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东方昼胡思乱想着这些的时候,闻人晚连忙挣脱开他的怀抱,并把他推到一边,然后自己默默蹲到床铺的角落里。

  她现在出也出不得,逃也逃不掉,这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等着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吗?就算离开了,也还是会回来吧?如果回来的话,她到时候该如何是好呢?

  “我离开这里还需要回来吗?”自然是需要回来的,毕竟闻人晚是昭如的人。东方昼点头,他咬牙忍下这份疼痛,以免闻人晚看出什么端倪。

  看到东方昼的反应,她不禁自嘲了一下。“呵。原来只是给我个自由的念想啊。东方昼,我问你,四皇子得到了什么惩罚?”

  听到闻人晚的话,东方不禁暗叹。四皇子的惩罚.......她现在的确最希望知道的一个消息吧。“四皇子被禁足到自己的寝宫里了,为期为一个月。他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而且谣言已经被控制下来了。等你再回来,大家都会忘记的。”

  哈哈,大家都会忘记的,当然会忘记,毕竟她知道,那个被扭曲的真相已经成为了百姓之间的谈资了。

  “对啊,大家当然会忘记了。我的事情不就是笑话么?我的伤痕都没有康复呢。”他们当然会忘记,因为他们不是自己!自己是受害人,为什么施暴者反而成为了被同情的对象?就因为自己是女子?就因为自己来自一个普通人家?“他被禁足又怎么样?他被剥夺继承权又怎么样?禁足结束之后,他照样可以在宫里大鱼大肉,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继承权对他很重要吗?我呢?我身上的伤痕还没有恢复呢,我的名誉也已经毁掉了!回到这里我还有什么未来?就算他们忘记了,我也没有办法忘记啊。”闻人晚一直觉得人心是个可怕的东西,人言果然可畏,在关键时候,它的确可以摧毁人的意志,甚至能让求生之欲完全毁灭。在外面,或许自己还能够有一线的希望,让她见过天堂,一下子又堕入地狱的话.......还不如别让她接触到阳光。

  “我知道,你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里毕竟是你的国度,你的家人都在这里,你不能抛下她们不管吧。”东方昼想要伸手将她搂过来,闻人晚往右一躲,他只能很尴尬地把手缩回去。

  闻人晚果断地否决他的意见。她摇头回应。“不,你一点都不懂。如果我能自由的话,我家人或许会高兴。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能够尊重我的意见。如果你懂的话,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我和你整整四年......你反而因为嫉妒推我进去,你觉得你现在,能够再取得我的信任吗?我到底是有多不堪?值得你这样算计?”说到这里,闻人晚不禁有些哽咽,东方昼的心忍不住抽痛一下。“怎么?你还以为我想当皇妃?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兴趣,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们真让人做呕。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起女子,认为女子只是附属品而已。你们有什么厉害吗?是不是只要是女子就对你们皇子有兴趣?”闻人晚已经泛出泪光,她紧握拳头。不过他说得何尝不对?毕竟她家人在这里,她们几个也不可能和她一起去啊?东方昼这番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威胁她?不过也没有所谓了......

  还没等东方昼作出什么回应,闻人晚主动向他挪动,尽管身上的疼痛难以容忍,但是她皱紧眉头来到他的身边,并且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东方昼知道她身上的伤,也没有反抗,他知道她不会伤害他的。“你不是说两个星期就可以把我带出去吗?那好,到那里的时候,我要学如何持枪以及武术。”

 “好。你还有什么需要的?”看东方昼一口答应下来,闻人晚不禁一愣。

 “.......我还想要学绘画。”思索了许久的闻人晚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所想供出。听到她的要求,,东方昼有些惊讶,突然想起之前她做噩梦的时候,也说过“不要撕坏我的画”的这句话,想必这也是她的心结之一吧。仔细想想也确实有道理,东方昼点头表示应允。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要问闻人晚,关于她以往的事情。但是按照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绝对是问不出来。不如等她自己说出来更好。

 “......谢谢了,以及,你以后还是不要离我太近。我出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不理夫家一走了之,就算别人不知道,但是我还是知道的。以免你被人指指点点的。”就算谁都忘记了,这件事情,她永远都会记住的。虽然她知道这样没有什么用,就像当初的自己,遭人嘲弄,却不知道如何抵抗。但是起码她记住了仇恨,只因这是她的阴影,不是旁人的。而且......她也不想和东方昼靠的太近。

 “等你和我两个都离开这里了,你都要女扮男装了,谁还知道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就只有我了?还有指指点点算什么?我还会害怕?”东方昼这番言论让她无法反驳,她只能放开他的领子,自己重新默默退到角落,不再看向他。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明明你已经答应了和我一起离开,为什么还要听从你母亲和你姐姐的意思去嫁一个农村老男人?”说起这个,东方昼就觉得很愤怒。难道她觉得自己不可信任?还是说那个男人真对上她的眼光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前就是这样。这里又不是华夏。再说了,别人肯娶我是雪中送炭。”闻人晚低着头回答,其实她一脸平静。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东方昼总感觉眼前的闻人晚有些陌生,以前的她多么有自己的主意,现在反而让人左右。

 “那是因为我之前有名誉可言。现在的我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商品而已。”闻人晚抬起头来,双眼空洞,毫不悲伤,却让人倍感压抑。“你呢?为什么现在要对我好?四年的时间里,你居然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吗?”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也轮不到她不相信了,东方昼会去救她,只不过不想没办法和闻人家交代而已,不因感情。东方昼正要说话,闻人晚却打断他。“别说了。”反正自己不相信他。“你离我远一点吧,让我没那么难受。”既然他没有对自己真心,自己干嘛还要一厢情愿地贴上去?既然刚才的话他没有明白,那自己就再明确意思。“请你离我远一点。”

  “......对不起”纵然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最终还是化为一句充满诚意却毫无作用的话。

  要是道歉有用的话.......那还真好啊,可惜了。如果她早点明白东方昼的心思,懂得不露锋芒的道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这样了?如此,她的确要认知到了,的确会得罪不少人吧.......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闻人晚心中满是怨恨,但是她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沉默。

  东方昼见她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起,叹了口气才开口。“你等到两个星期之后出来吧,对你有好处的。你的饭菜我会让人送过来的。”既然她说让自己离远一点,那就远一点吧。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听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的时候,闻人晚才抬起头,满目悲伤。就算我想要出去,你派来的那几个侍卫会让我出去吗?真是会强人所难啊,这家伙......

  “怎么样?小晚还好吗?”东方夫人得知闻人晚伤势未愈,还加上发烧,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还好。只是她对我心存芥蒂。听说四公主也被禁足了,我去看望一下,我待会就回来了。”说完,东方昼正准备离开。毕竟这件事也是因他而起,四公主被牵扯进来也是很不应该,于情于理,他都要去的。

  “站住!”东方夫人很是愤怒地开口,东方昼很不解地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的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小晚那件事她策划的?你会有那么大胆子?不准为她开脱!以后都不许你和他们有过多接触!”

  “母亲!”东方昼似乎还想要反驳,但还是敌不过东方夫人的愤然一瞪,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她毕竟是我的亲表妹......”

  “哦,对啊,闻人晚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呢......也难怪你......”东方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哽咽。亏她一心以为将他们两个安置在一个房间,他们两个感情会很好。如今看来,只有闻人晚对他这个哥哥情深。也对,谁会把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的丫头放在心上呢?是她害了小晚啊。“亲表妹当然重要,但是禁足两周已经是恩赐。毕竟是她给你出的主意,不许你去见她,而且那么多人还不能拦住你吗?”

  “也是......”那件事情都怪他,落鸳也只是为了他出气,现在他反而什么罪名也没有,连惩罚都没有,他实在心里难以释怀。“其实我也该有罚。”或许能赶在离开这里之前,对落鸳说一声告别。

  东方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当然有罚,何止?不过现在,不正是对你的罚么?足以折磨你好些日子了。”还是因为慈母多败儿啊,忍不得他受罚,再加上太后的求情,他才没受半点惩罚。

  而且,再怎么惩罚,小晚永远回不来以前那副单纯善良了.......

  “多谢母亲,我定会好好赎罪。”他知道是母亲的原因,但是他心里没有高兴,只有担忧和惆怅。

  “你打算送她出去吗?也好,借口找好了吗?”闻人晚现在的状态不容乐观,带她出宫去游玩一番也不错,既放松了心情,又扩展了视野。只是担心东方昼要领闻人晚出去这一关不太好办。

  “放心吧,我都想好了。”他能告诉母亲他要带闻人晚出去的事情已经足够了,他并不想母亲知道太多,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就好了。

  两周之后,东方昼特意去了闻人家一趟。毕竟是小晚的家人,总要通知他们一声,更何况上次的事情,的确他欠考虑了。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我们都知道了,你不必来告知。”闻人柳早就得知闻人晚离开这里的消息,虽然有不舍,但是她能够离开总是好的。她将手中的包裹交付在东方昼的手上。“这件物品,请亲自交到小晚的手上,就说是我和我母亲送给她的临别礼物。”东方昼顿时觉得这个包裹变得沉重,他很好奇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毕竟是闻人晚的东西,他还是不窥看了。

  东方昼拱手道歉道。“之前擅自带走小晚离开,是我的不对,对不起。”说完,他还特意鞠了一个躬。

  “行了,快去吧,出宫可就耽误不得了。”其实闻人柳没有好意思说出口,所谓的婚约只是谎言而已。哪会有人那么傻,在风口浪尖上,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说到出宫,他必须要去看一个人才行,要不然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了。一回到宫里,东方昼并不是立刻出宫也不是留在府上,而是将自己的东西放到闻人晚的房间里,看她没有醒来,他便前往四公主所在的寝室。

  东方昼一离开,闻人晚便睁开了双眼。反正自己现在能够自由活动了,去听听东方昼对她有什么计谋也不错。想着,她便起了床,简单梳洗过一遍就立刻赶往四公主的寝宫了。

  “昼哥哥,你现在就要离开?我好不舍得你啊!是父皇的意思吗?”落鸳眼泪汪汪,让人看了也备受怜爱。

  东方昼连忙拿过纸巾为她擦拭泪水。他最看不得妹妹哭泣,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感情深厚。“别哭别哭,不是君主的意思,是我自己要去,我想要去游历四方的。”

  落鸳连忙拉住东方昼的胳膊,满脸不舍。“能不能别去啊,我不舍得你啊!没有你谁陪我玩!”

  东方昼满目都是不舍和宠溺,伸手摸着她的头。“听话。等我回来,你估计就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妈了,要懂事一些。”

  落鸳不满地撅起嘴巴。“我要等你回来才嫁人!”她的婚姻当然要得到最疼爱她的表哥的祝福!

  东方昼无奈地笑了。“好好好,我也要好好看看我未来妹婿是如何的。”

  真是兄妹情深啊......闻人晚紧紧地抓着门框上,心里满是不甘和悲伤。因为公主刚刚解除禁足,所以侍卫便变少了,她混进来也不太容易,本想听到什么,没想到看到亲情浓厚的情景。现在看来,她的确是万恶不赦的外人了,呵呵。她脸上浮现苦笑,她伸手摸了几下喉咙间的微机器然后转身离去。

  离宫之时,亦是新道路的开始。

  暂时放下过去的身份,去适应新的身份。

  她站在东方昼房间的镜子前,心里告诫着自己。看着镜子里的翩翩少年,她倒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了。她微笑着对着镜子开口说道。

  “你好,我叫阿茶。”

她现在不再是闻人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