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了许久,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长路渐渐变冷,但并没有人来阻挡西林,沿路遇上的家仆或者骑士都没有上来问话的欲望,像一群提线木偶。在他们的眼神里找不出生存的痕迹,西林反复琢磨零的一句话:如果你在某处生活数十年,每天都在重复着做一件事情,没有改变,没有探索的欲望,那么你的眼神就会凝固了,像冰水一样。路途的尽头有一扇如同吊桥门一般的高大木门,旁边的岩石缝隙点着油脂燃烧的灯,从外界时间来看,这盏灯应该是为了满足进出门。西林和守门的骑士打了个招呼,用一袋子葡萄酒打开了话题。“我守这扇门已经二十多年了,从那位大人年轻聪明的时候,到现在糟糕透顶的样子。”守门人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但被火光和酒精照耀的脸异常端正,把胡子剃了可能就是一个漂亮的中年人。西林长了一个心眼:这样看的话,温代尔的仆人对他的态度也非常恶劣。“很多年之前我就不想干这活了,整天和那些人待在这见不到人的地下,一年到头也只能有几次见到家人。”“为什么不直接辞掉这份工作?”“家里也需要人支持啊,小儿子很早之前就被征兵走了,留下大儿子,也在一次事故里面失去了双腿,女儿们没有出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西林重复了几遍最近向零学到的遥远国度的语言,觉得异常精妙。门的后面是地窖,储藏食物杂物的地方,一些最下等的仆人们也住在这个地方,地窖里面并没有通往外界的路。只有戈林来这里的次数最多,谈到这位司膳总司的时候,骑士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用非常沉重的语气重复:“戈林真的是一位可怜人啊,要是他在那年直接一走了之,早就知道结局将至,又留了下来,连自己的家人也见不了了......”西林刚想要再问问情况,骑士却摆了摆手——他要开始每天的巡逻了。从情报来讲,这些无疑对自己是不利的,不足以在温代尔的注视下把零带出这个城堡,但是西林并没有想着去找刚认识的凡,除去他领主子嗣的身份,这个人的演出太过刻意,冒着被刺的风险提醒西林即将要到来的事件,让人很难相信是没有利益可图的。“最危险的时候,再去找他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出去城堡的方式,不可能把零就这样交给温代尔那头野兽。”这样想着,西林已经到了单间房间门口,脚步放缓了这个时间,零应该还在睡觉。“你好啊哥们,这么快就参观完了地窖?我们家族珍藏的那些酒香味浓吗?听说守门的阿勒兹骑士家里的女儿还没有出嫁呢,你长得这么像他征兵的儿子,他有没有给你介绍一下啊,介绍了就不要跟我抢海瑟薇妹妹了吧,呀,毕竟你是他的兄长也抢不到呢,以后我都要称呼你大舅子了?”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西林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跟以往不同,这次零老老实实地坐在房间的圆木桌旁边,椅子上还坐着那位叫做戈林的司膳总司,奇怪的是,凡身为主人,却像一个仆人一样侍奉站立在一边。在一天之内两次见到这个人,可以说很是不幸了,然而更不幸的是零正处在两人话题的中央,凡每说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零就要微笑着点头或者眨眼。“好了闲谈结束,我们开始说正事吧。”戈林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琳小姐,我们两个想知道你们此行到城堡的目的,以及希望获取的东西。”“我们两个因为落难......”西林抢着说。“行了你们穿戴这么整齐就别骗我们了哈,只有我那个蠢货父亲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吧。”凡笑了,把手放在了背后。“我们是来玩的。”沉默了一会儿,零给出了答案。不止是凡,那位司膳总司也愣住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凡背着的双手往前一递,那系着血红色缨带的十字弩赫然出现在了手上,钢制的机杔闪着择人而噬的光芒。“是来玩的?那真是对不起了呢,这是我们家族秋猎时候的抢手货,数年前就从这片区域最有名的猎人那里买回来了,每天上油,你可以瞧瞧这扳机组的润滑度,最上等的帆布用来减震,就这么远的距离。”凡比了比,像是在炫耀一样地介绍起了这把弩。“无论是野猪还是雄鹿,像牛油一样被热刀割裂一样,穿透。”西林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满了,自己之前居然会想到相信这个疯子,他深深地感到了一阵无力。“当然,我们肯定是无视你们的意见了,无论你们的意见是什么,都得先听我们说话,你说对不对?虽然我真的很不想做坏人,但是今天必须得冒充一个坏人了呢,因为要让你们听我们好好讲话,不准乱跑哦。”他往上抬了抬十字弩,像是瞄准一样,缓缓把弓箭对准了零,又转过头来对西林笑笑,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并没有动作。“也就是说,也就是说,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戈林突然出声了。“选择不在这里玩耍,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你们,从地窖的一条秘密通道,跟着前几天刚跑出去的米代尔和泰温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城堡,出去之后随便你们去找那对情侣也好,还是在路途上继续你们的玩耍也好,没有人会知道了。”“选择留在这里,然后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收你们的尸体,从地窖的一条秘密通道,到护城河某个阴暗的水沟,神不知鬼不觉,也没有人会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多的送命题?西林脑海里想法多得近乎崩溃,照着这两位疯子的想法,选第一条也可能是为了试探零和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虐杀前的前戏,选第二条也不一定会死,凡在今天的第一次见面就做出了警告的提醒,可能他不是那边戈林的同伙,想借着这个机会摆脱那位。“那么,我选择第三条。”西林帅气地做出发言,在书上或者英雄志里面,主角往往就是做出这种豪迈的宣言,然后把反派华丽地打倒在马下。凡有些莫名地盯着西林,随即微微一笑,用箭弩的尖端顶着西林的眼睛,把他逼到了房屋的角落。“你以为你在演什么戏吗?真是笑死人了,你能做到什么?保护这个小姑娘不受伤害?不选第一条?现在交易谈不成了,你这个蠢货。”凡这样大声地叫喊着,用身体遮住了戈林和零的视线,靠近了西林的耳朵。又用极其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快,向我求饶,叫我爸爸啊,我们也得演一下戏。”弩箭像是随时要发出来,西林有些领会了他的想法,立马跪了下来。“大爷,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应该乖乖选第一条的。”凡最后冷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求饶的西林,把弩箭缓缓地放了下来,背对着西林。“噗呲,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传来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笑声。凡转过身来,使劲拍着西林的肩膀。“兄弟你可真是个戏精啊。”