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母亲曾经在给我读过《圣尼古拉与坎卜斯》这本书。

圣尼古拉是和蔼的圣诞老人,他会把糖果给小孩吃。坎卜斯是长着羊角的恶魔,他会鞭打并抓走小孩。

“恶魔好可怕啊。”

“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可怕的,如果有,圣诞老人一定会来救你的。”

“圣诞老人真的会出现吗?”

母亲怔了怔,说道:“会的,他答应过我的。”

我曾以为母亲见过圣诞老人,她从圣诞老人那里要来了房子、爱情以及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圣诞老人是我的父亲,他早就先所有人一步去了那个世界。

我在这样的梦境之后醒来,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上的伤口有些痒,应该是肉芽正在快速生长。手还难以动弹,稍微一动都会引发剧烈的疼痛,我微弱的呼吸打在呼吸罩上,形成一层白雾,旁边的仪器正在发出嘈杂的滴滴声,我却不感到一丝烦躁。

我还活着。

我反应不过来,但知道自己还活着,这足以让我的眼角渗出晶莹的泪光。

有人从睡梦中醒来,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哈欠。我的脖子不能移动,自然看不到是谁在我旁边,那脸凑了上来,我认出那是我的编辑黄彤彤小姐。

“杨帆,你醒了?”她眼角一阵银光,竟是哭了出来。

我虚弱地说不出一句话,但还是挤出了一句:“别哭,我没事……”

“我知道……可是……看到你的噩耗时还是没忍住。”她一边说话一边按下了呼叫医生的按钮,床头的红灯亮了起来。

“你出了车祸之后睡了两周,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出版社弄了个募捐,给你凑了钱,医生说本来你有变植物人的可能,吓得我都……”

“居然还有人捐钱给我……”

“可不嘛,能醒真是太好了。”

我笑了一声,说道:“对啊,真是太好了……感谢你有在照顾我,还有,我终于知道你所说的共识是什么了。”

“真的?这个可是我小时候家庭教师的独家概念啊。”她的笑声里好像不怀好意,显然是对我的说法产生了质疑。

我隐约察觉到什么,却不会说破。

那段记忆仍在我脑海里,如梦一般飘渺又如现实那么真实,我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或许是自己为过去的那段历史自我脑补了一段结局,可父母的故事却是印在我的心中,成为了如今的我。

几个月后我成功康复。在这期间,我让黄彤彤给我找了台电脑,把我那场梦写成了小说。

那小说里有樊沐,有杨琳琳,还有一幅画,名为扬帆起航。

小说名字也叫扬帆起航。

这里的帆也是我,我已然新生,将重新驶向新的海洋。

等到那篇小说反复修改公布于世的时候,我也从医院成功出院了。

黄彤彤接了我,她开着她的小车往我家里驶。

路过端区大学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唤她停车。

端区大学的门口,挂着三十年校庆,欢迎各大校友回校视察的横幅。

我自然是想去的,她却说,身体刚好,要我回家等通知。

黄彤彤看了《扬帆起航》以后感叹到不行,拿着我的稿子回到编辑部大肆宣扬我被车撞开了脑子,写了一篇很棒的小说,直接拿去参加了一个通俗小说比赛当中。

我对奖项不是很感冒,对于走过一次死门关的我很是看淡。

她倔不过我,只好随我一起。

校庆有模有样,其中有很多关于历代优秀学子的毕业设计作品,近年来学校注重文化发展,文科系别也有不错的发展,我随便看了一眼,便轻车路熟地朝那熟悉的地方走去。

跟随而来的黄彤彤越看越疑惑,很想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但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也就无暇管我,去一旁接电话了。

我来到了那间美术教室,里面陈列了许许多多的艺术作品,不乏雕像和油画之类的作品。

教室还是和记忆中一样,虽然墙壁刮了一层新的腻子,但眼里所望的似乎还是昨日那般脏乱,我想起了那一个站在教室中间作画的身影,有些感慨,不知道梦里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或许真的只是梦罢了吧。

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这时,我见到了教室中间摆放着一幅画。

“杨帆!你获奖了!”黄彤彤激动的声音直接从美术教室外传进来,下一秒她直接拉着我的手臂,让我看她手机里的信息。

但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教室中间那一幅画,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一幅风景画,在远处有一轮照耀海面的日轮,暖黄色的光辉从海平面的那头洒下,一半照亮天空,一半点燃大海,一艘帆船朝着太阳驶去,不快不慢,似在移动又似停在海面,帆船的船头站着两个人,他们携手共同望向大海的尽头。

【作者:樊沐,作品名: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