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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工作呢,唐小姐。”

在提交最终话的剧本之后,我在动画公司那边的工作就彻底告一段落,与此同时我也和唐小姐联系要来编辑部一趟,当然那边的工作也因为我完成了原本工作量的几倍,报酬也自然翻了翻,这一点我也许需要向唐小姐表示一下我的感谢,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必须向她抱怨几句。

“哎呀哎呀,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可是听说了喔,苏雨桐老师你在那边的精彩表现。”

“是称得上是精彩表现了,一开始预定的可不是这样,还有就是居然会遇到那样的人,也算是让我长了见识。”

“毕竟职场是有各种各样的,多见识一点未必是坏事。”

“哼,唐小姐你毕竟不在会议现场,你当然是可以随便说了,你能明白那种特别生气想要发火但还必须忍住的感觉吗?”

“当然懂了,谁一开始不是个后辈呢,我不也已经熬过来了吗?我刚来到出版社的那个时候,这里的编辑部可是相当凶恶的存在啊。”

“那现在为什么……”

现在为什么我眼前的这个人变成这个编辑部里最自由的人,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过程和秘密,我像是想要从唐小姐那里得到一些所谓的启示,结果不知道这家伙是守口如瓶还是怎么回事,直接无视了我的问题。

“反正我看了苏雨桐老师你写出来的故事哦,你看就像我说的意义,在故事方面苏雨桐老师你简直就是天才!那个展开到后面令我都意想不到,而且这叫什么,剧本作者之间用剧本在决斗吗?这也太热血了吧?”

“你可给我打住吧……我感觉自己已经要累死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写出来的那些剧本么,我简直都不敢相信那时候我的速度,我只是想让那家伙好看,想让那家伙接不上我的故事而已。”

“这不就已经足够了么?实力已经强到这种地步的苏雨桐老师你才能做出来这种事,对方还真是可怜啊。”

“……”

“不过这种无名无姓没有名气之辈,就不用在意了。”

“……”

不是,对方好歹算是有名有姓,而且也在那之后向我郑重地道歉了,当然在我的立场和角度不是很想选择原谅,但表面上还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反正在这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发展。

“对了唐小姐,是时候讨论一下新作的事情了吧。”

“是啊,我这次就是想和你说说新作的事情,怎么样,苏雨桐老师,有什么想法么?”

“我能不能说之前的工作已经让我现阶段没有任何精力去思考别的故事了,虽然这听起来很像是借口,却也是我的真实情况,我在那之后回到家里就大脑一片空白,想出来几个故事的点子都没有办法令我满意。”

“这样啊,那就困扰了呢……”

正在我们都陷入烦恼中的时候,唐小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向我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接起了电话。

“喂?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我现在还在上班呢。”

“……”

“唉?今天要到我们家里来么?我倒是没关系啊……只不过今天没办法早点下班了,你们要是着急的话吃饭不用等我,没关系没关系,我下班就会赶回去。”

说完,唐小姐挂断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我们四目相对,她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哎呀,表妹又要到我家里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家就打算晚上一起吃个饭,不过我今天事情很多,就没有办法早些回去了。”

“拜托同事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我的工作放到同事手里的话,也不是说对其他人的工作能力不信任,而是我仅仅想把自己应该掌握的和能够掌握的,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所谓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时候逞强的人才更奇怪,不过毕竟也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就是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雨桐老师真是冷淡啊。”

“对你这样的人,热情才是正中你的下怀吧?啊啊,真是觉得唐小姐你和我的挚友真是太相似了。”

“唉?这波是承认我是你的挚友么?”

“这只是在说你们一样很烦人。”

“说话真是伤人呢,还是可爱的表妹能够治愈我,我的表妹可是超可爱的哦,明明是个中学生却还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小小的,总是让人有一种给她好好打扮一番的欲望呢,可惜的就是我这个表妹太懂事了,不怎么爱收我送给她当做礼物的衣服呢。”

“这不是挺好的嘛,不轻易地收别人的礼物,倒是唐小姐你经常从你表妹那里收礼物呢,净是些完全和你不搭的可爱的东西,我希望你也能稍微注意一点比较好。”

“说起话来真是不饶人呢,苏雨桐老师你新作的想法已经想好了吗?”

“……”

确实如我刚才所说,现在的我的脑海里并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新作写成新书的点子,那些一闪而过的敷衍的故事我自己都无法接受,总觉得现在变成了某个自己也熟悉的阶段,结果自己时至今日依旧是这么脆弱,必须要承受故事的力量,才能让之化成自己的力量。

“啊……我这边也接个电话,不好意思。”

来电显示的是葵,她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我疑惑地接通了电话。

“行行行,我知道了,想来我家就来呗,反正你不是连备用钥匙都有么……我不知道你感动什么,反正我是感动你终于在来之前通知我一声了,我还在工作,还有什么想说的等下再说,就这样。”

“男朋友?”

“你看我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么?不是跟唐小姐你一样么,处于两个极端之上。”

“哼,你真是不放过一丝丝嘲讽我的机会呢,但你刚才那么暧昧的谈话,很难让人不瞎想呢。”

“随你怎么说……不过……”

说到这里,我倒是产生了一点打趣别人的欲望,可能自己真的在慢慢改变着。

“我的这个挚友,说出来可是个会吓你一跳的人哦。”

不过我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让它成为唐小姐心中永远的谜团就好了。

……

……

……

“哟!好久不见!”

“你下次和我见面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毕竟提前给我打过了电话,所以在打开自己家门发现来客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有多么惊讶,葵倒是以和上次差不多的姿势瘫倒在我家的沙发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葵总是喜欢跑到我家里来,明明作为演员的她,现在在外面租的房子要更豪华一些,嗯嗯,只要去过她家就能明白,对于还很年轻的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的她来说,她租的房子实在是有些豪华。

“葵,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跑到我这里来?待在你那个豪华的公寓不好么?”

“刚一见面就开始挖苦人了?”

“你听什么话都像是挖苦的话,证明你现在本身心态就有问题,我可是认真地在和你说话的。”

“嗯嗯,确实比你家要厉害呢,我租的公寓。”

“你这才是找茬吧?”

“不过我更喜欢待在这里,有雨桐你的味道。”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真要用这种说法,去白伊月家就好了,那里肯定有你最喜欢的感觉,我想想,初恋的味道?”

“喂喂喂雨桐,再怎么说,说这个也太过分了吧。我怎么可能去小月家,别说去小月家了,我们现在在拍摄现场遇到,都不怎么会说话的。”

“喔,已经冷淡到这种程度了呢,真是可悲的初恋,不会连联系方式都删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虽说已经没有那么多话说,也没有之前关系那么好了,但是在聊天软件上还是经常聊天喔,我们说话可是说得很频繁的。”

“……”

“嫉妒了?还是生气了?”

“我刚刚只是在放东西而已,还有你为什么觉得你用这种方式来说话我就会搭理你呢?”

其实每次葵来到这里对我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本身又不可能当做同居者什么都不准备,但总觉得以普通的待客之道来对待她的话,她到我家来的次数也太多了,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还是什么能力,她每次都专门挑我精神状态不算太好的时候来。

不过我也倒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就是了,好像自己也渐渐地将这种事情当做自己的日常,就算是知道葵要来我家,提前去超市里采购些东西也仿佛要成为了日常习惯。

“我还在想,你们演员的工作真的有这么清闲么?”

“倒也不是清闲啦,我是刚好请到了假,之前拍的那一幕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没我的事情了。”

“真是存在感超高的配角啊,你就不怕被资方觉得喧宾夺主,把你的镜头都剪了?”

“那就随他们的便呗,反正都是资本运作也不关我的事情,对我来说只要做出背叛舞台的举动,背叛镜头的举动,那就是我作为演员的失格,想让我考虑他们的想法收住我自己的能力?不好意思门都没有。”

“真是个自由的家伙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人么?”

“没什么好羡慕的吧,只是任性妄为而已,才不需要别人来学我,而且也不该有人来学我,演员的职责不就是按照导演的要求进行表演嘛,在这一点上小月才是最强的好吧,无论何时都能回应导演的要求,能适应各种各样的场合,比我这种一根筋的家伙要好多了,有时候职场就是需要隐忍,这也是能力的一种。”

“你懂的道理倒是多,一套一套的,怎么自己不那么做?”

明明是个情商高得可怕的家伙,其实对于人们的心理都了如指掌,却永远在做与他人的期待相反的事情,这就是欧阳葵这个人奇怪的地方,也是欧阳葵这个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并说不上这样是好是坏,但我只知道谁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欧阳葵。

“你想想啊,我要是和小月以一个方向努力,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呢?当然是要用不同的人设,向不同的方向努力啦,而且我觉得,互补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搞了半天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发展,耍的小心思,而且还是忘不掉自己初恋的人,真是少女啊,欧阳学姐。”

“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成为配得上留在雨桐你身边的人。”

“……”

我疑惑地注视着她,不过她像是很认真,又像是很随意的,用和平常别无二致的表情以及目光注视着我,我也不得不承认,听到她的话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仿佛真的存在一丝难以明喻的感情。

“我说过啦,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一直在说,雨桐你是相当特别的,我一直憧憬着这样的你,你可能说我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察觉得到,其实你比我更像是那种人,所以我才努力想要成为这种人……努力想要变得更耀眼,才不会被雨桐你的光芒所烫伤。”

“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是的,欧阳葵根本不需要这么做,想待在我身边的资格,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没有什么所谓的待在一个人的身边需要资格,我不希望这个世界是那么冷漠。

“你不会说谎,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说谎,大家都不会欺骗自己,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觉得雨桐是特别的,雨桐你自己不明白吗,想要待在你身边的话,需要变成什么样子,会有怎样的压力。”

“那种东西,是不需要的……”

其实对我来说,葵也是特别的存在,我没有办法否认,她却也没有办法承认,我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如此,所以时至今日,我们都没能接受对方,只是作为最为要好,关系最为密切的挚友。

我目睹过,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我也看过,她在镜头前释放自己实力的样子,我后悔刚刚自己对她说了那样的话,我其实希望她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维持这个对一切都保持坦诚对一切都带着责任的样子,如果需要有人来替她受伤的话,我只会希望那个人是我,我也是必须伤害着谁,或是伤害自己,才能成为更优秀的小说作者的,而欧阳葵不一样,她应当永远特别下去。

这是我憧憬的方式,我也不希望有人能够改变,现在的她。

那个告别了初恋,告别了过去卑劣的自己的她。

“我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不,雨桐你就是很了不起的人,只是你自己没有自觉而已。”

“不对!哪怕我真的……哪怕我真的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我也不需要什么,让别人待在我身边的资格,尤其是……我不想葵你觉得自己需要那样的资格。”

“那可不行。”

“唉?”

“那样我就无法成为特别。”

啊啊,为何无法传达呢,总觉得实在是太过沉重,我们明明说着彼此能够听懂的语言,明明用着并不生涩的辞藻,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传达到对方心里呢?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我凭借自己的剧本解决了问题,那个时候的她们,就算拥有剧本也没能解决问题。

“雨桐,我已经不会再放手了。”

“……”

“至少现在,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

我确实期待着这样的她,期待着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却对我们之间的现状,一点也没办法感到高兴。

……

……

……

如同心情一般复杂的雨降落在这个城市,人们的心情也会越发靠近这雨阴郁的样子,我不会受到仅仅是一场雨的影响,也不会对拍打在雨伞上的声音感到烦躁,大家都不会这样,大家都不顾雨水地走在街道上,大家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会在意这些事情,可能只是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了,所以我不可能会去在意。

葵说她,已经不会再放手了,可是无论我怎么问她,她都不愿意将那个答案告诉我,我害怕她重复过去的错误,我害怕她重蹈覆辙,可不知为何只有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在自己成功之前与我分享未来。

我们之间的牵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存在,我也不会有什么怀疑,可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失落的情绪还是涌上了心头,直到我的注意力被雨中的一个孩子给吸引住。

“小悠?”

真是不知道该说偶然还是必然的奇遇,我刚刚从出版社走出来有个五分钟,还没有到地铁站的时候,我就遇到了雨中并没有撑着伞的小悠,准确地说是看到了雨中的她,她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没有办法装作不认识,也没法对她明显的异样视而不见,我只能走上去。

“雨桐姐姐?”

她的目光倒是在我预想之外,并不是我所预料的故事之中,雨中空洞的样子,反而是有一种坚定的感觉,可这种坚定中弥漫着无法言喻的悲伤,强烈到足以让我心碎的程度,为什么一个初中的孩子会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呢,我越来越想要知道答案,这不仅仅是好奇心在作祟,可能是我背后那个隐藏依旧的神明,到现在依旧想要蛊惑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要找到有关于妈妈的,宝藏。”

“宝藏?”

“我想称之为记忆的碎片,我能感受到,我是逐渐忘记了妈妈的事情,而我应该记住的不仅仅是妈妈对我说的那一句话,尽管我能明白,那确实是妈妈真心实意想要对我说出来的,否定我存在的话语,可是……还有很多记忆,我应该把它们找回来才是。”

“……”

夏悠悠的眼神告诉我她并没有在说谎,她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起初她提到是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又要说出那天一样的理由,但毕竟这次是我发现了她,而不是她发现了我。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难道这附近,有什么和你妈妈有关的事情么?”

“我之前问过自己……现在的家人,有关于妈妈的事情,但她们所了解的妈妈,也并不一定是完整的妈妈,也会和我所知道的妈妈有很大的差别,我想要相信大家,也想要相信自己,我们家里……有个人跟我说她和妈妈在这附近有一段回忆,所以我想能不能,来到这里之后,就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尽管一切没有理由,我也想要尝试,因为……我什么都忘记了。”

“……”

我什么都忘记了,事实上真的会存在这么玄乎的事情嘛,我应该是知道的,有类似的事情,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相同的故事,准确地说也不是故事,而是一段经历才对。

“我想将这些记忆,称之为宝藏。”

“可是……你说你妈妈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实意,是真的么?”

我很难相信母亲会对孩子说这样的话,但也不得不去相信,因为我是知道类似的“故事”存在,两个人互相憎恨对方的故事。

“是真的,我明白了妈妈是不会说假话的人,即使再怎么悲伤再怎么难过,妈妈也不会在我面前说谎,她一直想要成为我的榜样……成为大家的榜样,妈妈是那样的人……所以妈妈她是真的后悔生下了我。”

将如此沉重的话说出口,好像自己真的能够得到解放,放下自己心中沉重的一切去追寻真相,听起来真的是相当耀眼,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可能并不是这样,我将自己举着的伞分了一半的地盘给夏悠悠,这样继续淋雨淋下去肯定会感冒的。

“小悠,希望我来帮助你么?”

我知道,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或者说私心可能更多,但我只想遵从现在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帮助这个少女,找回过去的记忆,也想窥见真相,真是个老毛病。

“唉?可以么?可是那样的话会很麻烦雨桐姐姐你……”

“没关系,我最近请到了假哦,而且……我以前有个外号呢。”

“外号?”

“没错。”

那是好久都没说出口的,曾经自己听到都觉得有些接受不能的外号。

“我被称为,剧本侦探。”

让我,大概是最后一次,化身过去的存在吧,我只是想帮助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