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两方,在我服下“圣餐”后,气氛瞬间转变成其乐融融的模样。还有人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顺便给我递烟。我也友好地拿出比他高档的电磁打火机,先帮他把烟点上。

给我递烟的是个头发烫成卷毛的青年,身上套着三件纳米陶瓷防弹衣,有些臃肿,看起来此人怕死到了一定的境界。据他说他是老杰克的亲信手下,也是负责后勤工作。因此其他暴民还都在拿枪警戒,他却能够悠闲地和我聊天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语。

从跟他的谈话中,我大致能够了解到,这里的头领是雷索和老杰克,雷索是地位最高的那个,老杰克算是他的副手一样的存在。而其他人则原本都是普通市民,只不过在享用过“圣餐”之后,他们都领悟到了反AI组织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组织,是真正能够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于是这些人才能聚集在一起。

而在前不久接到上级命令后,他们才来到这里,封锁了这片地区。

听卷毛的描述,这附近的各个街区都被像他们这样的小队封锁了起来,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我一听,包围圈竟然恰好把千惠的住址也囊括在了里面,不由得心中暗暗焦急:“封锁区里发生了什么啊,怎么你们都这么紧张的样子?”

“听说是个处决者突然发狂,杀掉了我们好几个在里边巡逻的小队后又躲了起来,现在上头发话了,要集合力量把她找出来干掉。”

看我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卷毛稍微透露了点口风:“当然了,我们只是做做佯攻,在旁边摇旗呐喊牵制下机械安警就行了。真正对付处决者的还是要靠专业人士,找到处决者后只要发出信号,不用多久增援就会赶来的。”

我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专业人士究竟多有把握。处决者虽然的确强大,不过战斗能力起码是摆在台面上的,谁都能够了解。在这个基础上,可能黑衣人们真的有什么办法吧。

“那雷索和老杰克是什么人,我怎么感觉他们和我们有点不一样。”我转而岔开话题。自己曾经见过的黑衣人本身都是不会吃“圣餐”的,这也表示雷索他们很可能和反AI组织并不是一伙。

卷毛闭上双眼,美美地深吸一口烟,很快就毫不避讳地给出了答案:“他们是第二市区的地下佣兵啦,这次只不过是受反AI组织雇佣才来这里的。你说,地下世界的人都这么厉害的吗?我们城市里会不会也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呢?以前都活跃在城市的阴影中,成为黑暗的主宰,过着快意恩仇想杀谁就杀谁的舒服日子,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真是向往啊。”

我无奈地按住太阳穴暴跳的青筋,总感觉他对地下群体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要是真的想杀谁就杀谁那么招摇,恐怕最后只会落得被抓进监狱了却余生的结局吧。

没有办法,我只能随声附和道:“啊是这样吗,真是让人好向往……”

卷毛的休闲时光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老杰克叫去帮忙清点、分发物资。我跟着分到了一个老式双肩背包,里面装了些弹药、一把工兵折叠铲、一部对讲机和一盒军用口粮能量棒。

背上背包,雷索所在的主战战车就率先启动开走了,我们其余人则是登上了另一辆载重运输车。

包围圈开始收缩。引擎声轰鸣,由主战战车开路,我们跟在后面,离开了原本的岗哨。

我坐在狭窄的车厢里,四周人们都挨挨挤挤地坐着。只是稍稍打量了下,可以知道连我在内一共有20人。其中以老杰克的装备最好,拥有类似机械安警常规配备的电磁加速动能步枪,也是现场中唯一不是旧时代的武器。不过这对见的多类似武器的我来说并不值得多么羡慕,因此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像个土包子似的猛向老杰克瞧。

意识中时刻在计算着时间,用以估计大约的路程。因此在运输车突然停下后,我清楚地感觉到只向封锁区内行进了大约3、4公里的样子。

“敌袭!”驾驶座的卷毛大声叫了起来,我和老杰克第一时间踢开身边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挡路暴民,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运输车停在了一处布满瓦砾,炮弹弹坑和倒塌楼房的地方。我们刚下车,头顶就快速掠过一阵奇异的蜂鸣。我心生警兆,快速向就近的一个弹坑扑去。

待我刚刚前扑落了进去,外界原本是运输车的地方就发生了震耳欲聋的爆炸。恐怖的热浪向四周席卷开来,震荡的冲击波使得我感到内脏轻微受了点伤,难受的几欲作呕。

我躺了一会,等不那么难受了,从弹坑稍微往外探了下头,看见老杰克正冲进一座半塌的楼房,不时还能从楼梯窗户口看见里面开枪的火光,似乎打的十分激烈。

一名浑身都是灰尘的臃肿身影滚进了我在的弹坑,我反射性地举起步枪对准他,对方立刻举手开口道:“别紧张,是我。”生怕我认不出来,他急忙抹了几把黑漆漆的脸,把灰尘抹掉些后我总算看清,竟然是卷毛。

运输车刚才被火箭弹一类的武器炸掉了,本来还以为除了我和老杰克以外没有人还能幸免,没想到卷毛还能活着。

他吃力地扯开最外层破烂的防弹衣,扔到一边,可以看见即使是在外露的第二件防弹衣上也有稍许破损,刚才的爆炸威力的确强大。

卷毛喘了几口气,反而安慰起我来:“放心吧,老大他们很厉害的,我们等在这里等打完就行了。”

如果奈賀在这里的话,我觉得他们说不定会变成惺惺相惜的好朋友。这两人简直都是天生的神经大条,不管在多危险的地方都能保持乐观情绪,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前方雷索方向,隐约可见的战车主炮开始发出沉闷的吼声,副炮搭载的机枪也在升起的灰尘烟雾中喷吐着火舌,看来也是同那边的敌人交上了火。

背包忽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雷索联络的声音,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背景音和电流音:“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把只有我、卷毛和老杰克还活着的情况报告给他,那边回以一句咒骂,很快就下达了指令:“这里埋伏的机械安警太多了,你们两个找地方躲好,我和老杰克会找机会突围,等我们找到增援会来救你们的。”

我一听就感觉要遭。雷索可能顶不住了,话语中透露出想要抛弃我和卷毛当做炮灰的意思。只是卷毛这个智商下线的白痴明显没有听出来,反而拍着胸脯叫好:“好的老大!放心吧老大!我们一定能等到你们干掉那些机器杂种!”

附近交火激烈的楼房房顶冒出一条粗大火柱,老杰克从楼底直接杀上天台,把刚才在那里用火箭筒偷袭运输车的机械安警用点射几枪爆头。身体零件和芯片碎块从楼顶落下,下起了一场细碎的雨点。

主战战车化身为在战场上暴走的怪兽,带着疯狂的气势沿直线开了回来,途中还撞碎了几块挡路的混凝土墙面。它身上原本光洁亮丽的装甲板上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焦黑和凹陷的痕迹,身上冒着滚滚黑烟。125毫米口径主炮的位置悬挂了两个还在活动的机械安警,它们正努力地扭动主炮的炮管,随着金属扭曲的噪音,坚硬无比的炮管竟然开始变形,慢慢向旁边弯了过去。

几颗穿甲弹从楼顶射下,精确地击穿攀附在战车上的安警头部,老杰克背上步枪的身影如同大鸟一般从空中落下。他用手在空中经过的每个阳台上都用力撑了下,以此作为缓冲,恰好落到战车顶部。

主战战车履带立刻高速转动,绝尘而去。抓住车顶的老杰克甩了甩刚才高负荷冒着热气的手臂,裂开的仿生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钢铁机械材质。

这是只机械义肢,怪不得他刚才能够有跳下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