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真是一柄不错的武器。能令我在目睹他们从别人家里拿走不属于自己的,并且具备一定杀伤力的手枪后,竟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再一次翻箱倒柜后,两位男士将柜子抬回原处。除了灰尘无法复原以外,其他的基本都维持在最初的状态。眼镜女甚至将一些书本的倾斜角度都给成功还原,不禁让人觉得他们实在是太过小心。

日记本也在确认纸张、笔墨没有问题后,眼镜女用手机将其每一页都拍了下来,再放回原处。我有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回答我的人是侦探。

“我们来过这里的痕迹虽说抹不掉,但我们可以将其被发现的时间后延。而且越晚被发现,追查到我们身上的可能性就越小。”

他们给我的印象就是胆大包天,没想到对于这些细节也十分注重。我暗自将‘撬锁’、‘踹门’这两个标签从他们身上拿开。

“没什么遗漏了吧。”

“嗯。接下来就去地下室。”

干正事的时候,侦探与医生的组合倒是令人心安,或许是我想到了福尔摩斯与华生的缘故。当然,他们看上去并不那么专业,聪明的程度也只是在水准线上,唯有‘默契’这一点值得称道。

不知不觉间,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已然稀薄。我不由得碰了一下,这能够驱散灰尘的斗篷。六小时的时限已然过去,然而没有出现我想象中那样,自己身体出现异状。

我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并不是指我的五感出现了问题,而是由于一切都太正常,反倒觉得有些异常。我也就无法根据自己的状况来判断诺诺,她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或许她也什么事也没有,六小时的时限只不过是她随口抛出的一个谎言而已。

窗外的蝉鸣,正伴随日落而逐渐衰竭。也许是在恳求太阳再多停留一段时间,也许是在献祭自己召唤月亮也说不定。

“有什么发现?”

不好,楞在窗边太久。他们等得不耐烦了?我刚准备向他们道歉,眼睛一瞟就见到眼镜女望着窗帘在想些什么。

窗帘?

一般来说,窗帘的作用就是阻绝人的视线,拉上后里外的人都看不见对方的情况;还有就是用来阻拦光线……尤其是这种深色的窗帘,基本上一拉上,阳光就会被完全地拒之窗外。

那么,在走廊这里设置窗帘是哪种情况?我询问自己。

二楼的布局可以说是被走廊分割成两部分,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走廊正中央的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不同于一楼它并没有打开,开关位于楼梯口。其次透过窗户能看见的就是我们撬锁进来的那块区域,若是入口处从下往上看的话,估计能见到的也只有靠窗部分的天花板,也就是说这窗帘的目的并不是要挡住人的目光。

我盯着蔓延过书房门口的日光,确信窗帘的目的是用来遮蔽阳光。

只不过若是房间里布置窗帘我还能理解,毕竟有些人对光敏感,需要窗帘遮光才能入睡。设置在走廊处就令我有些困惑,这里空空荡荡,也不像是有什么对光敏感的设备。

“……说出来我们一起集思广益嘛!”

看来我的不理睬令侦探有些尴尬。我只好从思考状态中退出,一边向他认真道歉,一边不由得回想起在小镇上那莽莽撞撞的自己,不禁露出苦笑。

“没事没事,所以有什么发现?”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我寻思说明起来略麻烦,犹豫片刻,直接伸出手将窗帘干脆地一拉到底。‘哗啦啦’短暂急促,类似下雨时的声音。霎时间,整个走廊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所覆盖。然而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侦探虽说不理解我的目的是什么,但很贴心的将卧室的门也关上,将从里面传出的光线给阻绝……这一下才达到了‘黑幕降临’的效果。

我往他们三人原先所处的位置一个个瞧过去,只能发觉那里有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至于面孔已然被阴影所隐藏。恰在此时,蝉鸣也跟着消失。仿佛我拉上的不是窗帘,而是关闭了与外界世界的连接。

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声是我的失误。

——‘咚。’

有什么在动。我做出这个判定,但视野中见到的一切又都是影影绰绰的。难以确定是‘谁’在动。

“喂,这是怎么回事……”

是侦探?还是医生?

“滋——”

“拉住我的手!”

“滋滋——”

他们的声音中,夹杂一股杂音。就像是老式的电视机没信号时发出的嘈杂声响。

“……把手机打开!”

“滋滋、滋滋——”

“我什么也看不见!该死,门打不开了!”

“滋滋滋——”

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们一下子就变得混乱。而且,明明声音就在旁边、伸出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怎么我谁也碰不到?

“喂,喂?喂!”

他们仿佛听不到我说话一样。我试着拽开窗帘,然而无论我怎么拽,它都纹丝不动变得如钢铁般坚硬,明明触感还是很柔顺。奇怪的反差,给予我十分不协调的感觉。

还有那‘咚咚咚’的奔跑声。到底是谁在跑啊?

是想逃跑?能逃去哪,一楼后门?而且跑了这么久,怎么感觉声音一直都在附近?不等我继续思考现状,侦探和医生焦急的声音又‘嗡嗡嗡’地响彻脑海。

听不清内容,听觉正在离我远去。看不见周围环境,视觉也被某种异常所剥夺。我苦恼着应该做什么,再这样继续思考没谱的事便是坐以待毙,必须得行动起来。

我松开拽住窗帘的手,用双手缓缓将收纳袋抱在怀里,做好面临异常的准备。随即迈出脚——

‘咚。’

脚步声宛如一个信号。

“……这是……什么?”

我被自己的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晚了一步才发觉自己喉咙的疼痛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叫人时的音量已经超过平常,伤害到自己的喉咙。来不及继续品味这份痛楚,我的注意就完全被现如今发生的‘异常’吸引住。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亮,一个接着一个的点。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绿色的点如同气泡,正不断从水泥中冒出。值得庆幸的是,大量涌现的它们,正驱散着这一片使人混乱的黑暗。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发现么。”

咦?

视野能够视物后,映入眼中的是平静的侦探。他的手依旧放在卧室的门把上,脸上波澜不惊,难以想象刚才的喊叫会是以这个表情发出的。反过来想,如果他们根本就没有混乱的话——

【灵感投掷】

【roll=88>75,失败】

一把凭空出现的剪刀,轻飘飘地将我的思绪剪断。一时之间,‘幻觉’、‘既视感’,这些东西强硬地挤了进来。明知道有问题,但又找不到问题在哪,心脏也仿佛被策反一般,将紧张感一股脑地全部抹除。就像是有人故意将五颜六色的线缠绕在一起,然后指着它们命令我去解开。

“有点不妙啊,这个。”

侦探的自言自语,引得医生也在一旁“太糟了”这样地符合。眼镜女因为说不出话,同样也是连连点头,还向我招手示意我赶紧去她身边。也亏得她如此,我那变得混乱的大脑,终于找到一个点能够让我聚集分散的注意力。

但——

我终于意识到,他们究竟是在惊讶、甚至恐惧何物——

无处不在的点逐渐以线的形式开始连接,如同人体内四通八达,却又复杂的血管,唯一与其不同的地方在于涂料。它被染上血的补色,以深绿的形式粘连在一起。

不过它们并不是像丝线般无迹可寻地纠缠在一起,而是由某个点为中心,用某个难以发现的规律数字为半径,将那一小块中存在的其余节点包容其中,不向外延伸,自成一个小小的体系。

它刻画得是一个小小的魔法阵。比起在列车上见过的,它要小上很多,而且其中勾勒出的图案也不同,只不过有一点是十分一致的——目睹它,我便会产生一股不妙的、可以称为‘恶意’的预感。

若只见到单独的一个法阵,这股恶意顶多只达到令人皱眉的程度。然而在这里,它就像是被人按下复制的按钮,不断地、一个接一个地从各种各样的角落处冒出。它宣泄着数量积累而成的暴力,疯狂地挤压我那摇摇欲坠的神经。

甚至在最后,勾勒完最后一笔的顷刻之间,它呈现出更加诡异的紫色。我倍感压力,头晕目眩地低下头。灰色的地板上,幽绿的魔法阵正在我的注视中,一点一点被蓝紫色所覆盖。那一刻,它仿佛是存在意识的活物,我竟然觉得它在嘲笑我——尽管它无法发声。

【san检定1/1d6】

【roll=40<68,成功】

【san=67】

我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朝旁边侦探他们望去。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侦探戴上了附有利器的拳套,与我猜测的武器不同。而医生虽说有手枪在手,但却又不知身上哪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握在右手,倒是意外地符合医生这个职业。

与两个男生态度截然相反的是眼镜女,她双手紧紧握着并无实际杀伤力的防狼喷雾,双肩微微颤栗。左顾右盼地模样与镇静自若的男生形成鲜明的对比。

鸦雀无声的状况持续了好一会儿,除了四周出现这诡异的魔法阵以外,再无其他异变。我鼓起勇气,又一次尝试拉开窗帘,没想到十分轻巧的就将阳光迎回屋子里。

再然后,印于四周的魔法阵宛如夏日的雪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隐匿踪迹,眨眨眼的功夫,便消融于世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我知道,它们就在这所屋子里。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它们便无处不在。

“本以为只是调查犯罪集团藏赃物的地点……没想到,会跟邪教徒扯上关系。”

侦探刚感叹完,我忽然意识到,这些魔法阵既然是隐藏于黑暗之中,那其他房间用灯光来驱散黑暗,莫非也有在隐藏些什么?

我决定先梳理整个房子的情况。首先是这个月确实有人居住在这里,只不过在某天夜晚离开后就没有回来了,判断是夜晚的原因是房屋内的灯都有打开。嗯……二楼的卧室、一楼的大厅,仔细想想出门不关灯的情况,只有可能是他认为短时间就可以回来……

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回来,也许是日记本上所写的那样,去帮某个‘存在’回收力量,结果遇到了麻烦,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

然后是他的女儿,怎么想都可能在家中地下室,并且十有八九已经死亡……结合日记本所记录的来看,或许他是想要复活她。

一想到这,我不禁叹了口气。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受,毕竟父爱对我而言,终归有些距离感。

随后我将自己的结论告知给侦探,比起普通的犯罪案件来说,他对于有关‘神秘’的事件倒是更加兴致满满。迫不及待地就率先一步进入卧室,将其窗帘拉上。

我走到亮度异常惊人的立灯旁边,不由得暗自舒了一口气。将先前在此处产生的异样情绪连根拔起,轻轻地按下它的开关。

随着房门的关闭,那股黑暗便再一次笼罩我们。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的我们,倒是能够较为坦然地面对它。预料之中的绿色光点,令我产生一股‘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这种傲慢的想法。而且也没有产生奇怪的幻觉,这使我安心不少。

但是——

这片光点的行动变了。它们不再是围绕一个圆心做出行动,也不像是在描绘一个魔法阵……那它们准备做什么?

我怀着不安与困惑,不顾眼睛有些发涩,紧盯着它们那逐渐扭曲的线段。好似不断挣扎地蠕虫,为了繁衍不断寻找与自己能够匹配的另一半。这里碰一下,发觉不适合,又转头去触碰另一个……反反复复,直到找到属于它的那一位伴侣,便再也不动——就这样死在上面。

最终,所有蠕虫都死了。化为固定的模样拼接在墙壁上,拉开点距离看,它们甚至能够连接成一段文字——

【她是妹妹,不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