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绵,在瓷州又下了整整一天。起床不久的元庆身披雨衣,走到船阵甲板上,目视着眼前那滔滔不绝的江水,眸中泛出些许柔光。

还记得当年,饥肠辘辘的自己便是在如此暴雨之下偷食物,被三四个成年人围住,一通乱打...

......

十二年前,神州、西南府

“臭小子,还敢还手!”

狭窄肮脏的巷道中,十岁的元庆左手紧紧抓着一个地瓜,右手抡起木棒,朝追打自己的成年男人当头一棒。男人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木棒想夺过来,却没想到少年元庆臂力惊人,木棒瞬间被折成两半,落在潮湿的地上。

见势不妙,元庆一边撒腿逃跑,一边连着皮,和着雨水将滚烫的地瓜咬下一口,他实在太饿了。

在本能驱使下,元庆越跑越快,眼看着就要离开巷口甩掉那男人。可没成想,一只粗壮的腿忽然伸出,将元庆硬生生绊倒在地。

“哇!”

元庆措手不及,连人带地瓜一起砸在积水中。反应过来的元庆伸出手想要去抢地瓜,直接被追上来的男人一脚踩在手腕上,动弹不得。

“还跑不?臭小子,真以为爷爷就一个人追你啊?”

——!

霎时间,四周再围上来两个男人,他们对着元庆一阵猛打,打得街道上血水和积水混在一起,浑浊不堪。

“该死的...”

元庆被围殴至奄奄一息,全身失去力气瘫倒在地。忽然,伴随着一阵对话传来,打在他身上的痛感逐渐消失:

“豪哥,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没什么...”

“对了,不介意把你们脚下的小孩抬到我车上吧?镇守大人又要找小孩了...”

一辆马车在元庆身旁停下,从车上传来的声音使男人们停止了围殴。

“找...小孩....?”

而后,元庆也因精疲力尽,逐渐失去意识。

能记得的,只有自己好像被几个人抬上马车,这一事情而已——

......

不知道过了多久,元庆的意识从一片漆黑中逐渐恢复过来。他从茫茫黑暗中感受到一丝光芒,而后,他伸手去抓——

——“醒了醒了!爹爹,他醒了!”

意识恍惚之间,恢复意识的元庆感到自己手心一暖,睁眼看去,发现一个女孩正笑着望向自己。在她身旁,站着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

“这里是...呃啊!”

“不要动,你的伤还没好呢。”

元庆刚想坐起来查看情况,身上的伤势瞬间令他疼痛难忍。女孩抓着他的手,一脸担忧地说道。

“你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元庆躺在床上,望着眼前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不安与焦虑充斥着内心。

“我叫杜鹃,他是我哥哥元武,这里是西南镇守府邸,我们都是镇守大人的养子!”

自称“杜鹃”的女孩笑着应道。此时,从门外走来一个面容慈祥的男人。

“爹爹!”一旁两人见状,纷纷迎上去说道。男人也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而后径直走到自己床前。

“小子,醒啦?感觉怎么样?”男人笑问道。

“还...好。”望着眼前这个陌生而慈祥的男人,元庆略显不安地向他应道。

从小丧失至亲的元庆,在他身上竟感受到一丝家人的气息。

“那就好,好好养着,等养好身子,我就把你送回父母身边。”男人望着元庆,应道。

听到这话,元庆先是一怔:

“我...我没有,没有...”

不知如何开口,只身一人活到现在的元庆,不晓得家人的模样,更不必说去寻找他们了。

听完这话,男人平静地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就好像,一开始就在追求这个答案一样。

“真是可怜的孩子呢...”

“那么,要不要和杜鹃她们一样呢?”

男人重新展露出那慈祥的微小,他向元庆伸出手,嘴中道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语:

“要不要,当我的养子呢?”

年幼的元庆并没有察觉到男人话语中些许的异样,只是沉浸在再度拥有亲人的快乐中,激动而略显不安地回应了他:

“谢...谢谢您!”

——那便是,日后一切幸福与悲剧的开端。

此后伴随元庆的,将是尸山血河,以及终日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剑客生涯——

......

过往回忆飘散,一阵冷风将元庆精神带回现实中。雨势渐弱,随后而来的是阴天转多云时,自天空显现的白光。

正在元庆打算转身离去时,一双温暖熟悉的手从背后将他搂住。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将这双白皙的手温柔地握着。

“鹃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元庆望着身后搂着自己的杜鹃,微笑着问道。

“一切都安排妥当,所以我才会来见你。”

“真是的,我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好好单独约个会,可得好好记着呢。”

杜鹃将头埋在元庆肩膀上,一边轻揉元庆的小腹,一边红着脸撒娇道。

这是杜鹃——这个冷血剑客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你可让人好伤脑筋呢,明明我们小时候那会不是天天在一起吗?不管是习武,还是沐浴...”元庆坏笑道。

“死鬼,那会我们可啥都不知道呢。而且不只是我们,元武哥当时不是也在一起吗?”

杜鹃用手敲打着元庆的身体,反驳道。

——“是啊,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此时,一阵雄浑声音自身后响过,二人转过身,元武那高大健硕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见状,杜鹃羞红了脸。

“阿庆,各水门在银面军师帮助下都处于我们控制下。现在完成任务,过来复命。”

“...不过,我出现的时机好像有点不解风趣呢。”

元武挠了挠头,尴尬道。

“没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哈哈。”

元庆笑着拍了拍元武的肩膀,杜鹃羞得紧紧攒着元庆的手。

而后,见同伙到齐,元庆便抬起头,转以严肃神情望着眼前这涛涛大河。

“正如银面所说,这几日的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水位已经涨到了我们的预期。”

“只要炸掉所有枢纽,这整个南方便全部处于我们水师的兵锋之下...”

待元庆说罢,原本脸上浮现轻松深色的二人表情又回归以往,从寻常人变回叛军。

“放心吧阿庆,让我去将这群奴才杀个片甲不留。”

杜鹃望着元庆,认真道。元庆见状,不禁撩起头发,露出那被诅咒侵蚀的脸颊:

“嗯,这次一定要...”

——“复仇,然后建立属于我们的秩序。”

元庆以冷峻严肃地语气说道,诅咒之纹伴随着怒火,在那残破而坚毅的身躯上蔓延着。

瓷州城的危机,即将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