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估计,你的生命没准……只剩下不到3分钟了。”

痛,全身都痛——每一个部位。

瘫倒在地的年轻女仆有些艰难地扭动着自己的头颅,她可以感觉到鲜血正从自己腰部的狰狞伤口汩汩流出,仿佛脏器也要一同被撕扯成为大大小小的碎片,而四周正熊熊燃烧的庄园本身已经将四肢烤得快要失去感觉了……最好这个过程能更快一点,她如此这般地想着,这样在自己宣告一命呜呼之前还可以少受一点疼。

“嘛,反正我本来也是来杀你们……来毁灭这肮脏的巢穴的,只不过是被外人抢先了一步。虽然这点让我感觉很不爽,不过我倒是不介意给你来个痛快——说吧,你是更喜欢被砍断脖子还是刺穿心脏?嗯?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而在女仆面前,正以手中长剑剑尖在她身上划来划去的,则是身穿黑衣、头戴面罩的成熟女性:虽然从外表上看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面罩上方那双暴露在外的血红色双眼,却足以让濒死的女仆明白,这位女子并非人类。

“我……咳……”

“有话快说,时间不多的人是你不是我。”

“请,请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想……咳……”

女仆的视线之中,那双红眼之中在那一瞬透出了两道轻蔑的目光——不是纯粹的蔑视,更有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好奇。

她不是笨蛋,即便此时的女仆已经做不到再仔细思考——如果面前的女子真的希望她立刻死掉,恐怕早就拿剑捅下来了。但如果仅仅是单纯地向她求救……

“大人,我所眷恋的一切……都不在了,但如果我还能,咳……还能留下这条命……”

有效果了——女仆几乎立刻便确认到,面前的女子在那一瞬眯起了眼。

“我愿意……将你给我的一切,都用来侍奉你,陪伴你……我是仆人,今后就是你一个人的女仆,咳……”

“——主动陪伴我?陪伴一个怪物?真是不知自己几斤重……而且,抛开这一点不谈。”

女仆的视野中,她看到持剑的黑衣女子蹲在了自己的面前,向前伸出的手指则轻轻挑起了自己的下巴——不像是绝大多数曾见过的人,从女子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如同某种爬行类一般的冰凉,甚至还有些湿滑黏腻,如同毒蛇的口信。

“如你所言,我非人类而是魔女,且我曾发誓不救助任何人类,哪怕我做得到。我承认,让你活下来对我也有好处……但我可没兴趣破自己的戒。所以——”

黑衣魔女的指甲在女仆的下巴上制造出了一道全新的伤口:更多一分的痛感,为的是让女仆的意识还能在这弥留之际多坚持几分钟。

“回答我——如果活下来对你来说意味着,你不仅仅会成为怪物,还要永远陪伴另一个怪物,与她共享所有的孤独……你是否还愿意?”

“我愿意……请允许我,陪伴你……”

——那一瞬,女仆仿若在黑衣女子的红眼中看到了沸腾的血。

“那好——做好准备,这可能会有点疼。”

轻笑出声的同时,魔女在女仆的视野中站直了身体,随即却是在女仆能够做出反应之前,便以手中长剑就此斩落而下——那是一道毫不留情的横斩。

伴随着陡然涌起的剧痛,女仆可以十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腰部伤口以下的整个下半身几乎都被魔女斩落而下,而接踵而至的则是两道更为迅捷的纵斩——这次被切断的则是双臂。

“你这具身体已经碳化得差不多了,再不处理,刚刚的效忠怕是得过期。正好……既然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了,那就干脆把你的身体变成更符合我风格的样子好了——还差最后一步。”

再一次,魔女俯下了自己的身躯,这一次则是将右手紧紧扣上了女仆的左胸——有着锋锐指甲的五指扣在了女仆胸前,随后则是伴随着手腕的旋转将女仆的外衣和皮肉一同撕裂:五根冰冷的手指就此扣在了一颗依旧还在跳动着的炽热心脏之上,如同死亡的化身一般紧紧攫取着女仆胸中这仅存的生命象征。

“我是魔女茵黛……当你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将是你的主人。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优……优昙,我是……”

“很好,优昙——睡个好觉,然后准备好迎接全新的人生吧。”

下一秒,动脉被指甲割断,停跳的心脏被魔女举到了优昙面前的半空之中——旋即,在她合拢的五指之中融为温热的液体。赤红色的粘稠遮盖了优昙的视野,也掩埋了女仆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只是在她彻底入睡之前……

“这……是,我的……”

——她看到黑色的泥浆在魔女另一只空出的手掌心中静静地翻涌着,沸腾着,仿若被固化的深渊本身,在静静地嘲笑着她。

再一次张开双眼时,优昙已经感觉不到四周那曾经差点将她烤熟的热度了——她以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躯,从化为废墟的豪宅大厅之中坐起了身子,而当她抬起头时,映入双眸的则是那千疮百孔的天花板,每一个孔洞之中都透射着一道冰冷的月光。

——当然,相比之下于优昙而言,更值得关注的显然还是重归完整的身体本身。

“我……等等?我刚刚不是——”

“其一,现在距离你之前晕过去已经有整整半天了,才不是什么‘刚刚’;其二,现在你身上的四肢,可早就不是你原本的那一套了。还习惯么?”

循着魔女那有些冰冷的声音,优昙在站起身的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豪宅大门外那早已化为焦炭的围墙拱门之上——同一个瞬间,茵黛则是恰到好处地从那遍布碳化痕迹的拱门顶端一跃而下,双脚着地的同时,还有不少宛若泥浆一般的黑色液滴自其袖口与长衣下摆之中飞散而出,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便就此消弭无形。

“习惯……感觉起来和旧有的四肢,好像没什么区别?”

“是么,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区别是什么——把手伸出来!”

魔女话音刚落,优昙便有些惊异地发现,自己那双看不出有任何伤痕的新生手臂便已然服服帖帖地按照茵黛的指示平伸向前——她甚至没有发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出了这个动作,而当她意识到这一切时,茵黛则已然挥舞着那柄之前曾斩断女仆四肢的利剑再一次劈斩而下:目标不偏不倚便是优昙新生的手臂。

“等等,这——”

“放心吧,只是演示而已……你感觉到疼痛了吗?”

那一瞬间,优昙甚至被吓得再一次闭紧了双眼……毕竟,显然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的手脚在一天内之内被全数切断两次:尽管当她终于回过神时,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体会到的感觉诚如魔女之所言——诚然,那刀刃再一次干净利落地划过了自己的手臂,然而……

“没有,但这是……”

“这是冥泥……由死地呼唤而来,听从我号令的污秽之土,也是魔女茵黛之所以被称为魔女的原因所在。我以其为材料重构了你已经无可挽回的四肢,并强化了你的循环系统,而作为代价,泥浆会让你永远无法违抗我的强制控制——当然了,我可没兴致无时不刻维持对你的控制,只是如果你还希望能有自我意识,最好就先搞清楚你自己的地位。”

凑上女仆面前的同时,魔女摘掉了脸上的面罩——那一刻,与自己手臂伤口之中喷涌而出的黑色泥浆一同映入优昙眼帘的,则是一张温润如玉又冰冷如雪的面庞。在血红色双眼的衬托之下,茵黛的肤色几乎是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而当她伸出舌头,舐向女仆手臂上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的伤口时,从嘴角之中渗出的液体,则是纯黑色的粘浆。

——显然,从她袖口与衣服下摆之中流出的也是同一种物质,重构了自己四肢的物质……那一刻优昙也确认了这一点。

“我的地位?”

“如果我开心,你是我的使魔……否则,你就是我的奴隶,你没有选择权。再重复一遍——我的名字是茵黛,从今天起将会是你的主人,你应当明白这一点。我是与人类为敌的魔女,而追随于我的你,也将在人类的刀剑之下,成为永远彻夜奔逃的野狗……你应当喜爱你的新生活。”

没有使用疑问语气,而是不容一丝忤逆的冰冷决断——尽管如此,当优昙再一次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位新主人时,曾一度为奴的女仆脸上却也一样找不到不合时宜的疑惑与恐惧感:那不仅仅是顺从,或许还要更多了几分连茵黛都不曾预料到的释然。

“是,茵黛主人……您的仆从优昙,很荣幸能够与您同行。”

“很好。而且,你尝起来味道不错。”

那一刻,魔女以无可违逆的姿态将面前略显矮小的女仆直接搂入怀中,仿若要将那浸满污泥的身躯融入自己体内一般——她将双唇凑到优昙的右耳之下轻轻一撩, 便有泥浆自魔女的唇边滴落而下,旋即在女仆的锁骨之上凝结成为黑色的蠕虫,一路蹒跚向上,直至进入她的耳孔。

那一瞬,优昙仿若感觉到自己脑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惊叫之声回荡在女仆的耳边,仿若某种早在自己出生之前便回荡在梦中的低吼:

“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够相信,我们的生命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遇延续至今——很高兴认识你,优昙。但愿你能够在帮我达成目的的同时,为我多带来一点……人生乐趣。”

“荣幸之至,主人……既然您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那我必将履行诺言。”

——相生相伴,不离不弃……正因为是在濒死之际为活命提出的条件,所以便更不能够背弃:毕竟,换来的可是足以创造一切的生命本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