回过神来那一瞬,茵黛那略显恶毒的嘲弄几乎是与那两位帝国骑士的防卫姿态同时各就各位——相比于几乎只是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的史黛拉,阿尔德涅的动作显然要更加迅速一些……也更加坚决。

新烈光——与冥泥性质完全相反的,纯粹的拒绝之光:拒绝除了自身之外的一切。虽说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至少……和身具泥浆的主仆二人相比,普通人被这种术打中后承受的损伤会小上很多。

“没事吧,茵黛……还有优昙?”

“还好,至少没被那玩意直接命中——就算被打掉点胳膊腿或者脑袋什么的,只要我们的核心不受损,那也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只不过,看起来我们有麻烦了。”

骑士长主动向着魔女伸出了手,魔女却是将其甩在一边,按着女仆的肩头就此站起——只是,没有时间再让骑士长感伤了:列车后方的隧道之中,光芒就此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再一次闪烁而起……与之相伴的,则是塞蕾斯托那败犬一般疯狂的怒吼。

“你们,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希望打破这里脆弱的美景吗!叛徒,全都是叛徒……背叛了艾琳诺大人的叛徒!你们应当接受死亡的制裁!”

那一瞬,岩壁就此轰然崩塌:追逐在列车后方、阻塞了一行人所有回头路的,则是以金属披挂于身的纯白色巨蛇——与魔女一行人所搭乘的列车有些类似,在这大小不逊色于一列火车的巨蛇身下,有着数之不尽的小型车轮取代了鳞片的存在:不是纯粹的机械,却也不完全是生物,而当那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之时,从中显露而出的却并非獠牙,更不是深红色的口信。

“由我的宠物来执行……艾琳诺瓦的秩序,艾琳诺的秩序便是不容你们这些肮脏的蠕虫呀!”

填满了巨蛇整个口腔的,是一颗与塞蕾斯托·依科特有着相同面容的巨大头颅——只是当那头颅张开口讲话时,茵黛还能够在她的口中看到第三颗血红色的眼球。无数如同蜈蚣一般多节,表面又如同白银一般熠熠生辉的触须从头颅与巨蛇两颊之间的缝隙之中喷射而出,旋即彼此扭曲着、盘旋着、融合着,最终形成的则是满开的花朵与冰冷的炮口。

“在光芒之中溺亡吧,阴暗的怪物!”

显然,那便是刚刚向茵黛射出了那一道新烈光的发射机构,然而魔女却仅仅是在举起长剑的同时,向着那张可怖的巨脸充满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而你恐怕该学学怎么用更自然的方式讲话了,议长大人——否则我就用靴子跟狠狠地踢你的屁股!啊,抱歉,我好像没穿靴子……等一下!看错了,不是丝袜,确实是高筒靴。”

“口嗨的话能不能等一会再说啊,茵黛?!”

抢在魔女身前,骑士长则是与史黛拉一同向着那狰狞的蛇形列车举起了自己的魔杖——下一秒,更为炽烈的光之洪流就此奔涌而至,而在两位骑士的杖头之间,电光与寒气早已交织成了一股更为坚韧的力量。

——正在驾驶的莫顿必然是分身乏术……所以,身后这巨大的威胁便必须要由四人一同尽快消除才行:毕竟这里是地下,AB两队之间就算想要彼此求援,也没有任何能做到这一点的手段!

“汇聚魔力,史黛拉……将我的魔力均匀扩散到冰晶之中!”

“明白——以雷属性魔力借助冰晶扩散成均匀的磁场,阻挡这狂怒的光……呜呃!”

若隐若现的电网就此在光芒击中车厢前的最后一秒扩散开来,而当新烈光那比刀刃更加锋锐的光柱径直插在这电网之上时,史黛拉甚至觉得,那一刻自己距离当场喷血而亡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即便修女自己的冰晶和阿尔德涅的雷电都不会像冥泥一样如此畏惧新烈光,但双方在魔力输出上的差距,依旧还是无法用属性相性磨平的等级。

“做点什么……茵黛大人!我们……撑不住太久!”

“好吧,好吧。如果之前和葛洛莉一起搞出来的实验结果确实能够重现的话——”

嘴上不着调永远都不能代表茵黛整个人都很不靠谱——如果说思考也是一项需要心智全功率运转的高耗能工作,那么对于魔女而言,恶言恶语就是与之并行的必要散热程序:拦下身边意图贸然出击的女仆时,魔女却是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有着她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曾在罗兰德城中对优昙进行治疗的那些迷你魔力针剂,以小小的安瓿容纳着经过特别提纯的高密度单属性魔力,在注射进入人体后,通过不同属性魔力之间的中和来调节患者的魔力光谱,由此达成治疗效果:这一次,被茵黛取出的则是那仅有一支的混沌属性魔力安瓿……原本对于被冥泥侵染的二人而言,这便是应用场合最少的一个属性,但此时此刻的茵黛只是对自己未曾多准备这一种针剂而略有一丝后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塞蕾斯托……你的小宠物,恐怕和羽生族也是一样的——”

眯起双眼的同时,茵黛则是将目光径直锁定在了那苍白列车的两根炮管之一上——如果她还有更多一支针剂的话,她绝不会介意同时对两门炮一起下手:但谁让她现在也做不到这一点呢?

“走着——塞蕾斯托!吃药时间到!”

安瓿本身并不具有注射器的功能——因此,魔女几乎是以不至于打破玻璃外壳的最大手劲将这略显脆弱的小家伙稳稳地丢了出去:同一瞬间,史黛拉与阿尔德涅一同织出的电网便也为魔女的反击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而当攻击命中之后,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这——这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后的下一个瞬间,塞蕾斯托经由这白色列车传出的惊叫声便被淹没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之中:那一刻,优昙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几小时前的“影镜”号实验室中,当时的她曾亲眼看到一模一样的剧烈爆炸毁掉了舰上的整个简易实验室。

“哼,不出我所料……和羽生族的组织样本一样,是会在接触到混沌属性魔力后因湮灭反应瞬间爆炸的恶心东西——对了,莫顿!我知道你听得到……麻烦不要告诉你妈妈好吗?我之前做实验时好像把她送给我的羽毛也给炸了,所以……”

“我可没那份闲心,茵黛女士,而且行车过程中请不要和司机聊闲天!”

“我很高兴你也学会了什么叫幽默——呜呃!”

——下一秒,末端生有眼球的细长触须便径直缠在了正欲拍手称赞莫顿一番的魔女颈部:诚然,茵黛是不会窒息的,但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还是足以让她说不出话。

“污染源……外界的一切都在玷污光芒的纯粹,尤其是你这墨渍污点!”

“该……该死的,塞蕾……丝托!”

先是由巨蛇口中那张脸所吐出的长舌勒紧脖子,旋即则是以脸颊两侧生有花朵的触须接踵而至控制住魔女的手足:两位骑士因过度释放魔力而后退一步的同时,被让到最前方的魔女已然成为了那天国特快的又一个首要目标——刚刚的爆炸显然还是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列车右侧的主炮俨然已经不存在了,但左侧的那另一门,则是已然对准了茵黛的胸口。

“堕落至深渊的黏土,就由继承了艾琳诺大人遗产的我等——在此消去!”

再一次,纯白色的光芒自黑洞洞的炮口之中凝结而起:只是还不等那点点无瑕的星火凝结成为锋锐的流星,阴影便抢先一步……对着这流淌着光的独眼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想得美,老东西……我可从来不认为我家主人是堕落至深渊之中的歧路羔羊哦?这么说我还差不多。”

——优昙不会法术,甚至就连任何远程进攻手段都没能学会:从没接受过弓术训练的她,即便确实能够做到将四肢塑造成为长弓与利箭,想必也射不中任何目标……尤其是一个直径恐怕只有不到20公分的炮口。

只是,女仆很懂得该怎么制造痛苦,更明白自己的主人能接受多大程度的痛苦——抢在新烈光发射之前的最后一秒,女仆则是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茵黛未被束缚的腰间:尽管隧道之中有些阴暗,但是女仆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魔女右侧的肾脏就此径直被从身体之内踢飞了出去,旋即不偏不倚地被塞入到了那行将发射的炮口之中。

“主人就是深渊本身……我才是堕落者,塞蕾斯托!别搞错了啊。”

闭上双眼的同时,女仆轻笑——同一瞬,狂乱而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在隧道之中激起了剧烈的回声:新烈光与冥泥,完全相逆的存在彼此接触时必然会发生无法控制的湮灭……而如果这一切全部都发生在封闭的炮管之内,那么接下来的结果便仅剩下了一个。

“糟了……主炮,主炮炸膛了?!”

“是,真是可惜了……否则没准这炮筒还能借我家主人一用。您说呢?”

冲击波消散的同时,魔女也抓住了时机,凭借液化从那颤抖着的五根触须之中挣脱出了自己的身子——魔女重归人形之时,女仆则是侧过了头:两双红眼就此相对,旁若无人。

“我觉得你太低俗了,优昙。”

——当女仆凝视深渊时,深渊脸红了:哪怕在她们所搭乘的黑色特快后方,通往天国的列车只是一边流出鲜血,一边更为狂暴地颤抖了起来。

“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以为乐园会像过去一样,向你们认输第二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