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宗秘籍?就是老沈你一直以来使用的术法?”

我好奇地看了沈白云一眼。

一直以来,关于老沈一身的法术修为是从何而来,一直都是白菊亭上下最八卦的秘密,他使用的法术多是偏向东方诸国的符箓之道,我原本以为他的师承应该是江湖上的那些名门正派。

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流派。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老沈很直接地摇了摇头回答道:“非也,我的符箓之术并不是传承于鬼宗,我一身的术法都是靠着东拼西凑得来的,用你们修炼者的话来说就是我流斗士,我家那本鬼宗秘籍本就是偶然得来,上面虽有许多奇异诡谲的术法,但并不系统,鬼宗秘籍上的术法更多的是接近真气系统的修炼方式,而我学习的法术还是以魔核为主。教会我法术的人,乃是一位老符箓师,他自称贺兰,在教了我三年术法后就消失了。”

“贺兰?江湖上应该没有这个姓氏的厉害法师啊?这位前辈莫非是用了化名?”

“大概吧,这些年来,他老人家并未联系过我,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毕竟当年在他教导我时已是垂垂老矣。”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向中庭走去,不过数刻间就来到了那颗梧桐树跟前。

这期间整个路兰特老宅变得“冷清”异常,一种如墓穴般的寂静感充斥了四周,这样的感觉起初并不明显,只要不仔细去注意就无法发现,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随着不断深入庭院,我总觉得暗处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老沈,我们到了。”

“好,待一会儿就麻烦你输送真气给我了。”

“我晓得。”

“那你先退到一边,为我护法吧。”

梧桐树之前,老沈吃力的站直身体,他缓缓来到树前五六步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珍而重之的从袖子中拿出三道黄符,将之抛散于空中。

瞬间,那三道紫黄灵符便发出灵动的黄光,它们并不随着重力落地,而是以一个品字形的方位漂浮在老沈的身前。

仔细看向那三道符箓就会发现它们清一色都是制作精良,金丝为底、珊瑚为色,符面上还传来一阵特殊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并不是老沈所激发的,而是这三道符箓自身所发。

“天府宿星,应变无相,驱邪缚魅,保身护命。智慧空明,心神安宁,三魂守一,七魄不动。一卷清净咒,万邪皆不侵,念动、咒起、通神无我!”

只见老沈双手结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金粉清风自他脚边卷起。

衣袍飘扬,发丝舞动,带有神圣气息的光芒与风旋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紧接着只见老沈猛然停下手印——

“天王持剑,百邪退散!”

他猛喝一声,短短八个字却好像要耗尽自身的心血一般。

一抹殷红自他嘴角留下,我想也不敢多想,连忙发出一道剑气注入那三道符箓。

武者与法师终究不同,之前老沈说要我将真气传输给他,那意思自然不是要我直接把真气传送到他体内,而是要我为那三枚符箓充能。

按照他的说法,鬼宗的修行法门以真气修炼为基盘,魔素与真气皆可驱使。

果然,我的剑气一冲入那三道符箓,现场的光芒就大为炽盛,此时无数沉闷的掘土声自梧桐树下发出,不过片刻数量庞大的玄黄赤翼蛄就从地底爬出,那景象如果让密集综合恐惧症的患者或是害怕虫子的女生见到,只怕是要当场晕厥过去。

那些黑黄的蛊虫对准我和老沈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仿佛我们是天敌一般。

大概是因为被“吵醒”,它们齐齐鼓动翅膀,如潮水一般向我们涌来,那声势简直就是恨不得当场将我们啃食殆尽!

虽非铺天盖地,也非乌云压顶,但包围我们的蛊虫绝对有数百之数。

这样数量的蛊虫之前是怎么逃过我和老沈的检查的?

心中虽有百般疑问,可此时却不是思考的时候。

“壶中天·冰流星河!”

因为失了长剑,于是我只好以剑指为招,使出《壶中天》的防守之招。

《壶中天》本不是我专精的招式,冰流星河又是指招,威力自然不能达到极致。

在一圈环状的星光冻气爆发过后,竟有二三只蛊虫冲破了冰霜之气!

不愧是武人护身气劲的玄黄赤翼蛄!

好在此时老沈之前施展的净身咒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黄色的光墙出现在了我们三步之外,那道光墙明明散发出澄澈光明的颜色却有着强大的威力,玄黄赤翼蛄一经触碰这道光墙就被尽数烧毁,不但如此,这层光墙现场还不断扩大,随着逐步向外扩展的光之护壁,那些包围我们的蛊虫登时冒起了阵阵黑烟,一股尸体般腐臭的气味立刻充盈鼻腔,让人忍不住要捂住鼻子。

啪!啪!啪!啪!啪!

与此同时,一连串的爆竹响动的声音也从地脉深处传来,之前还勃发生机的地脉居然开始衰弱了起来。

这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妙啊?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老沈,却见他面色不变,手上的术印也跟着再度变幻。

“起!”

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受到施术者热血的激发,老沈祭出的那三道符箓再度一个爆发,那浑然天成的光芒忽而转为淡金色,一道拔地而起的光柱顿时冲向月空。

不能停下来!绝不能在这时停下来!

沈白云此时依然面如死灰,但他丝毫不敢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是蛊虫在被逼离地脉后牵扯地气的反应,他不能在这时停下来,否则今晚之事就要功亏一篑!

“源三!关键时刻到了!”

他头也不回的向我大喝一声,金光中其人身影不动,声音中却已呈现出颤抖的迹象。

老沈你这是拼了命啊!

不必再多说什么,我向前跨出一步就挡在他的身前,分布开来的剑气感应中,一个带有极度敌意与愤怒的巨大存在正从地底窜起。

轰隆!

数息过后,一声惊尘爆炸猛然自地面炸开!

顷刻间,泥土飞溅、瘴气冲天,一头足有两三人高的怪虫窜出地面,它仰天长啸,额前的两根触须左右晃动,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

这头怪物有着蜈蚣的外形,黄褐黑三色的鳞片遍布身躯,无数锋利的爪牙自身侧生出舞动不已,除此之外在它背部上还长有六对翅膀,它用猩红的虫瞳瞪向我们,显得气愤非常。

“吱————————!!!!”

不由分说,在一声尖啸过后,它就向我们冲来,没有什么威慑,也没有什么蓄势,它一个伸展,就向将巨大的身躯向我们压下。

那啸声就如同尖锐物体划破玻璃的声音,让人耳膜刺痛。

周围那些玄黄赤翼蛄这时却如退潮一般向四周散去,而在光墙之中,我沉下腰部,猛然就是一个踏足。

“退!”

爆喝一声,五指卷曲,对准那头怪物就是一记向上的平推轰掌。

开玩笑,对付那些小虫子,我是有些手拙,但是你体积这么大,我怎么可能打偏?

嘭!!!

当轰掌撞上对方额头的瞬间,一道带有真气之炎的劲道立时贯穿那头巨大蜈蚣的身体。

“吱~~~~~~~~~~~~~!!!!”

发出受伤的尖叫,那头蜈蚣的身躯向后倒卷而回,旋转爆发的火焰气流自它背部爆泻而出。

论对付这种巨大变异的妖物,我们仙宗的武学向来是最具有威力的!

但就算是被我一掌轰退,那头蜈蚣怪也没有退缩的打算,因为事关生死。

那头蜈蚣明知不敌也不可能就此退让,受到老沈咒术的影响,它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威胁性命的感觉,所以此时说什么也不能退却。

再者所谓的蛊术是绝不能离开宿主的,它就是想逃也没地方逃!

于是,半点也不退让,它身后的六对翅膀一个振动,那庞大的身躯居然飞上了天空,无穷无尽的瘴气从它的口鼻中冒了出来,令人烦躁的低鸣声响彻云霄,路兰特老宅屋檐上的瓦片甚至微微跳动了起来。

它绷紧了身体准备随时俯冲而下。

而就在这时,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一道白色的雷霆忽然从天而降。

不及闪躲,也无处可躲,如它这样身体庞大而又行动迟缓的家伙如何能躲得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轰隆!

一道惊心动魄的霹雳照亮了整个中庭,白色的雷电劈中了它的身躯,一种硬甲爆裂的声音随即爆发而出,那道雷霆竟是硬生生将这头万蛊之王打落原地!

一片烟尘之中,一个金发的身影随之跳落。

“艾米莉亚!”

不用多想,我也知道来人是谁。

这小妞最近很喜欢用这种方式登场。

你可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当上了游击冒险士后养成的习惯啊!

只见她刚落下地面,就匆匆向我问道:“源柳皇!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路兰特老宅里会出现这种怪物?!”

但我也同样有事要问她,于是几乎是在同时,我也脱口而出问道:“驻守地和矢车菊医院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大概是出于长久以来的默契,彼此间的问题刚刚问完,我们又一齐回答对方道——

“是【冥犬的咬痕】!这里有蛊毒与诅咒还有瘟疫的病毒附着!”

“第三警备团的驻守地已经完了,矢车菊病院那里聚集了大批的旧城区百姓,根本就分不出人手来!”

话音刚落,我们就齐齐一愣,接着艾米莉亚吃惊道:“还真是【冥犬的咬痕】!那么说来刚才那头怪物…….”

“就是附在此地的蛊王,但就算现在击杀它也不能解决这场瘟疫!”

“什么!?那该怎么办?”

“具体情况之后让老沈告诉你,总之现在我们先为老沈护法。”

“好!”

想也不想,艾米莉亚就是一个点头,但当她这句话说完后,那头被轰落地面的蜈蚣怪就再度抬起头来。

它发出更为愤怒与怨毒的尖叫,六对羽翼鼓动伸张,受到它的威胁,周围的蛊虫不得不再次向我们冲来。

“艾米莉亚,小心!这心蛊虫能够突破护身气劲,你可千万不要小看它们!”

“放心!对付这些小型众多的目标,正是我的独善场!喝!!!”

左手并掌为刀,右手握拳下沉,艾米莉亚再度摆出幻神乐的架势,她不再以自创的雷斗术为招式,而是一个挥掌,扫出一道匹练似的光刃,这一招自有奇效,顷刻间光华满庭院,蛊虫皆爆亡。

艾米莉亚的招式并不比我先前打出的冰流星河威力大,但胜在持续时间足够长,那道光刃就像是一条白色的鞭子在艾米莉亚手中不断舞动,所过之处,玄黄赤翼蛄无一幸免,纷纷爆体而亡。

见此情况,那头蜈蚣怪再不迟疑,羽翼猛张间就向我们直冲而来!

它这一次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散发出瘴气,似乎是想偷袭我们。

但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就你这个身躯怎么可能逃过我的视线?

“给我退!”

脚步一个用力,我就从艾米莉亚身边一跃而起。

深吸一口真气,对准那头怪物的头部,我再次捣出一拳。

砰!

因为无法承受我这一击的刚劲,蜈蚣怪的额头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忍痛向后退去,今晚这头万蛊之王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运,好死不死偏偏撞在了我们三个第四武境大宗师和大魔法师手上。

以它这样的配置,换成其他人来,怕是只能成为它的口中餐!

此时,老沈的咒术也已经施展到了尾声。

无数金色的符文飘荡在中庭之中,那道冲霄的光柱越发扩大,光芒所及几乎已经占据了大半个中庭,那些玄黄赤翼蛄被逼到了庭院的角落,烧毁然后被净化已经成了等待它们的必然结局。

可那头万蛊之王的蜈蚣怪却不想坐以待毙,只见它在一个犹豫后,居然一个低头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刺进了腹部!

这样自残的行为,哪怕是魔兽也不可能去做,我和艾米莉亚顿时微微一愣,可接着一阵可怖的撕咬声就跟着响了起来,粘稠而腥臭的黑血自它腹部流出,只是一个眨眼,它就自腹部衔出一枚冒着瘴气的石化“心脏”。

咔嚓!

狠狠一个咬动上下颚,这头万蛊之王居然亲自将那枚大概是这蛊毒之局核心的东西咬成了碎片,跟着,它再也不管现场的那些虫子虫孙,竟然就这么振翅逃遁!

真是见了鬼!

于此时、于此地,你居然想逃走?

简直就是做梦!

“艾米莉亚!”

“知道了!不要催我!”

互照一眼,一声呼喊,我和艾米莉亚就同时踏步升空。

“怪物!给我去死吧!!!”

“喝!!!”

一左一右,在同一个高度,相距十数米,我们同时发动攻势。

艾米莉亚以幻神乐踢出一击雷电之脚,直贯对方咽喉,而我则以身体化为剑芒,直冲目标胸口。

雷光迅烈、剑芒疾闪。

一蓝一白的气芒形成了一个交叉的十字,先是会合,然后再度分离。

无法抵御,顾此失彼,那头万蛊之王先是左右而望,然后便完全失去了分寸,不管是我,还是艾米莉亚,双方的攻势只要中了其中之一的招式,就只有败亡一途,所以它竟是直接愣在了半空。

战斗之中,岂可露出这样的空门?

说到底怪物始终还是怪物啊。

于是,在下一个瞬间,黑血就自它的咽喉与胸口同时喷溅而出,不过只是一个犹豫,这头万蛊之王就成了尸体。

散发出恶臭的尸体碎片落下庭院,但它们还没落地就被沈白云的咒术净化成了空气。

老沈将双手合什,一道金色的奇异光芒自他眉心发出,此时巨大的光柱包围了整个庭院,设在这个地脉节点的瘟疫源头终于被切断、净化。

而就在我和艾米莉亚落下地面的同时,老沈也失去了最后的气力,他一个晃动就倒了下去。“老沈!”

“沈兄!”

我和艾米莉亚连忙将他扶起,可还不等我们再说什么,远处的夜空中就先后升起数道类似沈白云术法的光柱。

我和艾米莉亚对视一眼,旋即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和老沈想到了一起。

看来在王都中也有人察觉到了今晚之事的诡异之处,他们也采取了和我们相同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