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赤裸着身子躺在一只全部由白水晶打造的床上,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的交领青色棉衣。

光线缓缓泄入米歇尔湿润而模糊的眼瞳,视野逐渐明亮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广阔而无垠的纯白色区域,四周没有任何人在。过于空旷而反射着强光的白壁将整个屋子照亮得如白昼一般,没有窗户和门,甚至所见之处只能够看到几只相同,每只相隔五公分的水晶床。

因为没有办法看到太阳和月亮,所以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唯一能够确信自己沉睡了很久的米歇尔硬撑着肌肉有些退化了的手臂缓缓起身。长时间昏睡带来的头部阵痛令米歇尔紧皱起眉头,把身子像蠕虫那样一缩一缩着后挪倚靠在床头,右手扶额不断揉弄着太阳穴。这样持续将大脑放空了一段时间痛感消失后,才发现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撸下左肩宽松的棉衣再次确认也是如此。

“我.....究竟是.......怎么了?”

每当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米歇尔的大脑就像被叉子搅动一般剧痛。从幻境森林遭遇毒粉天蛾之后,米歇尔的记忆就此中断。不过还能够隐约记起与飞蛾交战的过程中身负重伤的事情。

“啊啊————”

也不清楚是旧伤复发还是心理作用,总之大脑就像是在阻止自己想起这段那般沉痛悲鸣着。即便这样也不愿意就此放弃,米歇尔在苏醒与昏睡之间交替,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阵从内而外,快要将头骨炸开的剧痛。而能够确认自己还活着,并没有被召见十二神明,除了依旧活跃的心脏外,就只剩下这充满实感的疼痛。

“记得是被谁......带到这里来的?”

他自然不可能想起,天命骑士发觉天空异常天象而赶去的时候,米歇尔已经处于濒死状态而深度昏迷了。他会有幸被天命骑士带来治疗而捡回一命,完全多亏了掉落在他身边的那柄神器短剑。

“对了,剑......”

他习惯性地划出右手窗口,但尝试了几次之后并没有任何东西浮现出来。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怪诞不经的事情,从出生以来“手指下滑就会出现窗口”这样的认知就好像现实世界中的物理定律一样深刻在他的行为记忆中,但或许是因为疲惫或是头痛,米歇尔并没有抓住这个牛角尖不放,只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踉踉跄跄的从床上起身。

水晶床的质感粗糙不已,因为没有任何床褥被单垫底,就算是被打磨如平静湖面,躺在上面也难免觉得硌人,甚至还不如学园寝室里的木床来得舒服。这姑且是以米歇尔肌肉较为丰满的体格而言,如果是像营养不良的女生那样的彼方,躺在上面估计会分分钟痛到尖叫。

“对了.....彼方.....”

停下了每次移动几公分的脚步,在想到学园,想到彼方的时候,米歇尔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匆匆溜走。倏然的头痛令他没有站稳脚跟侧倒在地面,一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捂住表情扭曲的面额,每当他准备追溯过往的时候,疼痛就会给以他最直接而深刻的警告。

“但是......”那绝对不是自己可以轻言忘记的东西,他参加天命骑士选拔赛的原因,以及那个熟悉的名字..........为了检验自己是否真的还记得那些重要的事情,米歇尔强忍着快要将大脑撕裂开来的疼痛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的名字,是米歇尔......父亲是.....总之是五等贵族家已经被除名的孩子,参加了天命骑士的选拔赛,与我同寝的男生叫....叫彼方,是........”米歇尔的记忆到这里惊觉了一下,虽然还记得这个名字,但是不论怎么敲打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封口的金属存钱罐,死活也不肯吐出一枚碎片,能过想起的,仅剩那一身浑黑的身影,以及挥剑而来的弧光。

“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独身跑去森林......在后来...嘶啊啊啊!”

再回想下去自己一定会向之前那样晕厥过去,虽然米歇尔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这样重复晕倒了几次,但就像火焰熄灭前的一瞬间明亮,只有这一点是米歇尔十分确信的。

拽住青色交领的领口用力撕扯,米歇尔深深吸了三口气,将肺部的空气排换殆尽,又揉捏了两下额头才终于放空了思绪,待流经大脑的血液将痛觉冲散后,才慢慢扶由整块白瓷铺成的地面,重复摔倒又站起的动作,两次之后才两腿打颤着撑起上身。

肌肉就像不存在了那样,明明还有着较为饱满的线条,身体却像是中了低等级麻痹的毒素那样行动迟缓。举步维艰的他过了二十分钟之后,才终于趴着身子挪动到最近的墙壁。

说是墙壁,将其形容为倒扣过来的瓷碗反倒更加准确,如少女肌肤一样的瓷质纯白的墙壁上,镂有华彩而宏伟的金丝浮雕,共计十二座分列在钟表盘刻度的十二个方位。

不难猜出上面刻画的内容,或者说仅从这天工巧匠的雕琢与拉丝工艺就可以判断这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细致而浩瀚的工程。其中晦明变化的十一尊塑像中,只有手持剑盾的战神的那一尊长明,太阳神米缇丝娅比另外几尊稍加明亮,通过造型排除法得到距离米歇尔最远处,那一尊不发光,手捧正立方块的浮雕应为创世之神。

“这里....是神殿吗?”米歇尔自言自语发出这样的疑问。作为天命骑士的候选人,如果能够来到神殿的话,米歇尔能想到的原因便只有一个。

“可是.....”这也是最令他困惑之所在,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决赛中取得胜利的丝毫记忆。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在幻境森林遭遇A级首领毒粉天蛾后,他便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而被天命骑士带来了这里进行治疗。他更不会知道此时神殿外的天空乌云密布,位于修恩贝洛高原的学社早在天灾中付之一炬,仅存在那里的所有教师学员,包括阿尔弗雷德校长在内共计六十二人尽数遇难。

对于此时此刻正在神殿外围发生的事情,米歇尔一无所知。

咚咚咚的用侧脑敲击墙壁,用冲击和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来缓和头部的阵痛。

“我是怎么........谁?”

听到了从空旷的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因为过分平坦与空旷的地带,四周又被向聚合的瓷质墙壁所覆盖,就算是只能看到对侧如蚂蚁大小的一颗红点,从那里发出革质靴底踏动地砖的声音却要比自己的心跳更加真切。米歇尔警觉地后跳一步,双手下意识地像要拔剑那样扶在左侧腰间,但很快就想起来那把剑已经不知所踪。而当他倚着墙壁抬起头来的时候,之前相隔了两百公尺的人,已经不可思议地站到了米歇尔的对侧,同时身上的衣服...从这个距离应该确切的形容为斗篷,已经由棕红色换做了海蓝。深不见底的铜制面具覆盖了整个面部,上面雕刻着的诡异笑容令米歇尔捏了一把冷汗。没有体力战斗的他扶着墙壁向后挪动两步,那名带着面具无法辨明性别的人身后,走出另外三名相同打扮,只有深黑色教服外的斗篷颜色各异的人,脸上无一例外的是三角形尖齿獠牙整齐排布,将嘴巴拉成下湾弧线的可怖放射出危险的讯号。

“.....你们是谁?”

没有回答米歇尔的问题,四名头戴面具的人面面相觑,像是试验品的观察员那样在米歇尔的身前弧形排开,在这么持续了二十秒后,才终于由最靠近米歇尔,像圆筒那样披着小麦色接地斗篷的人伸出一根手指,在战战兢兢的米歇尔额头点了一下,接着浮现出一块类似窗口的浮栏,可上面用紫色拉丁字符与数字标写的信息,除了自己的名字外,米歇尔一概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并不同于人物的信息状态栏,况且能够打开他人状态窗口的,也是只有天命骑士确认身份以抓捕犯人的时候才被允许使用的权限。面前的四个人似乎在窃喜什么的私语着:

“没有想到神意赋予的完成度已经完成了一半。”

“不过才三次的赋予就达到了这种程度,实在不可思议。”

“毕竟拥有如此高的契合度不是吗,我想这样的话,就算一次性将剩下的神意填满也没有问题的吧。”

“那样的话不小心可是会死掉的啊。”

“我已经等不及了,真想现在就动手试试看。”

“那么说,那个黑色的实验体就可以舍弃了?”

“现在还不行,万一他先死掉了怎么办?”

“说的也是。”

完全无视米歇尔的存在,直到米歇尔第二次大喊出“你们是什么人”的时候,四名神秘人才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并相互确认道:

“看样子是忘了吧?”

“如果连我们都不记得了的话,是不是记忆覆盖得有些过头了?”

“必须要研究一下是哪里出了差错才对。”

四个神秘人音调幽邃而诡邪的窃语令米歇尔身体每一处毛孔都像被细针戳穿了那样寒气外射。

“覆盖.......记忆?”

也就是说自己忘掉了什么的猜想被证实,自己会想不起为何被带到这里,参选天命骑士的目的,以及名为彼方的那个人......自己会想不起这些全都是这四个人搞的鬼。

愤怒一瞬间掩盖恐惧,米歇尔怒气冲天地叫喊出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此时有剑在手的话,此时的剑端应该抵住了最近那个人的喉咙,就算浑身乏力自己也能够做到这一点,米歇尔确信着。

似乎被米歇尔瞳孔中放出的怒火闪到,也可能是终于听到他叫喊的声音,四名外衣颜色各不相同的人排着蓝黄红紫的顺序重新站列成一排,两只宽大的袖口阖在腹前正中央。面具内的肉体好像笑了一下,接着由红棕色那名斗篷的人开口了:

“什么人.....?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回答,因为确切的说不应该是人,是神才对。”

“神?”

“没错,是神。”

面具内的声音经过金属筛选后变得滑稽却又充满自豪,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没有办法分辨是男是女,如果要米歇尔来形容的话,小丑的形象应该更为符合。

“别搞笑了,”米歇尔挥出左臂阻止他们进一步靠近:“污蔑十二神的圣名,你们最好做好遭受天谴的准备。”

“天谴,是指这个吗?”

红棕色斗篷的人伸出食指,一道细长的电弧击中米歇尔的右臂,随后虚弱的身体随着肌肉的搐动,米歇尔失去平衡,向后坐倒在地面上。从臀部传来的冲荡令大脑再次发出撕扯般的警告。虽然威力远不及过去遇上的各类怪物放出的技能,就算让这样的电弧一直从身上流走五分钟都不会有问题,米歇尔还是不能够接受他们口中所自称的神。

即便他也明白,崇高之力的确是只有神才能驾驭的技能。

“这样可不行,要是把他摔坏了怎么办?”紫罗兰色的另一人反应迟钝般的用袖口挡在红棕色的手前,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担心。

“我会有分寸的,”红棕色的人头也不回的回答说:“已经注入百分之五十的神意,这样的崇高之力完全不起效果。”

注入....神意?又一次听到这个不明含义的词汇,米歇尔的大脑就快要烧宕机了般发出悲鸣。他的耳边,依旧是你一言我一语,不起波澜的争讨声。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出了什么岔子的话,这么好的一个宝贝就浪费了。”

“我知道。”

......

米歇尔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相信眼前这四个人所说的话,从他们口中听到的“试验品”、“神意”、还有“契合”什么的怎么听都是犯罪团伙的样子,虽然这样的犯罪公会在艾莉希娅十分罕见,却并不意味着没有。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他们挟持到这里进行监禁和实验的话,此刻就应该寻求天命骑士的帮助。

对了,天命骑士.......?

每当自己要想到什么的时候头部就会剧痛,米歇尔咬着牙齿不断拍打地面,而那几个人也发现了米歇尔的异样,将掌心覆盖在米歇尔的头顶,很快升起一阵如羽毛般的暖光,米歇尔的意识也随着头痛的消散逐渐在缭乱的炫光中溶解开来。

再次醒来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他依靠在洁白的墙壁,明明没有外加衣物却感觉比之前暖和了许多,拍打头部也暂时像被麻痹了那样连敲击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但与此同时它的情绪也被镇压了那样,只是看着不远处并排而立的四个人悄声发出同样的疑问:

“你们.....是...是谁?”

“是祭司,大祭司。”

“祭司.....是什么?”

“祭司就是神,统领天命骑士的神。”

“天命....骑士....?”

“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就把那个给他看一下吧?”

“他似乎对那个艾莉希娅的适用体比较感兴趣。”

“那就让他再看一下吧。”

祭司们指的是在十年前修恩贝洛的悬崖下由骑士团救出来并交由教会治疗的一名女孩,经过检测对大地女神艾莉希娅的神意有着无可比拟的契合度,甚至超过了一直以来被他们视若珍宝的织夏,如果不算上最近才找到的米歇尔的话,那个女孩也许会成为继骑士长之后,第二名能够完成神意赋予的骑士。

不过话虽如此,因为过重的伤势,依靠四名祭司的崇高之力也只能做到为其保留生命,像植物人那样暂时冰封在水晶的床中,来等待另一个有价值的人将生命分给她。如此虽然要等待漫长的时间,但神明不会衰老,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才过去十年,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与毒粉天蛾的漫长对峙中,天蛾的毒粉不断侵入米歇尔的体内将本有的属性,也就是阻碍契合的“抗体”破坏殆尽,使其误打误撞地拥有了大地神艾莉希娅与死神艾莫琳双重满值的契合度,但一个人无法同时令两尊神明驾临,祭司们便打算通过禁忌的崇高之力平分米歇尔的生命给那个女孩,这样在唤醒那个女孩的同时,又能够完成对少年赋予艾莫琳的神意,然后再过不了多久,女孩也将接受完毕大地女神的神意。

突如其来的两重惊喜令祭司们顾不得逃犯的追捕与神殿外肆虐的天灾,换句话说,就算骑士团在对抗怪物的途中有所损失,与目前已经找到身边的这两个人相比,只要两名骑士长不出意外,那么怎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四名祭司使用崇高之力分别操纵着米歇尔的四肢,踉跄而笨拙的行走了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来到另一张水晶制成的箱柜时,米歇尔不禁瞪大眼睛惊呼了出来:

“爱.....丽丝......”

少年反常的挣脱了四名祭司的控制,跪着趴在那名少女的身前不住地呼唤。

一头有如蜂蜜的金色长发铺展到腰间,和米歇尔一样只穿着宽松青色的交领睡衣上,有些过长而疲于修剪的碎刘海一直伸向鼻尖,像麦芒一样修长的睫毛安然的垂在少女沉静的睡脸上,不着血色修饰的瓷质肌肤仿佛北方的雪山那样透有病态,微闭的樱桃嘴唇上覆盖了一层薄霜,不论米歇尔如何叫喊,只有少女的胸口在米歇尔饱含泪光的注视下微微起伏。

对于米歇尔的反应,祭司们并不意外,只是像鼬鼠那样交头接耳讨论着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原来是叫爱丽丝啊?”

“没错,看起来是叫爱丽丝,那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不是米歇尔吗。”

他们第一次将米歇尔带到爱丽丝的身边时,米歇尔也是如此的反应,所以对于米歇尔突然挣脱崇高之力控制的力量,祭司们非但感到意外,喜出望外的激动之情已经明显跃然那四张相同的面具上。

如果在虚弱的状态下尚能抵抗崇高之力,也许在改造成功后能够成为比格莱恩特更加完美的存在。但米歇尔的情绪用崇高之力镇压后,见到爱丽丝的反应并没有几名祭司想象中那样激烈。米歇尔在爱丽丝的身边慢慢爬起,用疲惫的声音质问面前的四名祭司: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当然是用至圣的崇高之力帮她治疗了,你也一样。”

“看样子是和老相识重逢了。”

“那就更应该感恩戴德地向我们祈祷,如果不是我们大发慈悲用自己的力量对他们进行救助,这两个小鬼早就去到创世神那边相会了。”

“没错,就是这样。”

“你们带我,还有爱丽丝来这里是有什么打算?”

如果是几日前的自己重新见到爱丽丝,米歇尔一定会激动得放声大哭,可此情此景,爱丽丝憔悴且毫无知觉地躺在好像棺椁一般的水晶柜中,内部充斥的冷气却让米歇尔不只是该高兴还是悲伤起来。她的样子比记忆中更加美丽了些,当初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如果长成现在,多半就是米歇尔幻想了无数次,此时此刻就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似乎记得祭司说过能有办法唤醒爱丽丝,但心里的潜意识总在告诉自己面具下的脸比毒蛇更要危险。

然而祭司接下来的话着实让米歇尔大吃一惊:

“她可是荣耀的天命骑士,救你来这里自然也是为了骑士团的组建。”

“爱丽丝....是骑士?”

“如果你愿意把寿命平分给她的话,自然你也可以成为天命骑士。”

“我想他一定是愿意的吧,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他的眼睛好像都在说愿意。”

为了不让米歇尔拒绝,实际上就算他真的拒绝也于事无补,但祭司还是给出了更为优待的条件:

“当然,如果你愿意这么做的话,我们会以最高祭司的身份,在神殿最高的一百二十层为二人主持婚礼。”

“一百二十层可是距离十二神最近的地方,能够得到他们祝福的话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变得幸福美满。”

“不光如此,你自己也可以成为天命骑士团上阶骑士的一员,什么样的铠甲,武器和飞龙,一律都能够满足你的要求。”

“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四个人像奸商那样搓着手,一板一眼的对话使得米歇尔一肚子火气,可是看到爱丽丝,米歇尔似乎重新想起了什么。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成为天命骑士的理由,在选拔赛中和彼方相遇的契机,两人冒着违规的风险搭建临时传送点,不断打着擦边球偷偷狩猎的事情,以及两人为了抵达神殿而奋斗的目标。

因为祭司们暂时帮助他缓解了只要回想过去,大脑就会发出的剧痛。米歇尔趁着祭司们不厌其烦窃声讨论的时间暂时闭上双眼,那名将剑术传授给自己,课堂上从不听讲并要米歇尔在晚上帮他补习的少年,他的背影逐渐清晰起来。

“彼方......”

米歇尔想起那个少年亲手杀死莎利奥与弗洛利尔两名贵族的事情,后来的他被天命骑士带走。没错,自己来到这里,想要成为天命骑士的原因,除了必须要见爱丽丝一面,还为了完成对彼方的承诺。

“彼方?”

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四名祭司总算停下了唧唧的讨论声,转过身来看向米歇尔。为了不被面前的四个人发现,米歇尔仍旧装出一副方梦未觉的朦胧面庞,搭着半张眼帘问道:

“他.....是谁?”

经过他奇怪的问题,四名祭司再一次抱团背过身去,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的同时,几只手不断在空气中滑移操纵奇怪的窗口。经过十秒不耐烦的查询之后,他们终于得出了“反正是和丰功伟绩无关的人”这样的结论,于是转过身去随意地拍了下手并告诉他说: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大概已经死了吧。”

这样的宣告还是在米歇尔的心中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好在缺乏进食的身体被他们动了手脚才没有将心头一颤的样子暴露出来。米歇尔仍旧没有办法信任这四名将样貌藏匿在铜面具下的人,以及他们说的话。对他来说,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打败这四个人,并带着昏睡的爱丽丝离开这里。如果是学校里的萨沙医师,也许有办法治好她。

但是托着这幅沉重的身体没有武器的话绝对没有办法战胜四名祭司,而本该随身佩戴在自己身边的额佩剑不要说那柄神器了,就连木剑也不知所踪,那么要离开这里的话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米歇尔不断用右指下滑着什么都没有浮现出来的空气,果然接收到这一暗示的祭司,由板栗壳似披风的那名祭司点触了一下米歇尔的眉心,下拉的包裹窗口便浮现在米歇尔面前。

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物品存在,况且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祭司也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包裹内的所有物品。米歇尔只是为了确定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木匣还没有遗失。

像是对米歇尔怪诞的举动表示奇怪,还未等祭司询问缘由,米歇尔便再次用手指点击了一下窗口的边框,关闭的同时,米歇尔抬起头来盯着四张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笑脸面具道:

“你们刚才说过会答应我条件的是吧?”

祭司的回答自然比方才更加兴奋起来:

“当然。”

“只要你以一半的寿命,那么一丁点的代价作为交换。”

“而且成为荣耀的骑士后,只要任务完成的出色,寿命的上限增加两百年也没有问题。”

“还有......”

“不用了.....”米歇尔打断苍蝇一样恼人的声音:“寿命什么的我不在意,但是条件我有两个。第一,如果爱丽丝醒来,我求婚成功的话,我要在礼堂举行婚礼。”

“一定会成功的,那第二个呢?”

米歇尔握住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

“我要追悔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